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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坚:从教父到石油天王

共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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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汽车路灯和宝箱

“所以——您会给我写信的,对吧?”

“当然,我会给您写信的。”

“会常写?”

“这我可没法保证,不过我会尽量。”亚瑟微笑着说。

临别时,海伦勾住泰勒夫人的胳膊晃了晃:“明晚能让柯里昂先生和司机先生也一起去吗?妈妈?”

见泰勒夫人轻轻颔首,海伦眼睛亮起来:“明晚联合车站的中央大厅有场募捐晚宴,为了发行战争债券。我最爱的小提琴家伊丽莎白·帕克会去,她要演奏《引子与回旋随想曲》呢!您陪我去好不好?”

亚瑟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静了两秒,他垂眸拨弄袖扣,语气随意:“您和夫人都会去?”

“那当然!”

“宴会几点开始?”

“晚上八点。”

“八点……明晚八点——”亚瑟忽然侧头看向弗兰克,像是刚想起什么要紧事。

“八点?八点该去裁缝铺取西装啊!”弗兰克拉长了调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可是加了钱让师傅赶工的!”

海伦脸上的期待瞬间褪了三分,亚瑟紧接着说:“恐怕去不成了,和人约好挑纽扣。不过……晚点到可以吗?会不会失礼?”

少女的眼睛又腾地亮起来,像被重新点燃的烛火:“这本来就是一场临时的邀约,您能来我就很开心了!那说定了,您几点来?”

“尽量九点。”亚瑟说道。

…………

科茨豪斯酒店的房间里,弗兰克把钢笔往桌上一拍:“你得备辆车。”

“什么车?”亚瑟问。

“一辆临时的车。按你的计划,明晚时间太紧,有车才好应对突发状况——”弗兰克摊开手,眼神亮得可疑,“毕竟……你的行动可不太符合联邦法律,没车可不行。”

“弗兰克——”

“What?”

“我发现一沾这些歪门邪道,你就跟爱因斯坦偷喝了智慧药水似的。”亚瑟捏了捏鼻梁。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弗兰克得意地扬起下巴,“就像爱因斯坦擅长……生物学!他还发现了镭呢!镭能照明,一直亮堂堂的,跟永动机似的!”

“……镭?”亚瑟盯着他看了三秒,到底败下阵来,“行吧,算你厉害。”

弗兰克摸着下巴转了两圈,“还有,那个女仆,她房间在二楼前厅拐角,窗户朝院子反方向,她八点前就会回屋,基本上再不出来,我替你观察了。”

“你是个该死的天才,弗兰克·爱因斯坦。”亚瑟伸手揉乱他翘起的金发,“说吧,租车的事怎么弄?”

“不能亲自来。你通过我,我再通过别人,必须经两个中间人,这样才保险。”

“按你说的办。”

弗兰克去两个街区外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按他的说法,得联系纽约的亲戚——那人在卡车工会有些门路,工会的关系网遍布全美,只要有公路的地方就有卡车工会的人。只要给足活动经费,就能联系到一辆车,供他们明日使用二十四小时。

入夜时弗兰克回来,说一切妥当。明日中午去工人酒吧等着,会有一辆福特Model A送来,用完二十四小时后原路还回酒吧就行。

所谓工人酒吧,在四十年代全美有上千家,每个城市每片区都能找到那么一两家。弗兰克说的,该是老城区的那家。

翌日中午,两人步行来到工人酒吧,工人酒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颗砸进堪萨斯城的“锈钉子”,推开门,霉味儿混着麦芽香先涌过来,天花板垂着钨丝灯泡,墙面是刷了茶褐色尤其的护墙板,有些地方的漆皮卷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旧报纸——1929年的《堪萨斯星城报》,头版标题“股市崩盘”被烟头烫出个洞,像只黑眼睛。

吧台是整排项目板拼成的,靠墙摆着八张厚木桌,此时零零散散坐着中午来消遣的工人。壁炉正烧着煤,亚瑟和弗兰克走进酒吧时,带进了大股的风,风又掀起窗帘。

“关门!”吧台里的酒保喊了句。12月的堪萨斯实在太冷了。

两人在吧台坐下,亚瑟要了“老祖父”波本,弗兰克点了啤酒。等弗兰克灌下第六瓶时,酒保擦着玻璃杯凑过来:“继续喝啤酒?还是来点烈酒?”

“我已经戒酒了,喝啤酒就行。”弗兰克抹了抹嘴角的泡沫。

“你知道啤酒也有酒精吧?”酒保擦着酒杯,说道。

“我喝的是淡色拉格,这是低醇。橙汁的酒精度都比这玩意高。”弗兰克耸耸肩。

酒保放下酒杯,打着手势,笑着说:“我没想指手画脚,老兄,我都戒酒八年了,我只是想说,喝啤酒也算喝酒。”

“等着瞧,老兄。”弗兰克拍了拍桌子,“明天我再来喝六杯威士忌,把你揍得满地找牙,你就知道啤酒和烈酒的区别了。”

酒保打量着他壮实的胳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从柜台底下摸出啤酒摆到他面前:“淡色拉格,老兄。”

等酒保转身,弗兰克冲亚瑟撇撇嘴:“这帮本地佬就爱瞎操心。”

当弗兰克灌下第七瓶啤酒时,福特Model A悄无声息地停在酒吧门口。弗兰克冲亚瑟比了个手势,裹紧大衣出去。他跟司机说了几句,悄悄塞过去几张钞票。回来时他咧着嘴:“明天原路还回去就行。瞧这车,优点就是毫不起眼——跟块会跑的破铁皮似的。”

亚瑟起身结账,递给酒保三张一美元钞票。

“要找零吗?”酒保接过钱,挑了挑眉。

“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这种话!我他妈当然要找零。”弗兰克抢过话头,他又转头对着亚瑟说:“这傻子当你是洛克菲勒呢?哦,你需要找零吗?见他的鬼。”

冬天的堪萨斯,太阳落山很早,五点的时候,天已经基本黑透了。到了七点,整条街面静悄悄的,潘兴大道上除了路边的钨丝路灯,再无其他光亮,街道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路灯因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像垂死的萤火虫。

一辆福特Model A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车里坐着两个人。

亚瑟和弗兰克蜷缩在车里,努力放低身体。七点左右,泰勒夫人和海伦乘车出门。到了八点,气温已降至零下十摄氏度,在这个物资配给的年月,街上不见一个闲人。万籁俱寂。

“再等等。”弗兰克艰难地弯着腰——对他这副身板来说,坐在福特车里实在不比“塞”进去好多少。他猫着腰,透过挡风玻璃观察四周,用手指了指隔壁几户还亮着灯的别墅,“再等等,得保证周围二十米内没有太强的光源,等他们熄灯。”

八点半左右,那几户人家的灯相继熄灭。此刻,除了别墅烟囱里依旧飘着袅袅白烟,天地间仿佛陷入凝固。

弗兰克轻轻摇下车窗,从大衣内衬里摸出一把弹弓,瞄了瞄,又摇了摇头,递给亚瑟:“把那两盏路灯敲掉,你再行动,我打不准。”

亚瑟接过弹弓,瞄准钨丝路灯,“噗”、“噗”两声轻响,潘兴大道1825号彻底陷入了黑暗。亚瑟掏出准备好的铲子。弗兰克示意他尽快行动,自己留在车里放风。

看着亚瑟拿着铁铲,熟练地翻过铁栅栏,弗兰克在车里轻声嘟囔:“我还以为他要进家里偷点什么,结果是从地里挖些什么。”

亚瑟潜入后院,来到一棵橡树底下开始挖掘。表层泥土他挖得格外仔细,因为稍后还要复原。往下挖了三十公分后,亚瑟开始加快了速度。

堪萨斯,或者说密苏里州的土壤多为松软的黑钙土,不像白垩土那般坚硬,铁铲很容易便铲了进去。加之亚瑟体质异于常人,他挖得极快。约莫七八十公分深时,铁铲触碰到坚硬的物体——是金属。亚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

亚瑟轻轻哈出一口白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放下铲子,戴上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扒开最后一层黑土,露出了那口锈迹斑斑的宝箱。箱子入手沉重,压得他胳膊一沉,但他腰腹一较劲,还是将它拖出了土坑。

亚瑟开始回填黑土,一铲一铲仔细压实,最后恢复了地面原貌。整个过程不过半小时,除了那口小黑铁箱,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他单手夹着箱子,手在箱底轻轻托住,尽量不发出声响,回到了车里。

“可以走了。”亚瑟把铲子放到后座,将箱子放在脚下,示意弗兰克开车。

“找到你姑妈的遗产了?”弗兰克随口问道。

亚瑟歪着头,看着弗兰克。三秒后,他用小刀撬开箱子,略微掀开一条缝隙,金灿灿的光芒从箱内倾泻而出。

“Holyshit!”弗兰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好家伙!我刚才要是发动汽车,非得一头撞树上不可!老兄,你发大财了!”

“是我们。”亚瑟语气平静的说。

“我们?”弗兰克的粗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我没想到也有我——好吧,按照行内规矩来说,我确实可以得到一些分成,我毕竟扮演了军师的角色,不是吗?你看着给吧,老兄,别太多,我不能拿太多的钱。”

亚瑟示意弗兰克开车,问道:“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不能拿太多的钱?”

“钱会给我带来霉运。”弗兰克耸耸肩,发动汽车,“从我记事起,每次兜里装太多钞票,准没好事,所以我不能拿太多的钱。每次我拿到钱,我都尽量当天给它们花出去。”

“这多少有点迷信。”

“钱就是用来流通的,我只是加速了它们的流通。”弗兰克说。

“你不但是个科学家,还是个该死的思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