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厕所风波最终不了了之,索贝尔却为此蔫了好一阵。说来也怪,这股低气压像在索贝尔和大兵们之间装了情绪跷跷板——他耷拉着脸时,连里的空气都跟着松快;他开心的时候,大兵们就愁云惨淡,反正两拨人永远没法同时开心。
圣诞节前一天,几个大兵围过来扯亚瑟的袖子:“中尉,帮咱搞两头鹿烤烤吧!再吃斯帕姆要疯了!”
最近营里的伙食快把人腌入味——本土运来的斯帕姆午餐肉越做越糙,量倒堆得跟山似的:早上煎“四层斯帕姆”,中午烤“焦香斯帕姆”,晚上则是“斯帕姆馅饼”,“那玩意根本不是给人吃的!”大兵们凑在伙房外吐槽。
“指不定用的就是泔水里的下脚料!卖这玩意的人该被枪毙!”
“万一是艾森豪威尔签的字呢?”
“就算是总统也得被枪毙!”
前几天拉练返程,他们在牧场边瞅见一头从林子里窜出来觅食的鹿,士兵们央求着亚瑟给那可怜的鹿来一枪,“大家午餐肉真的吃够了!行行好吧中尉!”这种小事亚瑟向来不拗——他端起步枪,眯眼瞄准百来米外的鹿眼,弹稳稳穿过去,直接扎进大脑。雄鹿往前踉跄两步,扑在地上不动了。
当天晚上,营地里飘起烤鹿肉的香。鹿肉虽比不上猪肉嫩,纤维粗点、腥味重了点,可毕竟是正经兽肉,不是斯帕姆那种“灵肉”(他们给午餐肉起的谐音外号,专指“不是肉的肉”)。大兵们啃着鹿腿,笑得直拍大腿,比那破午餐肉强一百倍!
到了圣诞节前夕,连里又放了一天假。不用说,几个熟面孔又凑过来:中尉,行行好再搞两头鹿吧!
亚瑟正在办公室整理着信件,他给了大兵们一个晚些就来的承诺,临近圣诞节,收到的信也比以往要更多,一封来自小弟迈克尔·柯利昂,给他来信的时候还是一个月前,那时候他在几内亚的帕武武岛上修整,在信中他问英国下雪没有,抱怨帕武武岛即使到了十一月,温度依然有三十度,岛上的蚊子跟全年无休一样。他在信中说亚瑟寄来的雪茄已经全部抽完,希望亚瑟在有存货的情况下,再给他寄一点。
亚瑟握笔回信,只叮嘱他保重身体。他写不出“要勇敢战斗“的热血话——他灵魂毕竟不是个老美利坚正红旗;也不敢说“别冲太前,保命要紧“——这种话过不了审查。便索性略过,另外他在信中补充,会寄两双新皮鞋、两盒哈瓦那雪茄。都是这一年系统抽奖攒下的,最近奖励基本都是这类吃穿用度,倒攒了不少。
第二封是纽约老家的哥哥桑尼寄来的,许是老维托授意的,信中提及家里一切都好,他和弗雷多很想念他和迈克尔,母亲更时常念叨,有时候提到亚瑟的名字,她杏仁色的眼就会泛起一阵热泪,特别是从报纸上看到迈克尔的部队在前线过得很艰苦,她就难过的流泪,信末问亚瑟近况,说老头子最近常念叨他,还挺担心他的安危。
亚瑟回信说一切安好,和迈克尔也通着信,让家里别担心,算起来已有两个圣诞没回家,只盼下一个圣诞能踏进家门。若能在柏林城下庆功,回家便是铁板钉钉的好事。他半开玩笑,等真上了战场,若得了有意思的战利品,定给桑尼和弗雷多寄些回去。
亚瑟拆开最后一封——是堪萨斯那姑娘寄来的。信封上沾着淡香,想来是撒了点香水。这种少女独有的小狡黠让亚瑟展颜一笑,把信凑到鼻尖嗅了嗅,仿佛能看见她正站在跟前,带着点小得意的眯着眼笑。
亲爱的亚瑟:
你读到这封信时,堪萨斯的圣诞钟声该已经在回荡了,母亲早早准备好彩灯和圣诞树,最近开始学着做烤姜饼,我给自己挑了个驯鹿装饰,可爱得很。
我常常想起我们在堪萨斯城的美好时光,那些一起看电影、一起品尝美食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然而,现在我却只能通过信件来感受你的存在,但你最近信写的都比以前少了,该不会是偷懒了吧?
最近我一直在等你来信,可这一个月却只收到一封,而且很短,下次我得拿尺子量一量,给你制定个标准才好,是因为训练更忙了吗?还是说,你终于找到时间休息,却把写信的事忘了?我猜可能是后者,对吧?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堪萨斯城有个女孩,她最近总望着信箱发呆。如果你恰好看到这封信,希望下次能多写几行——比如告诉她,你今天吃了什么,但请不要说是又硬又冷的压缩饼干!或者训练时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当然,如果你只是太累了,也请告诉我,我会期待你的下一封信。
对了,我爸爸现在也在英国,就在101空降师。你能想象吗?说不定哪天你们会在食堂碰面,或者训练场上擦肩而过。不过,他有着棕色的头发,而我是金色的。如果他问起“那个总写信的姑娘”,你大概能猜到是谁吧?但别告诉他我这么调皮!
希望这个圣诞节,你能收到一封带着山栌花香气的信,至少不是干巴巴的几句圣诞快乐!
你的朋友,
海伦
1943年11月2日
PS:你上次画的小马超可爱,这次要是在信末画个小雪人,我会回赠你一幅速写——虽然我画得不太好。
“这姑娘又在闹我了!”亚瑟看完信,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拿起笔,准备写回信,突然大脑里浮现出泰勒将军的脸,亚瑟脑子疯狂旋转,他好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待他拿起笔,流畅的文字便开始娓娓道来,在整封信的末尾,他补充道,假如见到你的父亲,我想这会是一次非常开心的会面,你是一个如此高尚且善解人意的姑娘,想必这种好品质遗传自你的父亲,我得向这样一位可敬的老兵多多学习才是。亚瑟用相当违心的口吻写完这段话,心里琢磨着,这老小子不会偷看吧?我都这么写了,再为难我就有点小心眼了嗷!在信的最末尾,他按照海伦的要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