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曼尼的选择
车外的乔仰面躺着，白衬衫被血浸，路灯的光在他头顶摇晃，地上的影子一晃一晃，像只断了翅膀的鸟。
“乔是个好人……他唱歌很好听，嗓音清亮，像金丝雀一样。”曼尼喃喃说道。
“他现在再也唱不了歌了。”弗兰克嘬着牙花子。
“也飞不起来了。”一直沉默的亚瑟忽然开口，目光掠过车窗外乔的尸体。
“没错，”弗兰克深吸一口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小子算是折了翅膀，飞不起来了。”
亚瑟拍了拍前座，“先离开这，警察很快就会来了。”
弗兰克点点头，发动汽车，熟练地倒车，拐进一条幽暗的巷子深处。福特车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片刻之后，才重新从巷子尽头驶出，朝着远离格拉沃伊大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转过三个街角，弗兰克把车停在老邮局旁的树下。引擎没熄，他扭头看向后座——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翻着银质烟盒。
“说吧。”亚瑟划亮火柴，火苗蹿起的瞬间，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你的事办完了，我的呢？”
曼尼缩着脖子：“第七街南边第三个路口，码头工会。钱宁说今晚就能换黄金。”
钱宁的工会藏在巷子里，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二楼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听见骰子碰撞的脆响。曼尼刚摸上门把手，里面就传来粗哑的招呼：“强打小子！可算来了？”
二楼桌旁围着七八个工会代表，有的叼着雪茄算账，有的攥着酒瓶闲聊。中间坐着个穿格子衬衫的胖子，头顶扣着顶牛仔帽：“钱宁在洗手间，稍等会儿。”
亚瑟和弗兰克贴着墙根站定，看曼尼被几个工会代表围住。他们喊他“强打小子“，亲热地拍他肩膀。约莫过了一分钟，洗手间门“吱呀“推开——出来个壮实中年男人，脖颈粗短，肩背宽阔，手臂垂下来快到膝盖，一头乱蓬蓬的黑发翘着，黑西装配着花格子短领带。在亚瑟眼里，活像头套了西装的黑猩猩。
他冲曼尼咧嘴大笑：“强打小子！可算来了！”话音未落窜到跟前，胳膊比划着拳击动作：“来呀！左拳！左拳！再左拳！右拳！”说着一把将曼尼抱起来转了个圈，引得周围人哄笑：“瞧见没？跟跳舞似的！我就爱这小子！”
曼尼扯出个僵硬的笑。钱宁亲热地揽住他肩膀，瞥见倚墙站着的亚瑟和弗兰克，冲曼尼笑道：“这就是你说的朋友？来，去我办公室聊！”又冲戴牛仔帽的胖子喊：“路易，一块来。”
五人进了办公室。钱宁请亚瑟坐，倒了杯波本，打着响指笑道：“曼尼的朋友？我还不知道他有外地朋友呢——不过干我们这行，多交个朋友总没坏处不是？”
亚瑟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曼尼：“你没说今晚是搞联谊会？”
曼尼低头盯着鞋尖。钱宁“哈“地笑出声，叼着的雪茄腾起烟雾：“谨慎好啊，我就爱和谨慎的人打交道。东西带了吧？”
亚瑟的目光往弗兰克脚边的手提箱扫了眼——黄金在那儿。
钱宁点头冲胖子说：“把行家叫上来。”转头解释：“数目大，得找个懂行的验验货，可以吧？”
亚瑟耸耸肩：“该走的流程不能少。”
胖子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带进办公室——正是钱宁说的行家。弗兰克把手提箱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箱子，二十二根金条整整齐齐码在箱内，在钨丝灯下泛着璀璨的金光。办公室里，钱宁、胖子、曼尼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黄金就有这种魔力，越是大量的黄金，越让人移不开眼。
行家拿起一块黄金，对着钨丝灯仔细检查成色，又挨个掂了掂分量，冲钱宁点点头：“现在看没什么问题，不过得拿到楼下绞开，再用试金石验一验。”
钱宁盯着亚瑟，亚瑟点点头。
弗兰克站起身：“我和这小子一起去。”
十来分钟后两人回来。行家冲钱宁比了个“OK”的手势。钱宁拍了一下手笑道：“非常好！您是个诚信的卖家！二十二公斤黄金，按六十美元一盎司算，总共是——见鬼，路易，你算一下！”
胖子路易应了声，抽了张纸开始划拉数字。
钱宁冲曼尼说道：“强打小子，你也算算。”
曼尼摇头：“我算不明白。”
“这小子连十以内加减都费劲。”胖子嗤笑。
“死胖子，你以为自己很幽默？”曼尼说。
胖子路易“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哎哎哎！”钱宁把两个马上要扭打的人分开，冲曼尼皱眉道：“曼乔尼，你怎么了？不太对劲！”
“还不是乔的事儿？他太当回事儿了。拳击规章太多，让这小子变得软弱。”胖子路易冷笑着说。
“我的心也软过！“钱宁猛拍桌子，冲曼尼说：“去问问码头的醉鬼，我是不是隔三岔五给他们塞酒钱？我妈用退休金把我拉扯大！十六岁就得满街找零工，我靠这双手扒开了现在的日子！双手！”他冲着曼尼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现在我有上千会员！一年光会费就四万美金！合法的！我们有密苏里最肥的港口和码头，什么好处捞不着？”
胖子路易敲了下桌子：“有本事凭什么不捞？”
“说的对！”钱宁用力点头，突然揪住曼尼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你觉得我能丢了这个摊子？我熬了十年的家业，就因为一个说要捅到FBI的蠢货？你说我能吗？嗯？”
曼尼：“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应该是四万二千四百三十九美元！”胖子路易举着纸喊了一嗓子。
钱宁拍了拍胖子肩膀，“扣完手续费……行！三万三千九百五十！给他们取钱。”他从脖子上扯下钥匙串，打开角落的保险柜，宽厚的后背正好挡住众人视线。
钞票一摞摞码在桌上，弗兰克开始点钱，朝亚瑟点了点头——数目分毫不差。
“别忘了谁才是真正的朋友！”临出门时，钱宁冲曼尼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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