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正的朋友
“他可不是你真正的朋友！”弗兰克指节重重叩在方向盘上，猛地把车拐回码头。他把车停在路边，放下曼尼，探身朝车窗外吼道：“那家伙就是个社会渣滓！曼乔尼，你可悠着点儿。”
弗兰克扭头朝后座的亚瑟嘟囔：“谁能想到呢？三年前他还是个连杀鸡都要闭眼睛的小崽子。”说着瞥了眼后视镜，曼尼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很快融进巷口的黑暗里。
亚瑟望着那片模糊的夜色，推开车门坐进副驾：“人是会变的，你记着的怕是小毛孩时候的曼尼。”
“这艹蛋的自由世界！”弗兰克嘟囔着。
夜幕已经降临，时钟指向十点。亚瑟和弗兰克此刻完全没有出去消遣的心思，箱子里还装着三万多美金呢。两人决定回酒店，而在回酒店的路上会经过老城区。当他们远远隔着上百米，透过蒙着薄灰的车窗看到，一盏昏黄的煤气路灯下聚集了好几十个人，还停着三辆涂着深绿车漆的警车，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那里正是乔伊摔死的地方。
“要不……？”弗兰克悄声问，喉结动了动。
“别没事找事！”
“就去看一眼吧？”
“那把车停到那边。”亚瑟皱着眉，指了指前面十字路口的一个消防栓。那地方是个盲区，很不起眼。
弗兰克把车稳稳停好，两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去，看似悠闲地晃进了看热闹的人群。
人群围在乔伊的尸体周围，是一群工人。两位老人正蹲在乔伊的尸体前哭泣，老人身边有个少女，正目光呆滞的看着尸体。
“神父来了！”一个工人压低声音喊道。
一个穿黑色教袍的中年男人——社区神父，他分开人群，黑皮鞋踩过散落的碎石，默默地走到死者身前，跪下来开始祷告。现场有五个警察，领头的警探拉起老人，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是这孩子的父亲吗？“
老人木木地应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着。
“知道他是自己掉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老人痛苦地皱着眉，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他是唯一一个敢和警察说真话的人！现在他死了！”
警探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的表情，猛地抬起头，鹰钩鼻在煤气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眼睛冷冷地盯着人群：“是谁在说话？”
“大家都心里清楚！”
“你们也是一群渣滓！”
人群里响起这样的声音，但随着警探的目光，声音从嘈杂变得细声细语，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工人拉着老人的胳膊：“我在码头干了一辈子，就明白一个道理：除非不想活了，否则就保持沉默。看开点儿吧，老乔。”老人满脸痛苦，整个人靠在潮湿的砖墙上，默默地颤抖着。
神父轻轻拉开少女的胳膊：“起来吧，依蒂。起来吧……”
少女靠在神父的肩膀上，带着难过的声音说：“神父，谁会杀乔伊，谁会想杀乔伊！”
神父安慰道：“他们在找目击者，依蒂，你要知道，这很难，但时间和信仰是最好的疗方……”
“我兄弟已经死了，你还在说信仰？”依蒂冷笑着。
“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来教堂找我。”神父说。
“你在教堂？你听说过圣人躲在教堂里吗？我要知道的是谁杀了我哥哥！”依蒂毫不留情地打断神父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弗兰克和亚瑟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弗兰克凑近亚瑟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妞儿可真敢说。”
两个警察拿来几张旧报纸，盖在乔伊的尸体上，准备把他抬上车。依蒂冲过去，一把撕碎报纸，推倒了一个警察：“离他远点儿！给我离他远点儿！”
另一个警察从后面抱住依蒂，依蒂奋力地挣扎着。
“该死的！离她远点！”弗兰克喊了一声，他冲过人群，肩膀狠狠撞在警察肋下。那警察踉跄几步，直接被弗兰克撞翻在地上，他懵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开始摸腰间的配枪。
眼看凶杀现场马上又要演变成一场暴力冲突，亚瑟拨开人群，一个快步来到弗兰克的身前，悄声说：“冷静，别捅娄子。”他把弗兰克揽到身后，冲着警探打了个冷静的手势，快步走上前去，握住了警探的手：“相信我，我们没想惹麻烦！”指尖夹着张皱巴巴的十美元，趁警探不注意塞进他掌心。
警探瞅了瞅亚瑟的穿着——熨烫整齐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像个外来的公子哥，摸了下手心里的钞票，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相当自然地把钱送进了裤兜：“外地人？”
“对，来堪萨斯探亲，相信我，我们不想惹麻烦。”亚瑟用肯定的语气说，眼神坚定。
“那就把你那该死的伙计拉走，别让他待在现场。”
“当然，警官，这里您说的算！”
那少女此时终于落下了眼泪，弗兰克揽着她的肩，正低声安慰着，亚瑟上去推了弗兰克一把，说：“带着她离开，把这姑娘领到别处去，别妨碍我们可敬的警官了，在这里于事无补。”
亚瑟走到老人身旁，轻声说道：“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老人看了亚瑟一眼，亚瑟外地人的身份让他放下了警惕，他痛苦地说道：“我早就跟乔伊说过，在码头工作，要做一个又聋又笨的人，可他总是不听……”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自己从楼顶——”
“这他妈就不是一场意外，早就注定了！当乔伊走出那一步的时候，一切早就注定了！”老人捂着脸，呜咽着说：“我唯一不理解的是，这一切为什么要发生在我家！”他把手伸直了给亚瑟看：“我右手现在比左手长两英寸，这都是常年干活干的，我现在抬不了重物，但我还得明天把这孩子埋了……”老人佝偻着背，蹲在那里，像是一只被社会抛弃的狗。亚瑟沉默地看着老人，他无法说安慰的话，因为话语此时显得苍白。他只能掏出一支烟递给老人，老人用手颤巍巍地接过来。亚瑟划着火柴给他点燃，橘黄色的光在潮湿空气里滋滋作响，照亮了老人苍白的脸，银灰色的胡茬随着老人抽烟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路灯底下，依蒂喃喃说道：“有人害死了乔伊，这不是一场意外。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我必须查出真相。”
亚瑟叼着烟，他招呼了一声弗兰克：“给这个可怜的姑娘一点独处的空间吧，你帮不了她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亚瑟推了弗兰克一把，“这姑娘需要安静一会儿，我觉得你也是。”
乔伊的尸体还是被警察抬上了车，警探和老人交代了几句，开着车离开了，老人和妻子被人劝着回了家，工人们渐渐散去，邻居们各自回家，只剩下地上的血迹，和站在路灯底下的依蒂。
“我只是想帮她一把。”弗兰克嘟囔道。
“帮她什么，怎么帮？”
“她说她想找到真相……”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亚瑟冷笑着说：“包括你，包括我，甚至包括街上的狗，没人敢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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