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当亚瑟赶回连部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史崔尔已经视察完连部，他们擦肩而过，临登车前，中校忽然转头冲亚瑟微微颔首，这个礼节性微笑却让跟在车后的索贝尔显得格外刺眼——他低垂着眼帘从亚瑟身旁经过，仿佛副连长只是团空气，直到哈利·韦尔什突然从索贝尔肩后探出脑袋，朝亚瑟挤了挤眼睛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12点45分，亚瑟走进连部办公室。军士长埃文斯递来一份文件：“柯利昂中尉，索贝尔上尉给你的。”

亚瑟接过文件拆开，随口问：“上尉给我写的信？”

埃文斯憋着笑没接话。

文件内容如下：

伞降步兵第506团E连

1943年12月20日

事由：根据【战时条令】104条进行处罚

交由：亚瑟·D·柯利昂中尉：

你必须在下面签名说明，未按指示于9点45分检查厕所，是接受处罚还是军事法庭审判。

龙飞凤舞的花体签名：连长赫伯特·索贝尔上尉。

“这算什么？”亚瑟把文件扔在桌上。他喊来哈利·韦尔什：“我让你安排的厕所打扫了？”

“那肯定干净。”哈利保证，“我带弗兰克他们三个，连地缝都刷了。”他凑近看文件，皱眉：“好家伙，这混蛋真是得寸进尺！”

亚瑟放下文件，在连部的楼梯口截住正在上楼的索贝尔，敬礼后他冷静陈述：“长官，你要求十点检查厕所卫生，我已提前安排人打扫。”

“我把时间改为九点四十五了。”上尉头也不回地继续上楼。

“清洁工作已完成。”亚瑟强调。

“重点不在清洁！”索贝尔不耐烦道。

“那重点在哪？”

“你总是自诩正确，柯利昂？”索贝尔突然停步转身。

“没有，长官。”

“那就学会认错！”索贝尔烦躁地继续爬楼，“上级指令必须亲自督办，你当这是儿戏？”

“我确实执行了命令。”亚瑟据理力争。

“我要的是现场监督！”

“但我被叫去了师部。”

“编！接着编！”索贝尔突然爆发出笑声，又猛地板起脸，“像个军人那样站直！”待亚瑟立正后，他拽过转椅坐下，“选择很简单：取消你的四十八小时外出。或者你可以上诉，并要求召开军事法庭。”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索贝尔转动着眼珠打量亚瑟：“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学什么叫担当。”

“借笔一用，长官。”亚瑟从索贝尔手中拿过笔，在文件末尾写道：

因今日09:45未执行厕所检查，本人申请军事法庭裁决——副连长亚瑟·D·柯利昂

亚瑟签上自己的名字，他平静道：“咱们还是法庭见吧，上尉。”

次日清晨，埃文斯送来新通知：庭审前取消所有外出许可，需按审判程序准备申诉材料。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这场厕所风波竟要闹上军事法庭。E连军官们（除索贝尔和埃文斯外）都捧着审判手册如临大敌，毕竟此类案例闻所未闻。他们都想帮亚瑟一把，而索贝尔显然也没料到亚瑟会硬刚到底——他原本觉得这种‘小惩戒’连批评都算不上。毕竟副连长的私生活再单调不过：英国姑娘没空谈，周末窝在营区看书运动怎么了？

转机出现在史崔尔的办公室。当中校把军事法庭申请文件撕成两半时，索贝尔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你跟副官有矛盾？“史崔尔皱眉。

“没有，长官。”索贝尔条件反射般否认。

“那为什么要闹到军事法庭？”史崔尔皱着眉头重复，“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好。”

“他为了躲避清理厕所而撒谎，长官。”索贝尔急切道，“我坚决不容许下面的人撒谎。”

“为什么说他撒谎。”

“他跟我说他去了师部。”

“他确实去了师部。”史崔尔揉着眉心，语气透着无奈，“他没撒谎。”

“他怎么可能去师部，他去师部干嘛？”索贝尔的声音拔高，满脸不可置信。

“你为什么非要纠结他去师部干嘛！”史崔尔突然提高声调，明显不耐烦了：“他去了师部是事实，没撒谎！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史崔尔抬手示意索贝尔可以离开，后者立刻露出那种无所适从又心有不甘的表情，嘴唇微微撅起，不情不愿地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史崔尔又烦躁地喊住他：“重点根本不是厕所未扫！那个被你剪破篱笆的农夫，他走失的那头破牛至今没找回来！这才是你该优先处理的事！”说完这句，史崔尔才终于挥挥手放索贝尔出去。

在史崔尔宣布此事就此了结之前，E连的军士们就已经因为亚瑟要被送上军事法庭而炸开了锅。兰尼和利普顿连夜召集紧急会议，除了和索贝尔穿一条裤子的埃文斯外，他们叫上了所有E连军士——包括刚被提拔的下士弗兰克。这群人憋在连部储藏室改造的“密谋基地“里，桌上摊着信纸，烟头堆成小山，讨论着要不要给团长辛克上校递最后通牒：要是真把他们的副连长亚瑟·柯利昂送上军事法庭，他们就集体交肩章罢工！

“没有柯利昂，谁带弟兄们冲锋？”兰尼拍着桌子，“索贝尔带着咱们迷路的时候，柯利昂却被发配炒鸡蛋，这你敢想？”弗兰克捏着信纸边角直搓：“措辞得狠点还是讲道理？要不写‘若法庭定罪，全连拒绝执行作战任务’？”众人七嘴八舌，直到有人提议：“问问当事人总行吧？”

于是这支‘敢死队’派弗兰克去请亚瑟。当副连长站在堆满烟灰的木箱前听完计划，眉头皱成了川字：“这是要搞哗变？”他盯着八双发红的眼睛——那些目光炽热得像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弗兰克挠着头缩到后排，兰尼突然跳起来：“您就说同不同意！我们按您说的办！”

亚瑟深吸一口气，突然抓起桌上的信纸揉成一团：“听着，弟兄们。“他声音沉得像块铁，“你们这么做和违抗军令只差一步。”众人愣住时，他指着窗外训练场：“现在该琢磨的是怎么把保命本事练得更好，而不是威胁上级。”说着弯腰捡起碎纸片塞进弗兰克口袋：“明天开始，我和你们一起加练体能——但罢工？想都别想。”

在史崔尔宣布此事就此了结之后，E连的训练场晚上多了加练的身影——那些曾密谋“造反“的军士们，把浑身的劲头用在了训练上，他们喊的比平时更大声，练得比以往更猛，这做法反而让索贝尔有些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