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火车站的成功占领极大提振了2营的士气。与此同时,指挥系统被切断的“德军“部队在黎巴嫩镇陷入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攻入火车站的2营官兵立即着手构筑防御体系,在站内关键位置架设了机枪火力点。至凌晨3时,二营已在火车站区域集结80余名官兵。史崔尔迅速下达作战指令:D连负责控制火车站主楼并封锁所有出入口;E连继续向西北方向实施突击,夺取75号公路交叉口,得手后立即建立防御阵地并设置路障;F连则抢占镇西制高点的教堂钟楼,为全营提供火力支援。
亚瑟接过地图快速浏览。75号公路交叉口位于黎巴嫩镇西北约800米处,作为连通诺克斯维尔与路易斯维尔的重要交通节点,既是对外通道也是主要补给线。控制该要点将有效切断“蓝军“前线部队的后勤补给线。
持续的大雨让所有参战人员浑身湿透,几名士兵因失温症状不得不退出演习。亚瑟环视身边的战斗小组——瓜奈若、弗兰克、利普顿、兰尼,以及十余名刚完成集结的E连战士,总计十二三人。尽管所有人都被疲惫写满面容,但望向亚瑟的眼神依然燃烧着斗志。凌晨三时的寒夜里,这场意志力的较量已然白热化。
亚瑟用行动诠释了何为值得托付的指挥官。此刻,他言传身教的影响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在演习场上,指挥官的带头冲锋往往比任何动员都更有说服力。队员们望着这个带头冲锋的身影,无声但坚定地追随。
“听好了。“亚瑟压低声音,“我们隐蔽接近交叉口,先摸清敌情再定战术。“他快速分配任务:瓜奈若带两人从左侧迂回侦查路障与机枪阵地;弗兰克担任前锋尖兵;其余人组成突击梯队。“记住,“他最后强调,“无声渗透是关键。“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夜色成了最佳掩护,黎巴嫩镇外围仅剩零星星光与远处飘摇的火光。大雨初歇的公路边缘,排水沟里还积着浑浊的水洼,倒映着众人谨慎移动的身影。
“保持安静,别暴露。”亚瑟低声提醒。
他们距离交叉口还有大约300米时,弗兰克突然做了个手势——停。
亚瑟立刻蹲下,示意其他人也停下。前方隐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有哨兵。”弗兰克用口型说道。
亚瑟点点头,慢慢探出头,他看到交叉口中央停着一辆卡车,周围有几个黑影在来回走动。
充当侦察兵的瓜奈若赶了回来,向亚瑟汇报道:“没发现大股敌人,但交叉口东侧有路障,是铁丝网和反坦克桩。”
亚瑟皱眉,路障?那就意味着他们确实想守住这里。
“东北方向突击。“他快速调整部署,“利普顿带人左翼包抄,压制敌方火力;兰尼跟我突进至矮墙,机枪立即展开压制;其余人纵队跟进。“亚瑟打出战术手势,“三十秒后行动。“
“明白!”
突击组借着排水沟的掩护蛇形前进。距离哨兵还有大约50米时,其中一个哨兵突然警觉地转头——
“谁在那里?”他低声喝道。
砰!砰!
亚瑟的M1伽兰德步枪精准连射,两发实弹演习弹精准击中两名哨兵,他们只能无奈选择倒地。
“机枪掩护!”亚瑟冲兰尼喊了一声。兰尼已经将勃朗宁机枪架设完成。“弹链卡扣!”副射手迅速拍合金属搭扣,机枪管喷射的火舌瞬间照亮交叉口。
哒哒哒!哒哒哒!
亚瑟瞥见机枪阵地死角闪过的钢盔反光,迅速从腰间抽出训练用手雷。拇指掰开保险销的瞬间,右臂抡圆将手雷掷向机枪掩体后方——
“嗤——”手雷落地后溅起湿润的泥土,蓝军士兵慌乱中踢翻油桶的金属撞击声与“轰!”的爆炸声同时响起。橘黄色的烟雾腾空而起。
枪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但很快就被压制。亚瑟带人迅速翻过路障,发现前方的机枪阵地已经人去楼空。
“清除干净了吗?”他低声问道。
“东侧安全!”瓜奈若喘着气说道。
“西侧呢?”
“弗兰克,检查西侧!”
弗兰克迅速猫腰过去,几秒后回头:“没人。”
亚瑟点头。看来敌人确实想守住这里,但人数不多。
“瓜奈若,带两个人守住路障,防止增援过来。”亚瑟下令,“弗兰克,你跟我冲向北侧建筑,兰尼,你带人控制交叉口中央,架设机枪。”
“明白!”
亚瑟和弗兰克迅速冲向北侧的一栋两层小楼,窗户里隐约透出微弱的火光。
“小心,可能有伏兵。”亚瑟低声提醒。
他一脚踹开大门,M1步枪迅速瞄准——
没有人。
“撤了?”弗兰克疑惑道。
“不,可能是听到枪声后撤退了。”亚瑟环视四周,发现桌子上还放着没吃完的C口粮,显然敌人刚刚还在这里。
“他们跑了。”
“那就好。”弗兰克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兰尼已经带着人在交叉口中央架设了一挺勃朗宁机枪,瓜奈若也在路障附近布置了防御。
“史崔尔少校要我们守住这里,建立防线。”亚瑟说道,“兰尼,机枪阵地朝东,防止敌人从公路增援。利普顿,你带人检查周围,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明白。”
到了凌晨四点,75号公路交叉口已经完全被E连控制。亚瑟站在路中央,望着远处黑暗的公路,低声说道:
“我们守住了。”
……
演习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落幕,但实际进程与辛克上校精心筹备三天的作战计划毫无关联——那份标满红色箭头的作战图,最终成了折叠整齐的废纸。
最初的混乱始于空中:1营某架C-47运输机因飞行员高估风速,歪歪斜斜降落在田纳西州的玉米地;2营另一架飞机低估逆风阻力,提前十五分钟抵达目标区,却把松树林错认成“预设着陆场”。
1营负责攻占巴兹敦桥的队员更是分散各地——有人降落在肯塔基州哈泽德县离桥18公里的农田里,有人闯进诺克斯维尔富商的私人牧场,仅营长与三名参谋在预定区域(巴兹敦桥以南1公里)着陆,其余军官如同人间蒸发。
着陆时的混乱导致装备损毁严重,约20%的M1加兰德步枪因撞击地面造成卡壳,40%的SCR-300电台因摔落或进水失效。弹药箱散落在灌木丛中,医疗包被雨水泡胀,D连的医护兵翻遍半座山也没找到自己的急救包。
E连成了例外——他们不仅完成了既定任务,更成为506团唯一达成目标的单位。唯一的小插曲是索贝尔上尉在“触雷身亡”(演习中模拟的地雷爆炸),不过E连士兵私下流传着更幽默的说法:“索贝尔的‘牺牲’是吉兆!咱们这么顺利,全靠他在一开始就‘炸’开了好运。”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要是那颗地雷是真的,故事会更精彩。
演习结束后,辛克上校在总结会上咆哮:“这不是伞兵,这是一群迷路的游客!你们被训练来打仗,不是来玩‘找朋友’游戏!”但他随后补充:“但我也看到了希望——柯利昂的小队守住了阵地,史崔尔的巷战拖住了蓝军。问题可以被解决,只要我们愿意改。”
E连在“复仇者演习”中的经历,恰似一部“从混乱到秩序”的成长史诗:他们因准备不足、装备缺陷和指挥失误跌入谷底,却因亚瑟的领导力与士兵的韧性触底反弹。这场被戏称为“史上最混乱训练”的演习,最终成了506团最鲜活的实战教材。
101空降师师长威廉·C·李少将签署了对2营的嘉奖令:“他们展现了顽强出色的战斗意志、清晰合理的战术逻辑,还有明显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素养——某些士兵的表现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复仇者演习”之后,506团正式编入101空降师序列,当这支疲惫的部队开赴布拉格堡时,士兵们发现这里竟成了战前难得的休整站——食堂飘起久违的肉香,淋浴间喷涌出温热的水流。起初,大伙儿还为能刮掉胡茬、换上干净制服雀跃不已。直到整个部队开始换发新装备。
崭新的卡其色制服、擦得锃亮的M1步枪、带着油封纸的战术背囊流水般下发。士兵们连续三天趴在靶场校准枪械,看着黄铜弹壳在草地上蹦跳,却没人笑得出声。排与排间的窃窃私语像野火蔓延:“东边还是西边?““欧洲战场还是太平洋?“赌注从香烟升到银质打火机,连文书都掏出小本记录赔率。
8月中旬,101空降师以团为单位,排着队走上了等候在那里准备送他们上战场的20节列车。车站上还有乐队为他们演奏《莉莉玛丽安》——“在军营门口的灯光下,亲爱的,我记得你习惯的等待,集合点名的时间到了,我们不得不分离,亲爱的,我愿拥抱你,将你紧贴我心……”
“这哪是送我们去战场,活像是给阵亡通知书配乐...……”弗兰克看这架势嘟囔道。
火车沿哈德逊河向北疾驰,大多数士兵靠着背包打盹。尼克森用膝盖顶了顶正在写信的亚瑟:“又给堪萨斯城的小情人写情书?”
“嗯。“亚瑟头也不抬,笔尖在信纸上沙沙滑动:“我正跟她坦白我最近总做梦。”
“梦到什么?”尼克森凑近瞥了眼信纸。
“梦到骑着个叫刘易斯·尼克森的战友跳伞。“亚瑟的钢笔突然在纸上顿了顿,“就像在长岛老家骑马那样——只不过在空中得拿鞭子抽他才能保持平衡。“
“哈!够损的,老兄。“尼克森用拳头轻敲亚瑟肩膀。
两人的交谈惊醒了打盹的少尉哈里·韦尔什。他揉着眼睛凑过来:“什么骑马?我刚才好像听见......“
“在和少爷讨论马术。”亚瑟低头露出狡黠的微笑,笔尖在信纸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马图案,鬃毛还翘了起来。
“说到骑马,“哈里·韦尔什接过话茬,“这让我想起了我父亲,他在爱尔兰老家倒是有两头倔驴。“他模仿着驴叫“呃啊——呃啊——“
“见鬼的驴!”尼克森从帆布包里掏出锡酒壶递给哈里·韦尔什,压低声音说:“猜猜我们要去哪?大西洋,太平洋,还是大西洋?“
哈利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两下,催促道:“别卖关子了,老兄!“
尼克森压低声音说:“先到纽约,在纽约上运兵船,再到英国——咱们要登陆欧洲了,兄弟们。“
“咱们得去保护英国佬了。”哈里·韦尔什咂咂嘴。
“有想过战争结束后要做什么吗?”尼克森的目光掠过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河岸线,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总归不是养驴,”哈里·韦尔什目光扫过亚瑟,嘴角挂着笑:“能不能跟着你干?反正你骑马总比骑驴强。”
“只要能活着回来,”亚瑟给信纸上的小马又添了几根鬃毛:“你想骑大象都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