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台对峙
暮色四合，城市的天际线被最后一抹残阳染成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迹。南城分局那间临时充当秘密指挥中心的小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只有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纸张翻动的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大勇秘密组建的独立网安小组，已经在城郊一个废弃的电信机房开始了工作。消息通过加密通道断断续续地传回。暗网的追踪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那个伪装成警局内部IP的幽灵异常狡猾，多次跳转，设置陷阱，清理痕迹的速度快得惊人。
陆北辰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从“深度侧写”延伸出的线索。陈景明、医学院失踪学生、神经外科背景、“监控岗位”……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反复扫视着这些碎片，试图在独立网安小组取得突破前，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找到那个模仿犯更精确的定位。
“长期身处监控岗位……”
陆北辰低声咀嚼着这个侧写关键点，指尖无意识地在“南城电视台信号塔”的地图标注上划过。信号塔，城市的制高点之一，遍布监控探头，维护人员需要定期巡检，确保这些“眼睛”正常运行……他们本身，也处于一种独特的“监控”位置。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陆北辰脑海中逐渐清晰。具备一定的电子或机械维护技能，能接触到城市监控系统的部分节点，工作性质允许其在不同区域流动而不引人怀疑，并且，由于工作环境的相对孤立，可能滋生出现实社交的疏离感，容易被某种极端理念吸引或操控……
“电视台信号塔的维修工名录。”
陆北辰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尤其是负责外围高空设备，或者与安保监控系统有交集的维护人员名单。重点排查近期行为异常，有孤僻倾向，或者……经济状况、社交关系突然出现较大波动的人。”
林瑶正在角落的电脑前交叉比对三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公开信息与十年前那个前沿医学研讨小组的残留资料，闻言立刻抬起头。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迅速应道：“我尝试从电视台内部人事系统和外包服务公司的记录入手。”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冷静的侧脸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
赵大勇刚结束一个加密通话，脸色凝重地走过来。“网安那边遇到点麻烦，对方设置了反向追踪程序，我们的人差点暴露。妈的，这家伙绝对是高手。”他揉了揉眉心，看向陆北辰，“你这边有方向了？”
“一个可能性。”陆北辰指向地图上的信号塔，“我们需要这份名单，尽快。”
赵大勇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立刻明白了陆北辰的意图。“我来协调电视台保卫科，找个由头调阅。”他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开始拨号。作为老刑警，他深知在这种敏感时刻，直接以调查名义索要名单风险太大，必须找个合适的借口。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陆北辰坐回椅子，闭上眼，手指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自从确认内鬼存在后，就如影随形。他仿佛能感觉到一双冰冷的眼睛，透过层层迷雾，落在他的背上。
林瑶偶尔抬眼看向陆北辰，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沉默地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陆北辰睁开眼，看了水杯一眼，又看向她，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一种基于专业信任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一小时后，赵大勇拿到了经过初步筛选的名单。排除掉年龄过大、近期有明确不在场证明、以及社会关系稳定的，名单上只剩下三个名字。其中一人，名叫李志勇，32岁，隶属于一家为电视台提供信号塔专项维护的外包公司。资料显示他技术不错，但性格孤僻，与同事交流甚少，近期曾因“情绪不稳定”与一名主管发生过轻微冲突。更重要的是，有同事反映，近几个月来，李志勇偶尔会在下班后独自留在塔上，说是“检查设备”，但行为显得有些鬼祟。
“李志勇……”
陆北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锁定在档案照片上那张略显阴郁、眼神躲闪的脸。一种直觉，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他的神经末梢。
“信号塔顶层有个设备平台，非维护时间通常无人上去。”赵大勇指着建筑结构图，“如果他要藏匿什么，或者在那里进行某些不为人知的‘活动’，那里是最佳地点。”
“上去看看。”
陆北辰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风。他需要证据，需要亲眼确认。
“我和你一起。”赵大勇立刻道，“带两个人，在下面接应。”
林瑶合上电脑：“我跟你们去，如果发现物证，需要现场初步处理。”她的理由充分且专业。
陆北辰看了林瑶一眼，没有反对。
夜色已深，南城电视台信号塔像一柄巨大的利剑，直插漆黑的夜空。塔身闪烁着航空警示灯，红点明灭，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朦胧。塔下，赵大勇安排的两名便衣警员悄无声息地散开，控制了出入口。
陆北辰、赵大勇和林瑶乘坐维修专用电梯直达靠近顶层的位置，剩下的几层需要攀爬狭窄的检修梯。冰冷的金属扶手带着夜露的湿滑，高处风声呼啸，吹得人衣袂翻飞。
平台之上，空旷而安静，只有各种信号天线和设备箱在黑暗中矗立，投下幢幢黑影。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陆北辰打着手电，光束在平台上缓缓移动。他的脚步很轻，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角落。赵大勇默契地守在楼梯口，警惕着下方的动静。林瑶则打开随身携带的勘察箱，做好准备。
在平台一个避风的夹角，一堆废弃的线缆和防水布下面，陆北辰的手电光定格了。那里有一个用帆布遮盖的物体。他示意赵大勇和林瑶，然后缓缓掀开帆布。
下面是一个简陋的“工作台”：一台经过改装的、可以接入特定网络信号的笔记本电脑（此时处于关机状态），几个移动硬盘，一沓打印出来的、带有蜘蛛图案的暗网页面截图，以及……一小罐无色透明的液体和几支未使用的一次性注射器。
林瑶立刻上前，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提取注射器，准备进行现场封存。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从平台另一侧的检修梯传来。
陆北辰猛地抬头，手电光束瞬间打了过去。
光柱尽头，李志勇站在那里，脸色在强光下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惊恐、慌乱，以及一丝疯狂的狠厉。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用于切割线缆的、带着锯齿的匕首。
“别动！警察！”
赵大勇厉声喝道，同时拔出了配枪。
李志勇身体剧烈一颤，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握着匕首就向离他最近的陆北辰扑了过来！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癫狂。
陆北辰侧身闪避，手电筒精准地砸向李志勇持刀的手腕。哐当一声，匕首脱手飞出，落在金属平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但李志勇的冲势未减，合身撞向陆北辰。
两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平台上。陆北辰用手臂格挡住对方的撕咬，另一只手迅速反拧其胳膊，用标准的擒拿技巧将他死死压制住。李志勇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癔症。
“镜子……镜子里的眼睛……他在看……一直在看……”
李志勇被压制着，脸贴着冰冷的金属板，断断续续地嘶吼着，语句破碎，却带着彻骨的恐惧。
陆北辰心头一凛。“谁在看？陈景明？”他压低声音，紧迫地追问。
“眼睛……好多眼睛……蜘蛛……网住了……逃不掉……”
李志勇的思维似乎已经完全混乱，对陆北辰的问题毫无反应，只是反复念叨着“镜子里的眼睛”，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他情况不对！”
林瑶察觉异常，立刻上前，试图检查李志勇的状态。
就在此刻，李志勇的抽搐骤然加剧，变成了全身性的、剧烈的痉挛，典型的癫痫大发作状态。他双眼上翻，牙关紧咬，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扭动。
“按住他！防止他咬舌！”
陆北辰低吼，和赵大勇一起用力控制住李志勇疯狂扭动的身躯。林瑶迅速寻找可以塞入其口中的物品。
然而，意外发生了。在剧烈的、失去意识的挣扎中，李志勇的身体猛地一滚，竟然冲破了陆北辰和赵大勇的压制，向着平台没有护栏的边缘滑去！
“小心！”
赵大勇惊骇欲绝地大喊。
陆北辰反应极快，一把抓向李志勇的衣领，却只撕下了一截布料。
那道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跌出了平台边缘，瞬间被漆黑的夜空吞噬。
几秒钟后，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一切突然静止了。
高台上的风依旧在呼啸，却吹不散那瞬间弥漫开的死亡气息。
陆北辰半跪在平台边缘，手里攥着那截撕下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低头望着下方无尽的黑暗，脸色比月光还要冷峻。
赵大勇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懊恼。林瑶僵立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平台边缘，手中的手电光束微微颤抖。
“镜子里的眼睛……”
陆北辰缓缓站起身，重复着李志勇临终前的呓语。这句话，像一个冰冷的诅咒，伴随着坠落的身影，深深烙进了这个夜晚。
他们找到了模仿犯，却只得到了一具尸体和一句谜语。
真凶的影子，在黑暗中似乎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