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献祭仪式
“城西,向阳路,原市妇幼保健院旧址。”
陆北辰的手指重重按在南城区老旧地图的一个角落,那里被红笔醒目地圈了出来。他的声音因连日疲惫和高度紧绷的神经而显得异常沙哑,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那片区域。
“那里废弃超过五年,符合凶手选择僻静、带有特定历史意义场所的偏好。更重要的是,‘妇幼’——与他母亲,与他所针对的受害者的性别特征,形成了扭曲的呼应。”
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侧写分析、线索关联和地理标记。陈景明扭曲的心理画像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寒气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母亲李婉茹的死亡阴影,卵巢囊肿的生理标记,三名受害者的共同命运……所有的线索,最终都如同受到无形引力的牵引,指向了这个废弃的医院。
赵大勇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的红圈。
“理由很充分。但那里面积不小,而且结构复杂。我们的人手有限,大规模拉网搜查,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赵大勇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仅有的几名核心队员——这是他目前还能完全信任的人。
“陈景明不是一般的罪犯,他极度敏感,而且很可能在我们内部有眼线。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提前动手,或者转移沈雨晴。”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距离沈雨晴失踪已经超过40个小时,黄金救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不是在随机选择地点,赵队。”
陆北辰坚持道,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淡淡的旧伤疤,那是银行劫持案留下的印记,也是他能力失控的代价。
“他在完成一个‘仪式’。仪式的场所必须具备特定的‘象征意义’。废弃的妇幼医院,对他而言,很可能是一个扭曲的‘圣地’,一个完成他所谓‘净化’的最后舞台。前三起案件的现场,或多或少都有这种象征性的元素,但不够‘纯粹’。这一次,为了第四名‘祭品’,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最能体现他执念的地方。”
林瑶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建筑结构图复印件,是技术科通过城建档案库能找到的关于原市妇幼保健院最详细的图纸。
“主楼地上四层,地下……有一层。”林瑶的指尖点在图上一处标注模糊的区域,“图纸显示地下层包含设备间、仓库,以及一个早期用作防空洞后改为杂物储存的空间。入口在门诊大楼后侧,相对隐蔽。”
林瑶抬起头,看向陆北辰和赵大勇:“如果他要进行具有强烈仪式感的犯罪行为,一个与世隔绝、带有历史厚重感的地下空间,比楼上那些破败的诊室和病房,更符合他的心理需求。”
陆北辰与林瑶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确认。这种基于证据和犯罪心理的逻辑推演,是他们之间逐渐形成的默契。
“那就重点布控地下层入口,以及医院外围所有可能进出的通道。”
赵大勇最终下了决心,他抓起内部通讯器,开始低声、迅速地调配人手,命令便衣车辆预先占据医院周边几个关键制高点和路口,所有人员保持无线电静默,没有他的命令,绝不准靠近医院主体建筑百米范围内。
“陆北辰,”赵大勇结束通讯,转向陆北辰,语气严肃异常,“你跟我,带第一小组,从正面接近,寻找并封锁地下入口。林法医,你留在指挥车,随时提供技术支持,特别是注意任何异常生物信号……”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尤其是,生命体征信号。”
林瑶冷静地点了点头。
“记住,”赵大勇的目光最后落在陆北辰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们是去救人,抓捕是第二位的。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我不想再看到银行劫持案那种情况重演!”
“银行劫持案”几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陆北辰的神经。他没有反驳,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些,沉默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笼罩了城市。城西向阳路一带,属于待拆迁区域,入夜后几乎不见人烟,只有零星几盏残破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原市妇幼保健院那栋斑驳楼体的狰狞轮廓。废弃的院落里杂草丛生,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声响,如同无数细碎的耳语。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SUV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医院两个街区外的阴影里。赵大勇和陆北辰带着四名精干的刑警下了车,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快速向医院主体建筑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植物腐烂的混合气味。越是靠近,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越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陆北辰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动,那种熟悉的、因接近强烈残留信息而产生的眩晕感再次隐隐袭来,但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按照图纸指示,他们绕到门诊大楼后侧。果然,在一丛几乎与人等高的荒草后面,发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没有上锁,虚掩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赵大勇打了个手势,两名刑警立刻左右散开,警戒两侧。另一名刑警则小心翼翼地用撬棍将铁门完全撬开,一股混合着霉变、消毒水残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隐约腥甜的气味顿时从地下涌出,令人作呕。
“保持警惕。”
赵大勇压低声音,率先打开了强光手电,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和碎石的混凝土台阶。
陆北辰紧随其后,踏下台阶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立刻包裹了他。台阶很陡,脚下不时踢到空罐子或碎砖块,发出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声响。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两侧斑驳脱落的墙皮,上面似乎还有一些早已褪色的、模糊的医疗宣传画的痕迹。
向下大约十几级台阶,是一个小小的平台,然后拐向另一段更深的阶梯。就在拐角处,陆北辰的脚步猛地顿住。
陆北辰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手电光定格在墙角。
那里,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颜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一个残缺的、线条粗糙的蜘蛛。
和之前案发现场发现的,如出一辙。
“他在这里。”
陆北辰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气音,但其中的肯定不容置疑。
赵大勇脸色更加凝重,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子弹上膛,动作轻缓如猫,继续向下。
终于下到了底层。手电光扫过,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依稀能看出曾经是仓库或者设备间,到处堆放着废弃的医疗仪器、破损的桌椅和蒙着厚厚灰尘的杂物。空气更加污浊,那股隐约的腥甜气味也越发明显。
而在空间的最深处,手电光汇聚之处,景象让所有经验丰富的刑警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那里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用白色的粉末——似乎是石灰,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图案,核心部分,正是一个完整的、八足张开的蜘蛛。蜘蛛图案的周围,散落着一些燃烧过的蜡烛残骸,以及几件摆放整齐,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物品——一个银质的、小巧的医用托盘,里面放着几把擦拭得锃亮,形状各异的手术刀;一个插着几根黑色羽毛的玻璃瓶;还有一件叠放整齐的、带有陈氏集团logo的护士服。
而在蜘蛛图案的“头部”位置,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被捆绑在一张古老的、带有皮质束缚带的妇科检查椅上。她的嘴巴被胶带封住,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正是失踪的私人护士,沈雨晴。
她还活着!
但眼前的场景,这精心布置的、充满扭曲仪式感的“祭坛”,无不预示着,某种可怕的“仪式”即将,或者已经开始了第一步。
“沈雨晴!”赵大勇低喝一声,就要带人冲上去。
“等等!”
陆北辰一把拉住赵大勇,手电光迅速扫过祭坛四周,尤其是沈雨晴所在的检查椅下方和背后。
“有东西。”
光线照射下,可以看到检查椅的金属支架上,缠绕着几根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线,线的另一端,隐没在后方堆积的废弃杂物深处。而在沈雨晴的脚边,地面似乎有轻微的、不自然的隆起。
“是绊发装置,可能连接着警报或者……更糟的东西。”
陆北辰的声音紧绷。陈景明心思缜密,不可能不留后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咔哒”声,从祭坛后方那片更深的黑暗里传来。
所有人的手电光瞬间转向那个方向。
在光束的边缘,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一堆废弃的病床后面走了出来。
身影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近乎悲悯的微笑。只是那双眼睛,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光泽。
正是陈景明。
“各位警官,晚上好。”
陈景明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愉悦。
“看来,我的邀请函,你们收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