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权限受阻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南城分局每一个人的头顶。时间在高度紧张和密集排查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
南城核心换乘站，这个尚未完全竣工、内部结构如同钢铁迷宫的巨大工地，已然被警方编织的监控和巡逻网络层层覆盖。便衣混入施工人员，制服警力把守各个出入口，技术侦查车辆停在附近街区，实时监控着站点内外的电磁信号和可疑通讯。赵大勇几乎将大队能调动的力量都压了上去，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爆发战役的前沿阵地。
陆北辰同样没有停歇。他反复研究那个数字迷宫，试图找出除了中心换乘站之外的其他潜在威胁点。同时，他心中那股对陈景明及其背后势力的怀疑，如同藤蔓般越缠越紧。王猛的死、精准出现的“证据”、被销毁的采购记录、风格相似的论坛发帖……这一切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光鲜亮丽的企业家。仅仅是怀疑还不够，他需要更实质性的东西，能够撬开对方坚固保护壳的杠杆。
第三天上午，距离预告的“盛宴”时间已不足二十四小时。陆北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依旧忙碌的景象，眼神锐利。他转过身，拿起桌上已经准备好的申请文件，大步走向赵大勇的办公室。
“老赵，”陆北辰将文件放在赵大勇的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需要申请调取陈景明名下景鸿医药集团，以及其关联公司，近三年内的全部财务往来记录，尤其是大额资金流向和境外交易部分。”
赵大勇正在接电话，闻言愣了一下，捂住话筒，抬头看向陆北辰，眉头瞬间拧紧：“北辰，你搞什么？现在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那个地铁站！你知道调取这种规模的企业财务记录需要什么级别的审批吗？更何况是陈景明这种有影响力的企业家！”
“我知道。”陆北辰目光沉静，“但王猛账户里莫名多出的钱，匿名包裹的邮寄成本，以及可能存在的雇佣黑客、收买人手的费用，这些都需要资金支持。陈景明有动机，也有能力。财务记录是最可能找到破绽的地方。论坛上的倒计时很可能仍是幌子，我们必须双线并进，甚至，真正的突破口可能不在工地，而在这些冰冷的数字里。”
赵大勇放下电话，脸色凝重地拿起那份申请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理由写得很充分，逻辑上也说得通。但是北辰……”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理解、担忧和一丝无奈，“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之前几次涉及到陈景明边缘的调查，总会遇到各种无形的阻力？”
陆北辰眼神微动，没有接话，等待赵大勇的下文。
赵大勇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陈景明不是普通的商人，他头顶着‘杰出企业家’、‘慈善家’的光环，市里面……甚至更高层，都有他的人脉和关系网。他的公司是纳税大户，解决了大量就业，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确凿如山的铁证，动他，难度极大。”他叹了口气，拿起那份申请，却没有立刻签字，而是看着陆北辰：“你这份申请，就算我这里过了，送到上面，大概率也会被驳回。而且……可能会给你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有些人，并不希望我们深挖下去。”
这番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陆北辰清晰地感受到了赵大勇的暗示——调查陈景明，存在更高层级的干预。这种干预并非一定是明目张胆的禁令，更可能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压力，一种在审批、资源、乃至后续调查步骤中设置的软钉子。
“所以，就因为可能存在的‘麻烦’，和某些人的‘不希望’，我们就应该对此视而不见？”陆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偏执，“老赵，王猛死了，下一个可能出现的受害者还在凶手的剧本里。如果因为顾忌这些无形的枷锁而放任真凶，那我们穿这身警服的意义是什么？”
赵大勇被陆北辰的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挣扎。他何尝不知道陆北辰说的是对的？但身处他的位置，需要考虑的远不止是案件本身。平衡、规则、来自各方的压力，这些都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大勇加重了语气，“我是让你讲究策略！现在首要任务是确保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内不能出任何纰漏！确保那个地铁站万无一失！等这个风头过去，我们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陆北辰打断赵大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凶手会给我们从长计议的时间吗？等他完成这次‘表演’，销毁掉所有线索，或者制造出更大的混乱？老赵，我们等的每一分钟，都可能是在给他创造机会。”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办公室门外偶尔经过的警员都能感受到里面压抑的氛围，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赵大勇看着陆北辰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知道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了解陆北辰的能力，也清楚他的固执。这份固执曾经让他栽过跟头，但也正是这份固执，让他能看穿重重迷雾，触及真相的边缘。
沉默了片刻，赵大勇猛地拿起笔，在申请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重重地拍在桌上。
“拿去！”赵大勇的声音带着一丝火气，“程序我帮你走！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上面不批，或者批了之后遇到任何问题，后果你自己承担！别到时候又说我没提醒你！”
陆北辰拿起那份签了字的申请，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转身就走。
看着陆北辰离开的背影，赵大勇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知道陆北辰这一去，很可能不仅碰一鼻子灰，还会搅动某些敏感的神经，给接下来的调查带来更多变数。但他同样知道，如果因为畏惧阻力而放弃这条线，他们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真相核心。
陆北辰没有耽搁，直接带着申请去了分局负责相关审批程序的部门。流程走得异常缓慢，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等待，经办人员的态度客气而疏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下午，申请才被递交到分管副局长那里。等待批复的时间更是漫长，陆北辰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天色逐渐暗淡，倒计时在他的脑海中无声地跳动着。
终于，在接近下班时间的时候，他的内部通讯账号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点开一看，是关于他那份调取财务记录申请的批复结果。
一个鲜红的、刺眼的印章盖在申请报告的末尾。
“不予批准。”
理由栏里，只有一句程式化的官方用语：“经研究，现阶段调查方向应集中于已明确的治安威胁，所申请事项与本案关联性不足，且涉及企业正常经营隐私，暂不符合调取条件。”
冰冷的文字，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陆北辰看着屏幕上的批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冷意。关联性不足？涉及经营隐私？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份申请在某个环节，被某个拥有决定权的人，轻描淡写地否决了。而否决的背后，或许就存在着赵大勇所暗示的那种“更高层级的干预”。陈景明的保护网，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密和高效。他关掉通知界面，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经降临，城市华灯初上，远处的南城核心换乘站工地依旧灯火通明，警方的部署在那里严阵以待。
然而，陆北辰的心却沉了下去。凶手的倒计时在步步紧逼，而通往真相的一条可能路径，却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堵死了。
这种来自内部的、看不见摸不着的阻力，比面对明刀明枪的凶徒，更让人感到窒息和愤怒。
陆北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条官方路径走不通，并不意味着他就会放弃。只是，接下来的调查，可能需要换一种方式，走一些更隐蔽、也更危险的路了。
夜色渐浓，陆北辰的身影立在窗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融入了城市的夜景，也融入了这场愈发扑朔迷离的棋局之中。他知道，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对手，以及与那些无形阻力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更艰难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