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情绪崩溃,真相初现
押解车的轮胎碾过减速带,声音沉实。陆北辰站在审讯区走廊尽头,门禁绿灯亮起,铁门缓缓滑开。两名警员一前一后带人进来,陈司机低着头,手铐在腕上泛着冷光,脚步拖沓,鞋底与地砖摩擦出沙哑的声响。
陆北辰没动,等他们把人推进审讯室,铐在固定椅上,才迈步跟入。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咔”地落位。室内灯光偏白,照得墙面毫无温度。桌面上摊着一个文件夹,封面空白,里面只有一页纸——尼龙绳的照片被单独打印出来,平铺在最上。
陆北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不急。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目光落在陈司机脸上。对方眼皮低垂,呼吸比刚进来时重了些,喉结微微滚动。
“你认识这个吗?”陆北辰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穿透沉默。
陆北辰没伸手推照片,只是用指尖点了点纸面。
陈司机的视线慢慢移过去。起初迟钝,像没反应过来,接着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抖了一下。他的手指攥住裤缝,指节发白,肩膀开始轻微起伏。
“我没杀人……”陈司机忽然说,声音嘶哑,“我真的没杀人。”
陆北辰没接话。
“那是我买的绳子,没错。”陈司机抬起头,眼眶发红,“我在五金店买的,就为了换后备箱那个旧的。可我没用它勒人!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那箱子里面!”
陈司机说得急,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被打断。“那天晚上,我就按他说的做了,只负责把她带到地方,别的事我都没碰!连车门都是他自己关的!”
陆北辰翻开记录本,拿起笔。“谁让你做的?”
“陈景明。”名字脱口而出,干脆得不像犹豫过,“他打电话给我,就在案发当天晚上八点十七分。我手机还有记录。”
“他说他知道我老婆的事。”陈司机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喃喃,“她在公司做会计,去年挪了三万七千块公款,补上了,没人发现。可他手里有转账截图,还有她签字的凭证复印件。他说要是我不照做,第二天就寄给分局纪检组。”
陈司机说完,喘了口气,额角渗出汗珠。
陆北辰笔尖未停,一行行记下时间、内容、威胁方式。他问:“他让你做什么?”
“开车去晨光建材老厂区接一个人,送到城西废弃果园的铁皮屋后面。他说有人会等在那里,只要我把人放下就行,全程不超过四十分钟。他还说,如果我不去,不仅我老婆要出事,我儿子上学的档案也会被‘技术性丢失’。”
陈司机说到“儿子”两个字时,声音裂了一下。他低下头,肩膀塌下来,眼泪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没有选择。”陈司机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有选择。”
陆北辰合上本子,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纸——尸检摘要复印件。他在桌上轻轻展开,手指指向其中一行字。
“死者胃内容物中检出地西泮成分。”陆北辰看着陈司机,“药是谁给的?是你下的吗?”
空气骤然凝固。
陈司机猛地抬头,眼神像是被刺到,嘴唇哆嗦着张开,又闭上。他盯着那行字,仿佛不认识那些字,又仿佛看得太清楚。
几秒后,陈司机摇头,幅度很小。“不是我……我没给她吃药。”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已经昏迷的?”
“我……我接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睡着了。”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是累了,或者喝了酒。我没想到……”
“你没检查?”
“他让我别碰她,只管开车。”陈司机嗓音发紧,“他说路上不准停车,不准回头,不准开内灯。我只能从后视镜看一眼,她躺在后座,盖着毯子,一动不动。”
陆北辰盯着陈司机。他的手一直攥着裤缝,此刻青筋凸起,腿也在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深层的恐惧在体内反复冲撞。
“你说他。”陆北辰问,“他是怎么联系你的?电话?短信?微信?”
“电话。”陈司机答得快,“只有一个电话。打完就挂了。后来所有指令都通过车载对讲机传达,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我听得出来——是他。”
“你还记得他对讲里说了什么?”
“他说……‘别多想,做完这事,你家人的安全由我保证。’还说,‘工具箱里的东西不要动,原样放回去。’”
“工具箱?”陆北辰抬眼。
“就是你们找到的那个。”陈司机声音发虚,“我不知道它在哪,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修车用的旧箱子。可他说我知道,还说我要是敢打开,后果自负。”
陆北辰没再问。他把尸检摘要收起来,重新夹进文件夹。室内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规律得让人心烦。
陈司机依旧低着头,双手死死掐着大腿外侧,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随时会失控。
“你有没有想过报警?”陆北辰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陈司机一震。他抬起脸,眼里全是血丝。“报什么警?我说谁信?一个司机,说老板拿家人威胁我运一个昏迷的女人?还说我后来发现绳子和刀都在箱子里?谁会信这不是我编的?”
陈司机苦笑了一下,嘴角扭曲。“而且……我真的不敢。他不是普通人。他一句话能让上百人失业,能让一个家庭十年努力化为泡影。我只是一个开车的。我能干什么?”
陈司机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陆北辰坐着没动。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四十多岁,鬓角发白,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机油痕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却被卷进一场他无力挣脱的漩涡。他不是凶手。至少,不是直接动手的那个。
但药是怎么进入死者体内的?是谁让她昏迷的?又是谁,在陈司机到达前,就已经布置好了这一切?
陆北辰翻开记录本,重新写下几个词:
**地西泮**
**车载对讲机**
**工具箱指令**
**未触碰尸体**
笔尖在“地西泮”三个字上顿了顿,重重划了一道横线。
陈司机仍闭着眼,身体微微发抖。他的嘴抿成一条线,像是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咬住。
陆北辰合上本子,站起身。他没宣布审讯结束,也没让人带走陈司机。他只是走到墙边,按下录音设备的暂停键,红灯熄灭。然后他回到桌前,坐下,双手搭在桌面,目光落在文件夹上。
“你说你没杀人。”陆北辰低声说,“我相信。”
陈司机睁开眼,怔住。
“但有人杀了她。”陆北辰继续说,“而且是在你把她送到地点之后。真正的凶手,早就知道你会去,也知道她会被送来。甚至……可能连你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都算准了。”
陆北辰停顿一秒,盯着陈司机的眼睛:“问题是,那个人,为什么非得用你?为什么非得让你当这个‘运输者’?”
陈司机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陆北辰,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茫然,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求救信号。
陆北辰没再追问。他低头翻开记录本,手指在“药物”二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近,又远去。审讯室的灯管轻微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