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黑市线索
官方的路径被彻底堵死，那份鲜红的“不予批准”印章像一块冰冷的铁板，横亘在陆北辰与真相之间。他站在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倒计时仍在无情地跳动，南城核心换乘站的布控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吸走了分局绝大部分的警力和注意力。然而，陆北辰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凶手的真正杀招，或许并不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工地。常规调查手段受限，他必须开辟第二战场。
深夜十一点，分局大楼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警力要么在外执勤，要么已经轮班休息。陆北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关掉电脑屏幕上的内部系统界面，拿起一部没有任何单位标识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存储为“老猫”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沙哑而警惕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金属碰撞和隐约的电视声。“谁？”
“我。”陆北辰的声音低沉。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带着点玩世不恭：“哟，陆警官？稀客啊。听说你高升……哦不对，是平移到了南城？怎么，那边风水不好，想起我来了？”
“少废话，老猫。”陆北辰没心情跟老猫寒暄，“找你打听点东西。”
“规矩你懂的，陆警官。”老猫的声音收敛了笑意，“信息有价，风险自负。先说什么事。”
“一种神经毒素，合成品，效果剧烈，微量注射即可导致快速死亡，伴有特定生理反应。”陆北辰描述着地铁案死者的情况，“近期南城地界上，有没有流通或者求购这类东西的风声？尤其是来源特殊，需要一定专业知识才能制备的品类。”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吐息声。“你问的这东西，可不常见。市面上流通的那些玩意儿，跟您描述的比起来，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老猫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不过……你这么一说，前阵子好像还真听到点动静。”
陆北辰精神一振，握紧了手机：“仔细说。”
“大概……一个月前吧，有人在打听几种高纯度的化学前体，还有一些比较偏门的催化试剂。你知道，这些东西单看没什么，但凑在一起，落在懂行的人手里，就能弄出点要命的东西。”老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对方要的量不大，但要求纯度极高，而且指定了某些特定品牌和型号，一看就是行家。”
“卖家是谁？买家有什么特征？”陆北辰追问。
“卖家？呵呵，这种生意哪有固定的卖家，都是通过中间人，在几个隐蔽的线上渠道放货，现金或者加密货币交易，货品通过物流分散寄送，查无可查。”老猫嗤笑一声，“至于买家……中间人提过一嘴，说接触他的人，说话腔调有点板正，不像常年混地下的，倒像个……坐办公室的工程师或者搞研究的，对技术细节抠得很细，反复确认纯度和保存条件。对了，那人好像还特别关心运输过程中的温度控制，要求全程冷链。”
工程师或研究人员……对纯度和保存条件要求苛刻……陆北辰脑海中迅速闪过陈景明名下的医药公司、废弃的实验室，以及林瑶提到的毒素制备需要专业环境和设备。这些线索隐隐串联起来。
“交易频率呢？只有一次？”
“不止。”老猫肯定地说，“据我所知，类似的采购，最近两三个月内，至少有三次。每次要的东西都不完全一样，但都是合成那种高级玩意可能用到的。最后一次联系，大概就在……你们地铁出事儿前一个多星期吧。”
时间点再次吻合。
“能找到那个中间人，或者更具体的交易记录、联系方式吗？”陆北辰提出要求。
老猫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陆警官，你这可就强人所难了。干这行的，比泥鳅还滑，一次交易换一个马甲，连收款账户都是黑市上买来的幽灵卡，用完就扔。我能打听到这些，已经是看在过往交情和……你懂的份上了。”他暗示着报酬。
“钱我会照老规矩打到你那个账户。”陆北辰干脆地说，“还有没有其他信息？任何细节都可以。”
老猫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细节……嗯，中间人好像无意中提过一句，说那个买家有点怪，每次交易完成确认收货后，都喜欢多问一句‘稳定性如何，在非理想环境下能保持多久活性’……你说奇怪不？一般买这玩意儿的，谁关心这个？都是用了就跑或者立刻处理掉。”
非理想环境下保持活性？陆北辰眼神一凛。这听起来，不像是为了立即使用，反而像是在为某种特定条件下的“应用”做准备，或者……是在测试产品的性能极限？凶手在策划某种需要毒素在非标准环境下依然能稳定发挥作用的犯罪场景？
“还有吗？”
“没了，真没了。”老猫打了个哈欠，“陆警官，我知道你查案心切，但听我一句劝，弄这种货色的人，都不是善茬，背后水太深。你……小心点。”
电话挂断了。陆北辰放下加密手机，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之前已有的线索旁边，添加了新的关键词：
黑市渠道、工程师/研究员特征、多次采购、高纯度/特定品牌、关注非理想环境稳定性。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陈景明及其掌控的医药公司背景高度契合。一个拥有专业实验室和科研团队的企业，完全具备获取、甚至自主研发这类毒素的能力。而黑市采购特殊试剂，既可以规避正常监管渠道的记录，也可能是在为无法通过公司正常流程获得的特定原料寻找来源。
那个“工程师模样”的买家，会是陈景明手下的某个研究人员吗？孙宇？或者是其他隐藏在幕后，直接负责毒素制备的人？
凶手不仅在精心策划谋杀，还在精心布局，将警方的视线引向错误的方向。王猛是第一个替罪羊，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工程师”，才是真正执行毒素制备的关键人物。
陆北辰看着白板上逐渐密集的线索网，眼神锐利如刀。官方渠道被封锁，但地下的暗流，反而给了他新的方向。虽然老猫无法提供更具体的中间人或买家身份，但“工程师模样”、“多次采购”、“关注稳定性”这些特征，已经极大地缩小了排查范围。
接下来，需要结合林瑶那边对毒素纯度和制备要求的专业分析，以及技术科对论坛发帖和可能存在的黑客行为的追踪，看看能否将这些分散的线索交叉比对，锁定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制毒师”。
陆北辰拿起内部电话，想拨给林瑶，但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又放下了话筒。不能打扰她休息，而且有些信息，在内部通讯里说也不安全。明天，必须和她当面沟通。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所有的角落，正如阳光之下总有阴影滋生。陆北辰知道，他正在触及一个庞大而危险的网络边缘，对方的触手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长，甚至已经渗透到了某些他无法企及的高度。但那条申请报告上鲜红的“不予批准”，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无论挡在前面的是什么，陆北辰都必须撕开这道口子，抓住那个视人命如草芥、将法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真凶。他重新坐回电脑前，调出内部系统中所有与陈景明公司有过技术合作、或者拥有化学、药学、生物工程背景的人员信息，开始进行初步的筛选和排查。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冷峻而专注的侧脸，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一场在明暗两条战线同时进行的追凶，悄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