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实验室夜探
夜色如墨，将南城区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地面上的积水映照着零星的路灯和霓虹招牌，破碎而迷离。
分局大楼里，大部分窗户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其中就包括陆北辰办公室的那一盏。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加密文档的界面已经关闭，但“0728 -星河湾站”这几个字符，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凶手指明了下一个地点。是预告，还是陷阱？或者，仅仅是为了干扰警方的视线，将他们的注意力从已经被逮捕的王猛身上引开？
陆北辰无法确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上级的压力、看似完美的证据链，就像两道沉重的枷锁，将他困在原地。公开质疑，只会让他彻底失去调查的资格。他需要证据，能够打破目前僵局的、确凿的证据。
林瑶。
陆北辰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冷静而专注的女法医。她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对真相的执着也与他不谋而合。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都倾向于相信王猛就是凶手的时候，只有她，基于专业的毒理知识，对化工厂环境的制毒可能性提出了质疑。他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林瑶略带疲惫但依旧清晰的声音：“陆组长？”
“是我。”陆北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还没休息？”
“在整理王猛案的尸检补充报告。”林瑶顿了顿，问道，“有事？”
“关于毒素来源，”陆北辰开门见山，他知道林瑶不喜欢绕圈子，“你之前确认成分来自陈景明名下的‘康诺生物’，但采购记录被销毁。除了官方渠道，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确认那个废弃实验室是否真的存在过，或者……还留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权衡。然后，林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官方记录确实被清理得很干净。但我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注意到一篇几年前发表的、关于神经毒素稳定性研究的论文，通讯作者是康诺生物研发部的一个前副主任，叫李维。他在论文的致谢部分，隐约提到过感谢‘南郊旧厂区实验室提供部分初期数据支持’。”
南郊旧厂区……陆北辰的心跳微微加速。那里确实有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康诺生物早年在那里有个小型研发基地，后来公司规模扩大就搬迁了，旧址一直荒废着。
“论文里有具体位置吗？”
“没有。但我在学校内部的资料库里，找到了一张那个研发基地搬迁前，内部人员流传的简易区域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关键实验室的位置。”林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陆组长，你想做什么？那个地方已经废弃很久了，而且……”
“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陆北辰打断林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把区域图发给我。另外，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了。”林瑶没有再多问。她了解陆北辰的行事风格，也清楚目前案件的困境。几分钟后，陆北辰的手机收到了一份加密邮件附件。
点开附件，是一张扫描的、有些模糊的手绘平面图，上面用简略的符号标注着“合成区”、“分析室”、“危化品暂存间”等。位置就在南郊工业园深处。
风险很大。私自潜入废弃实验室，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陈景明将一切表面证据都指向王猛，指向那个漏洞百出的化工厂，那么，真正关键的痕迹，或许就藏在他认为已经彻底清理干净的老巢里。
陆北辰关掉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悄然离开了办公室。他没有开车，那太显眼。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距离南郊工业园还有一段距离的地址。
下车后，陆北辰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才抵达那片被黑暗和寂静笼罩的废弃厂区。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围墙多处坍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某种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残留的混合气味。他借着月光，对照手机上的区域图，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厂区深处。
按照图纸指示，陆北辰找到了那栋标着“康诺生物研发中心”的三层小楼。楼体破败，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他从一个破损的窗口翻了进去，落脚处激起一片灰尘。内部更是狼藉，废弃的桌椅、仪器碎片散落一地，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石。
陆北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用衣袖遮住大部分光线，只留下一束微弱的光柱，小心翼翼地按照图纸指向“合成区”和“危化品暂存间”的方向摸索前进。
走廊里回荡着陆北辰自己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他的手摸过冰冷的墙壁，指尖偶尔能感受到一些黏腻的、不知名的污渍。
根据图纸，陆北辰来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门牌早已脱落，但门框上还残留着“危化品”几个模糊的字迹。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已经锈蚀的大锁。
陆北辰观察了一下锁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多功能工具组，选了两根细长的探针，插入锁孔，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内部的构造。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锁舌弹开了。他轻轻推开铁门，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尘埃和怪异化学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房间不大，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玻璃器皿、破损的通风柜，还有一些不知内容的铁皮柜。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空了的试剂瓶，标签早已模糊不清。
陆北辰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和那些废弃物品。这里显然被粗略地清理过，但一些不易察觉的角落，或许还能找到残留的痕迹。他用手机光线仔细扫描着地面，忽然，在一个倾倒的铁皮柜与墙壁的夹缝深处，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反光。他小心地挪开柜子，发现那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玻璃碎片，边缘似乎还沾染着一点极细微的、已经干涸的暗褐色污渍。
陆北辰掏出随身携带的证物袋和镊子，极其小心地将那片玻璃碎片夹起，放入袋中密封好。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搜索时，耳朵里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环境音的异响。
像是……某种电子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或者，是错觉？
陆北辰立刻关掉了手机光源，屏住呼吸，整个人隐入黑暗中，侧耳倾听。
嗡鸣声似乎消失了。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却隐隐浮上心头。
陆北辰不敢大意，凭借着进来时记忆的方位，缓缓向门口移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铁门门框时——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瞬间打破了废弃厂区死寂的夜幕！
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尽头某个隐蔽的角落疯狂闪烁，刺目的光芒将狼藉的走廊映照得如同地狱入口！
被发现了！
陆北辰心中一惊，来不及思考警报系统的触发机制是什么（是震动？红外？还是他触动了某个未发现的压力感应点？），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离开！他不再隐藏脚步声，猛地拉开铁门，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外狂奔。警报声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破碎的玻璃窗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陆北辰即将冲到窗口的刹那，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厂区入口的方向迅速逼近！还夹杂着几声呼喝：
“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来得这么快，而且听脚步声和呼喝声，更像是……保安？或者，是某些不希望这里被发现的人，布置的看守？
陆北辰来不及细想，身形如同猎豹般矫健，单手一撑窗台，利落地翻出了窗外，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厂区外茂密的荒草丛中。身后，手电光柱胡乱扫射，呼喊声和警报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他伏低身体，利用草丛和夜色的掩护，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紧迫感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陆北辰拿到了那个可能含有毒素残留的玻璃碎片，但行踪也彻底暴露了。
那个废弃实验室，并非无人问津。它依然在“某些人”的监控之下。
今晚的冒险，究竟是找到了打破僵局的钥匙，还是……踏入了对手精心布置的又一个陷阱？
陆北辰不敢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深处。只留下身后那片依旧被警报声和骚动笼罩的废弃厂区，以及那个被他悄然带走、或许承载着关键证据的微小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