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追踪失手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仅有一线微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南郊废弃工业园内，刺耳的警报声仍在不知疲倦地嘶鸣，红色光芒像垂死野兽的眼睛，在破败的厂房墙壁上疯狂闪烁。
陆北辰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齐腰深的荒草和堆积的废弃物间急速穿行。他尽可能压低身体，利用每一个掩体，躲避着身后那些杂乱的手电光柱和越来越近的呼喊声。潮湿的草叶刮过他的裤腿，留下冰冷的水渍和泥泞。他呼吸急促，但步伐依旧稳健，大脑在高速运转。不能回分局，至少不能立刻回去。那些“保安”身份不明，但行动迅速，显然有备而来。自己私自潜入的行为一旦暴露，不仅会引来纪律处分，更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对手提高警惕。
陆北辰需要找个地方暂时隐匿，处理掉身上的痕迹，并确保那个用证物袋小心封存的玻璃碎片的安全。就在他即将冲出工业园边缘的栅栏破口时，一阵由远及近的、不同于之前杂乱脚步声的、更加沉重整齐的奔跑声，混合着对讲机特有的电流杂音，从工业园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快！包围C区！报警点就在那栋标着‘康诺生物’的三层楼！”
是赵大勇的声音！洪亮、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陆北辰的心猛地一沉。警方怎么会来得这么快？从触发警报到现在，不过十来分钟，就算附近巡逻警车接到报警赶来，也不该是赵大勇亲自带队，而且听这动静，来的警力不少。
是那个警报系统直接连到了分局？还是……有人匿名举报，刻意将警方引到了这里？
无论哪种可能，情况都变得极其糟糕。陆北辰现在的位置，正好处于那些不明身份的“保安”和迅速合围过来的警察之间！他立刻伏低身体，紧紧贴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屏住呼吸。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他刚才经过的区域，警察们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和简短的汇报声清晰可闻。
“报告赵队！C区发现可疑人员活动痕迹！请求指示！”
“一组、二组，左右包抄！三组，封锁出入口！注意，对方可能持有危险品，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赵大勇的指令透过对讲机，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强制措施……陆北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现在成了警方抓捕的“可疑人员”。
而几乎同时，另一波人——那些先前追赶陆北辰的“保安”——似乎也察觉到了警方的到来，骚动和呼喊声戛然而止，手电光柱也瞬间熄灭，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只有那该死的警报还在响。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警方细微的移动声和警报的嘶鸣。
陆北辰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包围圈。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左侧是一片堆满废弃金属管材的场地，右侧则是通往工业园更深处、更加荒芜的区域。正面是警察的包围圈，后面是那些消失的“保安”。
走右侧，深入工业园，或许能暂时躲开，但风险未知，而且容易被瓮中捉鳖。唯一的生机，是趁着警方刚刚合围，阵脚未稳，从左侧金属管材堆的复杂地形中强行穿过去，那里靠近工业园的一个次要出口。
陆北辰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墙后窜出，压低身形，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片金属管材堆积区。
“在那边！”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一道强光手电瞬间锁定了陆北辰移动的身影！
“站住！警察！”更多的呼喝声和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北辰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片可以提供短暂掩护的金属丛林。他灵活地在横七竖八的管材间穿梭，冰冷的金属刮擦着他的外套，发出刺耳的声音。
“砰！”一声枪响划破空气，是鸣枪示警！
陆北辰的身体本能地僵直了一瞬，但脚步未停。他知道，赵大勇在情况不明时，通常会先选择威慑。
“不要开枪！抓活的！”赵大勇的吼声及时传来，压制住了可能紧张的部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就在陆北辰前方不远处的另一堆废弃物后面，一个纤细的身影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猛地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微光手电和几个密封袋，脸上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愕——
是林瑶！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也是刚刚完成某种……勘查或取样？
陆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瑶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突然遭遇警方的大规模抓捕行动，更没想到抓捕的对象似乎是陆北辰！她愣在原地，看着疾冲过来的陆北辰，以及他身后紧追不舍、如临大敌的同事，一时间有些茫然。
“林法医？快闪开！”有警察大喊。
而陆北辰，在即将与林瑶擦身而过的瞬间，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和不解，也看到了她手中那些密封袋——里面似乎装着一些土壤或灰尘样本？
电光火石之间，陆北辰来不及解释，也无法解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手中那个装有关键玻璃碎片的证物袋，借着身体交错遮挡的刹那，猛地塞进了林瑶外套那敞开的口袋里！
“保管好！”陆北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急促气音说道。
这个动作极其隐蔽迅速，在昏暗的光线和紧张的氛围下，几乎无人察觉。
林瑶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口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陆北辰则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向前冲去，试图引开所有追兵的注意力。
“抓住他！”赵大勇已经亲自追了上来，距离陆北辰不过十几米远，他能清晰地看到陆北辰那张冷峻侧脸上沾染的灰尘和草屑。
几名身手矫健的刑警从侧翼包抄过来，试图拦截。
陆北辰看准前方一个由几根粗大钢管搭成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猛地加速钻了进去。
“别让他跑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刑警眼见目标要脱离视线，情急之下，一个飞扑，试图抓住陆北辰的脚踝！
陆北辰反应极快，侧身躲闪，但那刑警扑空的身体却收势不住，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撞在了旁边一根斜倚着的、锈迹斑斑的铁质支架上！
“哐当——哗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断裂声响起！
那根本就摇摇欲坠的支架被猛地撞倒，连带扯动了上方堆叠的、不知废弃了多久的几块厚重的水泥板和一堆杂乱的金属零件！
沉重的杂物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正好砸向了刚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将口袋里的证物袋妥善收好的林瑶！
“小心！”陆北辰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头部，整个人就被劈头盖脸落下的杂物淹没了大半！
灰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林瑶！”
“林法医！”
惊呼声此起彼伏。
赵大勇脸色剧变，立刻吼道：“快！救人！快！”
所有追捕陆北辰的行动瞬间停止，警察们纷纷冲向那堆废墟，手忙脚乱地开始搬动水泥板和金属零件。
陆北辰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几米外，看着同事们奋力挖掘救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塞给林瑶的那个证物袋……那个可能蕴含着突破性证据的玻璃碎片……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在林瑶被掩埋的位置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半透明的证物袋，从她破损的外套口袋里滑落出来，恰好被一块崩落的、边缘尖锐的水泥板碎片压住。
“嗤——”一声轻微的、几乎被救援噪音掩盖的破裂声。
当两名刑警终于将惊魂未定、灰头土脸但似乎并无大碍的林瑶从杂物堆里拉出来时，那块水泥板碎片也被移开。
林瑶第一时间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口袋空了！她的目光急速扫视地面，立刻看到了那个被压破的证物袋，以及袋子里，那块已经碎裂成更细小颗粒、甚至与泥土灰尘混合在一起的玻璃碎片……
关键证据，在这场由陆北辰引发、由警方行动造成的意外混乱中，损毁了。
林瑶抬起头，目光穿过忙碌的警察人群，直直地看向站在外围、脸色同样难看的陆北辰。她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劫后余生的惊恐，有证据被毁的痛惜，更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质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塞给我？现在……怎么办？
陆北辰读懂了林瑶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清晨的冷风灌进他的喉咙，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冰冷而苦涩。
赵大勇一边指挥着人员确认林瑶的伤势（幸好只是些擦伤和惊吓），一边面色铁青地环顾四周。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那些神秘的“保安”早已无影无踪。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一个受损的证据，一个擅自行动的下属，和一个受到牵连的同事。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陆北辰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包容和商讨，只剩下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
“陆北辰，”赵大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你，跟我回局里。现在，立刻！”
晨曦终于挣扎着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这片废弃的工业园上，却无法驱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和冰冷。一场精心策划的夜探，以一场混乱不堪的追捕和证据损毁告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嘲弄着他们的所有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