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涂山娇的神力包裹着大禹,再不压制实力,以最快地速度不断划开空间,只不过几点残影,涂山娇和大禹已现身在盐水上空。
正皱眉看着江水的大羿和嫦娥抬头看去,神力漩涡还未散去,围绕在涂山娇和大禹身后,形成了流光溢彩的神环。天地间风云变色,无数的灵力光点从九州中华的每一个角落如江海倾倒般奔涌而来,霎时间神光大盛,连大羿与嫦娥也不得不闭眼一瞬避其锋芒。
等再次睁眼,已是空中响起天乐,如太古遗音,如天风环佩,如钟鼓齐鸣,有玉龙与金凤游曳于大禹和涂山娇身后,而两位神明已是神装具备。
大禹自不必说,依旧是十二旒冠冕齐整,日月在肩,星辰缀连,黼黻相间的玄色深衣,神相庄严。
涂山娇却是第一次以法相示人。只见她高束太华髻,余发散垂至腰,头戴凤冠,垂灵飞大绶,通身同样是玄色深衣,飘摇间云彩乱色,灿若流霞。
正是一副帝后加冕的神仙图景,两人在云蒸霞蔚之间,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眷侣。
大禹和涂山娇对这一出也措手不及。想来是九州大地察觉到帝君重伤在身,自主狂卷了天地灵力用于疗伤,一时间引动了法相才造就了如此光景。大禹与涂山娇在几千年来的每一处记载中,都合该是帝后并肩。
大禹从未见过涂山娇如此明艳庄严的样子,只觉得心跳不已。但同时又忐忑起来,一时担心涂山娇会不会介意与自己这般“般配”,一时又担心涂山娇会以为是自己在其中搞鬼,还想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大禹以为会等到涂山娇甩袖收了法相。但不知道是不是事态紧急,涂山娇只在初时惊讶了一下,没有他预想中的动作,反而是神色如常地飞身下降至大羿和嫦娥面前。大禹自然是紧随其后。
嫦娥将这两人的眼神官司看在眼里,嘴角微勾,与大羿快速对视了一眼,眼里有喜色一闪而过,但接着又被浓重的担忧替代了。
四个人简单见礼。
大羿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盐水,单刀直入:“晚晚的气息最后是消失在这里,水下应有阵法,如果硬闯会引起洪灾,我担心自己腾不出手来压制。禹皇来得正是时候,”大羿话还没讲完,但却察觉到大禹的气息十分虚弱,神力十不存一,不由得大为震惊,“禹皇这是?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将您伤成这样?!”
这句话说出来大禹和涂山娇的神色都不太自然。嫦娥看出了异常,轻轻牵了下大羿的衣袖。大羿了然,选择闭嘴。
大禹轻咳一声:“一点小伤,并无大碍,还是先救晚晚要紧。羿兄我们联手设下避水阵,合我们二人之力设下此阵,无论水下如果翻天覆地,水上必能确保无虞。”
大羿点头赞同。两人腾身而起,手中法印连连变换,须臾之间,两道神光合而为一打入盐水之中,入水的刹那光芒弥散至远处江面,顷刻间风平浪静,只有在偶然的细浪翻涌处才能看到水面上一尺高度的结界光芒一闪,细浪重又反弹回去。
此阵一成,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微一点头,闪身入水。
河伯看着阵中沉睡的“弓晚晚”,眼底翻涌起无限的渴望和期盼。他煎熬了数千年,这一次不容失败。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河伯猛地闭上眼,转身时眼底一片血红,他张狂地冲着刹那间出现在他面前的四个人咧嘴笑开,轻挑地说了句:“呦,来得还挺齐。”
廪君早就转身面向来人,他没说话,但是背后全开的白虎法相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禹沉声道:“廪君,这就是你说的不伤害晚晚!”
廪君眼神中有痛苦一闪而逝,但他仍旧沉默。
大羿没见过他,但知道他也曾是百姓的守护神,他只觉得愤怒:“廪君,你也是万民之神,干什么助纣为虐!”
廪君像是锯嘴葫芦,打定主意一言不发。
涂山娇急切地打断他们:“别废话了,晚晚的神魂在持续消失!”
大禹和大羿眼神一凝,各自找上对手突破。
大羿找上了廪君,廪君的神相是白虎,白虎主杀伐,而大羿也正是战神一脉,两人正好都是刚猛的打法,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
大禹和河伯都以法术见长,且都是水系一脉,只见两人捏决施法的同时,背后各腾出一条巨龙,大禹是金身应龙,河伯是蓝金水龙,龙神法相也在海浪中翻涌厮杀。
且不论原本大禹能否压制河伯,现在的大禹却完完全全落于下风了。
河伯一道法决打出,大禹抬手应对,巨大的轰鸣响起,河伯只是倒退一步,大禹却连退了三步,口中还强咽下一口鲜血。
河伯眼中异色一闪,随即手中法术连闪,不求质量,只求速度,不给大禹一丝喘息机会。嘴上也还不饶人,哈哈笑到:“大名鼎鼎的禹皇竟然重伤未愈,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
大禹勉力捏决防御,只见身后光芒一闪,河伯的法力轰炸便停了一瞬,大禹抓住喘息机会,反攻而去。
与此同时,涂山娇已经来到河伯身边,一条长鞭悄然缠绕住河伯,然后奋力一甩,河伯已是一个抛物线被狠狠砸进地里。
可怜河伯前一秒刚从涂山娇的“魅惑”法术中脱离,就又被长鞭裹住摔了个七荤八素。
河伯刚要站起来反击,涂山娇一个“媚术”又是直击神识,控住了他一瞬,这时大禹的法术接踵而至,河伯像一颗炮弹般再次弹飞。
涂山娇的长鞭又一次悄然裹上,不过河伯终归是自然神中的翘楚,在如此目不暇接的攻击中还能强行组织反击,他一手抓住长鞭用力一扯,另一只手已经掐决凝结了攻击同时挥出。却在击中的刹那涂山娇的身影连闪出无数幻象,河伯的攻击像是击在了空处。等到法术的光晕消散的时候,涂山娇早已经游身至了大禹一侧。
河伯看着涂山娇背后腾空而起的九尾神相,咬牙切齿地说:“涂山,九尾。”
涂山娇微微一笑,“甜甜”地说道:“河伯,我这个见面礼可还喜欢?”
河伯脸色铁青,双手一盘,水底灵力如龙卷般被他凝聚在手,转眼间与大禹和涂山娇又打了起来,乍看起来一时间也难分胜负。
嫦娥早在一开始便退出了战圈,站在外围,周身也是神力蒸腾,衣袂无风自动,保持的法术和疗愈的法术持续地加持在战斗的三个人身上。
大羿感受到对面廪君的实力与自己相差不大,恨铁不成钢的心思再次涌上来,拳上的力度更大了!因为神力的高低与生前的地位和实力虽然有关系,但起决定性因素的却是愿力的纯粹程度。例如,大羿虽然曾经是联盟首领,廪君只是西南地区的部落首领,但只要祈愿他们长生不老的人是绝对真心的,哪怕整个联盟祈愿大羿成神的人口是西南地区祈愿廪君成神人口的百十倍,甚或千万倍,但他们两个成神之后的神力也会相差无几。
这种乍一听毫无道理的事情却恰恰符合齐物的观念。就像能活八千岁的大椿,活八百岁的彭祖和朝菌蟪蛄它们并无寿数上的优劣,因为它们都只活了自己的一生,谁也没有在多出来的日子里再多看看另一辈子的风景。神力也是一样,虽然祈愿的人数大有差异,但只要对每个人来讲是百分百虔诚真心的,那么也并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
大羿也因为察觉到这一点越打越气,直到实在忍不住,挥出一拳打得廪君嘴角带血,犹自不解气地说:“你也曾经受万民爱戴,你也曾经真心爱护过万民,怎么会与河伯这种自私自大的人为伍!”
谁知他不说还好,说了这话廪君的拳势也更为猛烈,像是徒劳地发泄着什么。
嫦娥看得着急,她急呼道:“别光顾着打了,快想办法,晚晚的气息快彻底消失了!”
闻言,战中的三人均是眉头一皱。涂山娇沉思片刻,对大禹说:“禹,撑一会儿!”
大禹闻言,默契地欺身而上,保护她顺利退出战局。涂山娇周身气质为之一变,九尾的属性退去,属于女娲一系的混沌之力涌出,光晕一圈圈凝聚在她捏决的手上,属于高禖神的力量无形地晕散至阵中祭台。
三生石或许是破局的关键,涂山娇还记得那个几万岁了却像是越活越回去的三生。
弓晚晚只觉得灵魂在一片黑暗中飘飘荡荡,忽然间天光大量,她好像出现在了丛林中,眼前有一双翦水双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