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嫦娥站在阵法外，挡在弓晚晚身前。她挥出法力打入阵法，然而却被反弹开。

嫦娥看着弓晚晚已经痛得神志不清，焦急地转身质问河伯：“你可知她是女娲娘娘亲点的传人，还不快撤开阵法！”

河伯慢条斯理地打量了一下嫦娥，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倒是许久不曾见到如此美丽的女神了。想必这位美人就是嫦娥吧？怪不得你如此紧张这个什么高媒神……”

河伯抬眼看了看阵中的弓晚晚，继续对嫦娥说：“放心吧，阵法有了别的引子，三生石不会有事了。你且站在一边，等阵法完结即可。”

谁知嫦娥听了更是心头火起：“住口！你真是枉为神祇！不仅不知守护百姓，反而随意伤害，莫非千年长生，让你忘了本？！今天我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让你见见本心了！”

嫦娥一语落罢，便不再言，抬手便是一道法印打出。

河伯随意一挥手，嫦娥的法印便在空中消散了。

河伯沉声说到：“哼，凡人生死何须在意。嫦娥，本尊念你也是可怜人，你若现在收手，本尊便饶恕你这次对本尊的无礼。”

嫦娥见到了河伯的法力，心中发苦，心道自己就算拼死也不是此人的对手。心中只想着自己恐怕是等不到大羿复苏了，只希望自己死后，神力能寻到原本的主人。

然而就算这样，嫦娥也从未想过退缩。哪怕弓晚晚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凡人，她也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相处这些日子，嫦娥也将弓晚晚视作朋友，更加不可能袖手旁观了。

嫦娥这次不再试探，调集全身法力飞身上前就是一套连环输出。

嫦娥神力的特点便是空灵，配合上身法更是犹如变化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然而她对上的是河伯。水贵无形，最善变通；再加上黄河之力，浩荡无比，河伯的法力因此柔中带刚。嫦娥的节奏很快被打乱，河伯更是反客为主，一招“大江东去”卸开嫦娥的进攻，引得嫦娥在空中失了平衡，空门大开。河伯瞅准这个机会，一招“奔流到海”直冲嫦娥的心脏而去。

唐翼冲上悬崖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发出一个环绕着篆字的光球，光球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冲着空中的女子飞去。空中那女子竟然也穿着古装，只是失了力扑落向光球，衣袂与披帛如云似霞，在空中萦绕出下落的轨迹。

毁灭与美丽共存的这一幕强烈地冲击着唐翼，在他眼中，一切仿佛都是慢动作。他看着那空中女子，唐翼心头突然狂跳，一些看不清的记忆无端闪回。

突然间！唐翼看清了她的脸，心脏犹如被巨锤敲击，闪回的画面一下定格，记忆中和眼前的脸庞骤然重合，唐翼不受控制地大喊一声：“嫦娥！”下一瞬间便挡在她的身前。

“轰然”一声巨响，唐翼鲜血狂吐，被撞飞到远处。嫦娥本就在空中，大量的攻击被唐翼挡了下来，她仅被扩散的力量冲击到，被撞向离唐翼不远的地方。

嫦娥先看清是谁，“唐翼！你，咳，你怎么来了？！这不关你事，你快走！”

唐翼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五脏六腑都在出血，已经奄奄一息。然而正是在这生死之间，大羿的神魂更容易挣脱束缚。此刻正在唐翼的识海里反复冲击屏障，无数声“嫦娥”在脑海中回响。是谁……嫦娥，是谁…

河伯自然感觉到是来了一个凡人，本来没在意，可是凡人能受他一击还不死可真是少见。河伯来了兴趣，留神看了一眼唐翼。这不看不打紧，一看，轰然间，河伯法力全开，蓝中带金的法力几乎在身周凝成实质，正翻滚得汹涌澎湃。

河伯怒火滔天。

“大羿！原来是你！哈哈哈哈哈天意，天意呀！你夺我封地，抢我妻子，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呢，如今你却成了凡人！也罢，今天我杀了你，也算先讨一点利息！”

河伯作势欲打，嫦娥却出声打断了。

“等等，羿他绝不可能抢人妻子，你……”嫦娥斩钉截铁地打断，却突然间想到一个人，声音迟疑了下来。

“没错，正是洛神。嫦娥，你竟不知道？洛神，是他抢来的！怎么样，和我一起杀了他吧！”

抢来的……抢来的……抢来的……

这三个字在嫦娥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不！羿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羿他就算对我不忠，但也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真相绝不会是你说的这样！”

嫦娥缓缓起身，孤身站在河伯对面，挡在唐翼身前，做出了准备施法的手势。明明已经站不太稳，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这般笃信着大羿的她，仿佛有一缕精气神向上提拉着她，显得既孤勇又悲壮。

“哼，大羿我今天一定要杀。你既然如此不识好歹，那就一起去死吧！”河伯说完，一击杀招便冲至嫦娥面门。

嫦娥挡住了这一击，然而是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嫦娥周身腾起了透明的火焰，在空间中引起波纹，又一层一层地往外消散。这火焰，温和、并不耀眼，却稳定地、源源不绝地燃烧着。正如她本人。

嫦娥的神位本源渐渐离体，就在她身后一步左右，幻化出另一个模糊的影像，助她抵挡攻击。

河伯的攻击被推得渐渐远离。

“你疯了？！”河伯看着嫦娥燃烧神魂之力，吃了一惊，又觉得有些可笑。

“你身后这凡人，只不过是大羿这混账不知道多少代的转世而已，这世的死了，下一世依然能转世回来。消耗品罢了，竟也值得你舍了命救他？你可知道，燃烧神魂，那就是魂飞魄散，死的不能再死了？”

嫦娥已没有力气说话，但是手上坚定的动作已做出了回答。

河伯莫名觉得心神恍惚了一下，忽然没了捉弄的兴趣。

“也罢，那就送你去死吧。”一句说完，河伯凝聚神力，猛地一推，一下击碎了嫦娥的防护罩。

嫦娥被击中胸膛，远远飞出，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神位本源缓缓在嫦娥身体外游移，却再也进不去了。如此同时，一缕缕白色的神力也从嫦娥身体里抽离，飘向神位本源。

就在嫦娥被击飞的同一瞬间，唐翼脑海中紧绷的弦断了，大羿的记忆如潮水破闸，彻底地占据了唐翼的识海。

“嫦娥——”大羿一声悲痛欲绝的叫喊冲破天际。

只见他左手向空中一握，一张金红相间的大弓便以手为中心缓缓向两侧幻化出实体。右手在肩头一捏，一杆泛着耀目红光的箭便出现在手中。他将箭杆往弓上一搭，弓上便有了弦。大羿跨步将弓拉了个满月，压抑了千年的悲痛与绝望都凝在这一击当中，离弦之箭转瞬就到了河伯身前。

“大羿！你竟然回来了！”河伯看着大羿那身周汹涌澎湃的金红色神力，早吓如惊弓之鸟一般，转身欲跑。然而想起阵法未完，硬生生停住扭转的脚步，抬手施法挡住箭枝。

河伯刚才的嚣张气焰转眼不见了，现在只剩苦苦支撑，步步后退的囧状。

然而还是无效的抵挡。河伯连退五六步，仍是被箭杆的法力荡开，交叉在身前的双手脱力向外甩开，箭杆飞一般没入河伯的法相中。

只见河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砰”地散为一蓬水雾，然后呈曲线凝为水流，往远处逃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