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最后他们当然一起去看了电影。因为林思盐想也没想就回答到:“那当然是深感遗憾,然后下一次再邀请你咯。”
这个答案弓晚晚说不上满意不满意,但和她自己的性格很像:不强求,但又长情。
之后两个人相处起来更亲昵了不少,弓晚晚没有特意给自己定一个什么目标,因为她比较喜欢水到渠成的感觉。
但有一点不好,最近出门老是遇上下雨。就算出门前看着没有雨,但只要一走到外面,必会下雨。偏偏伞又丢了,弓晚晚这天走出单位,在门口屋檐下犹豫。地铁站不远,但冲过去也要五六分钟,到时候头发肯定就湿透了。但是不冲吧,又没什么可等的,等雨变小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去!
弓晚晚打定主意,一个箭步就冲向风雨里。冷啊。又是风又是雨的,弓晚晚只觉得寒气在攻击自己,自己好像那个放进冰里的火炭,自身的热量在“滋滋”声中快速的消弥。
突然头上过来一片阴影,她诧异地抬头,发现是“林思盐”举着伞跟着她一路冲着。
“你怎么来了?”弓晚晚边跑边说。“林思盐”说着等会再说,然后两人专心地快步冲到了地铁口。
“林思盐”麻溜地收伞,弓晚晚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被淋湿了一大片的肩膀和头发。反观自己除了最开始那几步,几乎就没怎么淋到了。
弓晚晚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林思盐”眼神里闪过担忧,他看了看弓晚晚,才开口说到:“来接你。怎么没伞也往外冲,淋了雨怎么办?”
弓晚晚看着他眼神里明晃晃的担心,她承认她心动了一瞬。
弓晚晚移开目光,说:“不冲怎么办?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打电话让人接一下呀?”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不好麻烦别人。没事,我从小就习惯了,小事。”
“习惯了什么?”“林思盐”莫名地有些诧异。
弓晚晚不在意地回答:“习惯了雨下得再大也不会有人来接的。小时候爸妈工作都忙。习惯了之后,我随时都会带一把伞的。我只是最近伞又丢了,过两天就有了。”
弓晚晚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自然而然地闪过了二十多年的画面:当她还在上学前班的时候,有一天忘了带伞却下雨了。她就站在幼儿园的教室檐下,看着整层楼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的被父母接走,最后只剩下她和老师。从那以后她的包里就永远会有一把伞。
“林思盐”看着弓晚晚云淡风轻地说这些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沉默了一瞬。
“下次给我打电话,我来接。”“林思盐”看着弓晚晚,轻声但坚定地说到。
弓晚晚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温柔的目光,她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
但紧接着就是心像裂开一般剧烈疼痛起来,她不由得呼吸一窒,眼前一黑,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些什么。
“林思盐”紧张地握住了她伸出的手,“你怎么了?”
弓晚晚没睁开眼,但听声音“林思盐”非常惶急。
弓晚晚缓过劲儿来,她抬眼冲着“林思盐”笑了笑:“最近可能加班多了,心脏总是抽痛。也没事我多养一养就好了。”
弓晚晚不着痕迹地缩回了被攥住的手。“林思盐”的眼神暗了暗,但也没点出来,只是重申了一遍:“记得千万不要淋雨。如果没带伞一定告诉我,我来接你!”
弓晚晚笑了:“好好好,告诉你。”弓晚晚虽然一向是独立地不想麻烦别人,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内心居然真的闪过了以后要不就让他来接的想法。随后她心里笑着摇头,暗笑自己怎么因为别人的一点好就抛弃自己做人的原则了?真是美色误人。
当天“林思盐”送弓晚晚回家之后,一个人来到了小区周边的一个公园,他静静地坐在湖边,一直等到华灯初上,夜色渐深,喧嚣的公园里逐渐冷清下来,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下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直到湖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圈涟漪。接着涟漪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漩涡,一道水龙卷忽地飙射出来,直冲“林思盐”。
“啪!”水龙卷撞在无形的波纹上,在长椅周边洒了一地。“林思盐”的脸色白了几分。而漩涡上,也逐渐现出了一个人影。
“河伯。”“林思盐”嗓音沙哑地开口。
来人正是河伯,他冷峻的脸上只有仇恨。他对“林思盐”,却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林思盐”也不恼,他有自己的目的:“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下的雨里有什么!”
河伯眼神里透着一贯的鄙夷,仍旧不说话。
“林思盐”急了:“她可是你妹妹!你别伤害她!”
一张水流凝结的大手“哗”地腾空出现,带着龙吟声呼啸着掠过水面抓住了“林思盐”的脖颈。
河伯的眼里爬升起几缕血色:“你没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拿着个皮囊当宝贝!”
河伯话头一顿,脸上更闪过一丝暴虐,他接着说:“廪君,哦,现在要叫你‘林思盐’——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赎清你的罪孽吧?”
河伯眼里凶光一闪,像扔垃圾一样将廪君随手一丢。接着瞬移到廪君摔在地上的头的位置,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廪君,说到:“蠢货!现在的你,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之所以留着你,是因为你的命是阿盐的。”
廪君品出了言外之音:“阿盐她要回来了?!”
话音未落,廪君的胸膛被重重一击,他从地上又擦出去几米。河伯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也配叫阿盐?我警告你,别挡我的路,否则你会生不如死……”河伯的身影随着话音的落下缓缓漾进空气中,风一吹就散于无形。
“啊!——”弓晚晚再次从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双手捂住心口,那里疼得仿佛裂开。她既窒息着,又不敢大口呼吸,每次一有呼吸的动作,心脏便跟着抽疼,就好像它真的裂开了一样。
弓晚晚在一片漆黑中既惶恐又茫然,她小口小口地喘息着,慢慢地调整。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等到弓晚晚终于能正常呼吸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泪流满面了。
弓晚晚抬手擦拭着已经快凝成泪痕的眼泪,心里更是疑惑不解。这是怎么了?她做这样的噩梦已经快一个月了。梦里总是极速放大的黑影,然后在心碎欲裂的痛感中惊醒。今天甚至,哭了?
难道中邪了?弓晚晚思忖着。但她又想:不应该啊,自己这个高禖神虽然是个半吊子,但是什么邪会这么想不开朝有神职的正经神下手?弓晚晚摇摇头甩开了这样的想法。算了还是留着等三生出关了再问他吧。弓晚晚正好困了,一倒头又睡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