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大禹和涂山娇这边看起来是稳定了,但是弓晚晚这边可一直没消停。
情况得从大禹他们走了之后说起。弓晚晚在工作的城市没有老朋友,所以周末不是窝在家里,就是在图书馆消遣一天。一来二去就跟林思盐越来越熟悉了,甚至一方到得早了还会帮另一方占座。
占座这种行为对像弓晚晚这种讲文明懂礼貌的人来讲,可以说得上是一件赌上道德的危险事件了。但这信任也是莫名培养起来了,她笃定他一定会来,每一次。
林思盐也从来没让她失望,每个周六都风雨无阻地来图书馆。
但是在这样微妙的默契中,弓晚晚总还是隐藏着一丝冷静:林思盐每周六来图书馆是因为他自己的习惯,而不是因为她。
但弓晚晚恰好喜欢这样,因为各自独立,所以不用感到压力。弓晚晚觉得自在又舒适。
直到一个周六,弓晚晚发烧了。周六上午刚交完项目上的东西,或许是紧绷的弦骤然松了,病毒一下子从薄弱处攻击进来,例假和流感接踵而至。只不过睡了一个午觉,弓晚晚却一下子虚弱了下来。
弓晚晚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在外卖平台依次点了温度计,小柴胡和几个冰糖雪梨。
在等待外卖的时间里,她一边昏沉着,一边听着挂钟“咔”“咔”的走针声。平时怎么没注意到这么响呢?
突然电话振动了一下,弓晚晚还以为是外卖,第一时间就翻开来看。却看到了林思盐的微信消息:今天还来吗?
弓晚晚懊恼地“哦”了一声,赶忙在微信上道歉:“不好意思啊思盐,今天来不了了。”有人帮着占座却没去,这真是一件大事,也挺对不起思盐的。
手机上紧接着回复了一条“好的没事”。
弓晚晚接着就这样拿着手机睡着了。直到外卖的拍门声响起,弓晚晚才好像缓缓从洪荒清醒过来。拍门声已经停了,最后一下仿佛是上个世纪的声音。
弓晚晚拿起手机确认是自己的外卖,但是却意外看到了在半小时前林思盐紧跟着的消息:是有其他事吗?明天我也在,你来吗?
几分钟后又是一条消息:你怎么了?还好吧?
然后时间间隔更短的一条消息:你不是生病了吧?发烧吗?
这一条之后,弓晚晚还是没有回,所以消息短暂地消停了。
弓晚晚挺歉意地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条: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消息,我这几天应该都不去了。她停下来想了想,最后还是打出了一句:是有点不舒服。
弓晚晚刚放下手机准备拿外卖,没想到聊天框马上就弹出了一条回复:在家吗?我在楼下。
这下弓晚晚真的惊讶了。她脑袋昏沉没办法思考复杂的事情,但她还是觉得,越界了。她的心微微地提起来一点。但还是谨慎地回复到:思盐是有什么事吗?
然后聊天框又是立刻回复:给你送点药。
弓晚晚的心微妙地被撞击了一下:为她而来?
林思盐其实就站在弓晚晚家门口,他早就知道她家在哪一户了,却还是只能在聊天框里装作只知道她在哪栋楼。明明知道她可能发烧了心急如焚,却还是只能等她一点点卸下防备回复消息。就像他已经找了她几千年,却连告诉她自己是谁都不敢!
弓晚晚的手悬停在手机上,她在纠结是下楼去找他还是让他上楼来?如果是普通朋友,那肯定是下楼去更显尊重,让人家上楼就有点太不客气了。尤其是送上楼之后还不让人家进门就更显得翻脸无情。
弓晚晚在门口接过药然后简单寒暄两句之后“砰”地关上门,她就是这样想自己的。但是我生病了。弓晚晚这样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无理取闹。如果在她清醒的时候她肯定不会这么“恃宠而骄”,如果是别人也不会。但偏偏是他,偏偏她理智暂时下线,也就由着自己放纵一把。
林思盐在开门的那几秒仔仔细细看了弓晚晚一遍,两颊通红,面色却泛白,眼下还有乌青,显然是生病虚弱的状态。
但他也只能比陌生人多说几句官方的关心的话,就只能微笑着眼睁睁看着弓晚晚一点点被防盗门挡在里面。明明只有一门之隔,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林思盐攥紧了拳头,扭头离开了。
等弓晚晚再次出现在图书馆的时候,两个人相处起来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你感冒好了吗?”林思盐看着弓晚晚,她的脸色还是浅白色,在图书馆被静谧滤过的阳光照射下,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下面的血管。看起来就是身体虚弱,血气不足的表现。
弓晚晚倒还好,她笑了笑说:“谢谢你的药,雪中送炭。”
林思盐点点头,有些迟疑,但又大胆地说:“等会想去看电影吗?最近这部动画电影还不错。”
弓晚晚眉头一跳,是巧合吗?她最喜欢看的电影类型就是动画电影。
鬼使神差地,弓晚晚就问了出来:“这么巧?我最喜欢的就是动画电影!”
谁知道林思盐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说到:“我记得我们有一次聊天的时候你好像说过你喜欢。”
啊?哪一次?弓晚晚忘记了。但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于处得来的人就是掏心掏肺什么都说。比较巧,林思盐的性格她比较处得来。
又是鬼使神差地,弓晚晚带了些好奇地问:“那你喜欢动画电影吗?”
谁知道林思盐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到:“你喜欢我就喜欢。”
!这谁顶得住?
正常来讲弓晚晚会觉得油腻,但因为林思盐的眼神太真诚了,而且里面还压抑着几缕情愫,弓晚晚第一反应竟然是:他真是这样想。
弓晚晚的心不争气地又跳动了几下。看电影,这在二十一世纪简直就是“我想追你”的潜台词。弓晚晚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自己要接受这个信号吗?她,二十八岁,母单,看见玩具都还走不动道的人,恋爱谈得明白吗?
弓晚晚看着林思盐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轮廓分明,五官立体,神色柔和。
如果是他——倒也不是不行。首先声明,弓晚晚不是看脸,至少不是光看脸。很客观地讲,林思盐是她成年后相处起来最轻松的异性。
轻松,听起来很简单,但其实真不容易。首先要求的就是尊重,发自内心地尊重女性,而非男性的凝视。其次是亲切感,在这个交往先掂量彼此价值的时代,亲切感可遇不可求。它需要真诚,需要对方本身就是一个有教养的人,然后还需要对方愿意向你释放亲近的信号,但又保有分寸。这样算下来,林思盐甚至说是唯一让她觉得轻松的异性也不为过。
林思盐虽然是在邀请,但神色中并没有一丝催逼,他适当地表露出一些期待但又不过度。
林思盐这样的神色让弓晚晚又有些拿不准,她对感情的浓度要求其实很高。所以她出于谨慎地问了一句:“假如我说我不想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