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第二天,涂山娇按照约定来到大卫的剧团。
她按着工作人员的引导来到了后台,却听见了大卫和另一个人的争吵。
“大卫,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段舞这么跳观众不爱看!”
“导演,我觉得这样跳更符合角色的性格,更完整……”
“观众要的是刺激,是冲突,是戏剧性!不是一个独白……”
“但是……”
“够了大卫。我跟你说的够多了,你的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我就直接问你,改不改吧?”
大卫顿了一下,抬眼坚定地看着导演说:“不改。”
导演也看着他,深吸一口气:“那你走吧。你和我们剧团不协调。”
大卫仿佛已经知道了结果,点点头很认真地说了声“再见”。转头往舞台下走的时候,发现了站在台下的涂山娇。
大卫有些难为情地一笑,从台上跳了下来。走到涂山娇身边,耸耸肩说到:“抱歉,让你看到这样一幕。要进这个剧团我可能帮不到你了。”
涂山娇安慰似地笑了笑:“没关系,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大卫闻言,眼神亮了起来,笑得开怀了些,说到:“我果然没看错人!怎么样,有兴趣出去喝一杯吗?”
涂山娇迟疑了一瞬,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在街边找了家咖啡店,坐在靠窗边的座位上。
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演奏乐器,旁边散落地围着一些人,也不断有人来来往往。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往又欣赏地看着窗外。都没有说话,但氛围却和谐又宁静。
忽然,大卫说:“我喜欢这样有生命力的音乐。”
涂山娇点点头。话题就这样打开,他们聊了很多,两个人越来越兴奋,都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末了,大卫眼神中泛着喜悦的光,他说:“我一直想自己成立一个舞蹈工作室,现在遇到你,我的信心更足了。我想诚恳地邀请你与我合作,我们去表达自己想表达的,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不知道你愿意试试吗?”
涂山娇此刻同样襟怀大开,十分愉快。猛然听见大卫的邀约,她确实很惊讶。但是刚才的谈话给了她信心。虽然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但却让她想起来她从来都不是谨慎犹豫性格。她在此刻想要答应他。于是涂山娇说:“好的。我们试试。”
他们的工作室就此成立。
四个月间,他们在不同的城市表演,表演了一百多场。凭着两个人的实力,两个人之间的和谐氛围,再加上媒体的营销,他们的工作室一时之间竟然声名鹊起!
四个月的系列表演结束,大卫和涂山娇决定微微给自己休息几天的时间。
大卫像往常一样,约涂山娇出来吃饭。两人并排着走在街上,涂山娇满脑子想着上一场演出中舞蹈表演的细节,自顾自地走着。
忽然被身旁一股大力拉扯,接着半圈的旋转,随着温热的触感,她发现自己整个人靠在了大卫的怀里。
耳边是一个陌生声音的道歉声和周围一圈人的抱怨声。
“罪魁祸首”在一连串道歉之后,蹬着自行车远去了。
周围的路人抚了抚被刚才跌跌撞撞冲刺的自行车惊吓到的心灵,再次专注于自己的事。不过有些人却注意到了刚刚大卫的一个完美拉扯,和涂山娇凭着身体本能的漂亮回旋。两人常年练习的仪态让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有了说不出的美感。
大卫已经自然地松开了涂山娇。涂山娇回复了一句“谢谢”。
她本来不该在意这样的身体接触,因为他们在舞台上有过更多更亲密的接触。
但她还是在意了。她第一次敏锐地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大卫的自然又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涂山娇还没来得及仔细思索,身边就又响起了惊呼:“快看!是大卫和娇!”原来是一位小姐姐正一边激动地拉扯着她闺蜜的袖子,一边尖叫。
周围的路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看破了他们俩口罩下的真面容。人群再次骚动了起来。他们这段时间的表演已经有了很多的知名度。
大卫和涂山娇都和蔼地回应了一个微笑。刚才那个胆子大的小姐姐鼓起勇气,走过来请求合影。大卫和涂山娇当然没有什么可拒绝的,于是甜甜美美地合完影。
小姐姐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她情绪激动地像机关枪一样输出自己对他们俩的喜爱。最后说着:“你们跳得太好了,真情侣果然不一样!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说完也不等回应,就娇羞地拉着自己的朋友跑开了。
涂山娇都没来得及反驳。她无奈地看了一眼大卫,大卫也调皮地向她眨眨眼睛。因为他们在舞台上完美的配合,以为他们是情侣甚至是夫妻的论调很多。这样的事也很难一次又一次地去反驳,两个人在郑重地反驳过一次之后,便听任舆论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个人还是顺利坐到了餐厅里。
正巧碰到街上在因为反对C国侵略B国的事情游行。
涂山娇也了解了一些,感叹到:“什么时候才能有真正的安宁呢?”
大卫有些忐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到:“我们这个系列的演出结束了。等休息好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吗?”
涂山娇摇摇头:“我们这个阶段的节目已经融进了我近期想表达的所有主题了。如果要再推出一个新的系列,可能需要一个长久的沉淀。你有什么想法吗?”
大卫微微攥了攥拳头,说:“我想,去B国,做一个慰问演出。想尽些力量,呼吁全世界关注这件事。但我们是伙伴,所以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涂山娇有些诧异,却也很高兴,她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她想,如果通过舞蹈的方式,能抚慰一下别人受到的创伤,或许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三天后,他们两人就在C国的土地上下了车。他们的行动力一直如此,想到什么就马上去做,并且不留遗憾。
涂山娇下车的一瞬间,心头突然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满目疮痍,和这里的男女老少疲惫与无望的双眼,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千年以前。她紧接着看到了逆着人群而来的,穿着麻布衣服,捋起裤腿站在泥泞里的大禹。她一下恍了神。
眼前依然是疲惫的人群,没有大禹。涂山娇心想: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大禹了,自从她出了国,开始忘情舞蹈。
她还记得,当时她跟大禹说,不需要他跟过来,不需要他的保护。但其实她内心深处仍然压抑着一丝,大禹一定会来找她的念头。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没有见到大禹的身影,这样的念头也就更不可能从心底翻出。
这又是一个插曲。她本不该在这么久之后依然想起大禹。她最开始以为是在B国看见了相似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民,引起了她的联想。但涂山娇发现,她的心仍然在持续的、有存在感的跳动,她抚住心口,觉得不对劲。
涂山娇微微运转起神力,一丝属于高媒神的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她的识海。
“心有千千结——种下心有千千结的两个人会在距离相近时,互有感知,并共享心跳。”
一条法术信息渐渐地浮现出来。
“弓晚晚……”涂山娇在心里面“咬牙切齿”地念了这个名字。她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孩子当这个高禖神也算是尽职尽责了,而且法力进步飞速,竟然让同为高禖神的她被施了法却毫无察觉。
“距离相近时……”涂山娇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也就是说,大禹在B国?
涂山娇再次抬头看向了这满目疮痍,这饱受苦难的人们。她竟然一点不感到意外,只是在心底有些苦涩地自嘲道:几千年了,他的选择还是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