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弓晚晚坐在自己的电脑桌前沉思,三生在一边无聊地一边转笔一边盯着她看。
“想什么呢?”三生问道。
“我在想……应该怎么让阿娇姐姐去完成自己……”弓晚晚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你光想有什么用啊,你得去做呀……”三生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到。
“嗯……你说得对……”弓晚晚好像有点走神。
“诶……诶!你怎么了?想什么呢?”三生看出来弓晚晚好像不太专注,拿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也没反应,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嗓子。
弓晚晚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呢?吓我一跳!
“该我问你呢!不是在想涂山娇吗?”
弓晚晚有点顾左右而言他,“是啊是啊,我在想怎么帮帮阿娇姐姐……”沉默了一会儿,她接着说道:“但你觉不觉得,今天在图书馆碰到的那个人不对劲……”
“你怎么还在想他!”三生的重点抓得不错。“想想你自己的事吧!”
“想,想!”弓晚晚口头上顺着说了,没过两秒:“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你说吧,有什么不对劲!”
“你看啊,今天我问他,我有一个朋友,爱她的丈夫,却死活要离婚,是吧……”
“对啊,有什么问题?”
“但你看他的回答是什么?他说可能是结婚让她迷失了,说要让她做自己……”
“嗯,你不也觉得他说得很对吗?”
“问题就在这里!他为什么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一般人难道不是应该了解了解诶是不是他丈夫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啊,或者说是不是觉得两人三观不合适之类的?他直接这样回答,就好像……”弓晚晚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站了起来。
“好像什么?”三生突然觉得心底有点慌。
弓晚晚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三生:“好像他知道我说的是谁!”
三生心里突然一咯噔,顿时觉得细思极恐。
“你……你别自己吓自己吧?”三生嘴上这样说着,但心里面联想到自己下午感受到的杀机。怎么回事?
三生缓慢地分析到:“我从他身上并没有感受到神的气息,他应该不会是某路神仙?如果他只是坏人,那肯定不怕,毕竟你现在已经拥有神力了,一般人也对你干不了什么坏事。”
“你确定你没有感受到神的气息?”弓晚晚也有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三生迟疑着思索了下,最终摇了摇头。虽然上次河伯他也没发现,但那是河伯有意遮掩,以及刻意避开正面接触。如果已经面对面的情况下,神想要在自己面前掩盖气息还是很难的,毕竟自己也是从女娲炼石补天的时代过来的。除非对方的神力甚至超过女娲大神,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要不然嘛,就只能神魂离体……
三生又仔细判断了一下,神魂离体跟神魂出窍不同,神魂离体是真正地将神魂剥离。且不说过程极其痛苦,附身凡人期间,更是无法使用丝毫法力,一旦凡人时期被重创,对神魂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就算最后顺利地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也会修为十不存一。可以说,神魂离体就是一种除非活腻了,否则傻子才会这么干的事。
三生在心底过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弓晚晚轻轻出了一口气,她刚才也是有点陷进去了。“可能是巧合吧?那个人感觉是有点怪怪的……算了不想了,阿娇姐姐的事,我已经有想法了!”
一个月后,弓晚晚和大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两个人都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电视投屏,里面正在播放一档新的选秀综艺:创造233!
主持人在台上正念到:“下面,让我们欣赏十八号选手涂山娇带来的《候人歌》!”
“快看快看,是阿娇姐姐!!”弓晚晚激动地直拍沙发。
灯光霎时一暗,忽的一束聚光灯打下,现出了一个剪影。
仅仅是一个剪影,就让弓晚晚的心都揪紧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持一面铜镜,忽地回头,神情欣喜,然而归人未归。她又对镜自照,哪怕只有侧影也能看出是满脸的喜悦。忽地她又回头张望,然而还是未归。
她旋转着站起身来,依然是满怀欣喜地对镜整理着眼角眉梢、鬓边额发。忽然推窗细听,依旧未归。只是等待的心情越发迫切,好似所待之人立时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旋着身远离舞台中央,好像来到自家的院中。满园春色,莺飞蝶舞。她穿花扶柳,花儿见了她,也自愧不如;柳枝见了她,也羞向一旁。她是花园中最明媚的人。她飞舞至院门,却还是没有音信。
她退回院中,怨怪春色来得太早,无人与她共赏。飞花也能引起她的悲戚。她再次揽镜,却在眼尾停驻,神色莫名黯淡。春色易去,伤逝年华。
她不敢再对镜,掩起了铜镜。似乎又有归来的信息,她喜悦地回头,然而却迟疑了。她明明已经步至门前,却忽然停步不前。还好,不是归人。
她不再看院外的春色,不再听林莺的啼鸣,她将自己锁在了屋中。她在屋中挣扎,她开始恐惧,恐惧未归人是否安全,也恐惧自己已经被遗忘。
她留连过妆台、琴桌和西窗下,那是她们夫妻和鸣、夜半私语的过往。她流连,却又渐渐不忍直视。她避无可避,只得掩面坐回椅子。
鲜活地姑娘又变回一张剪影。风中传来一声叹息,和随着叹息消逝的四个字的歌声:“候人兮猗……”
一舞终了,弓晚晚久久不能回神。
比赛现场也是,场面仿佛凝固了。直到其中一个评委发自肺腑地鼓起掌来,全场才像回过神来一样,掌声雷动。
弓晚晚也醒神了,“太酷了——”她长出一口气,她就知道!然后她就看到弹幕爆炸式涌入:
“麻了,我哭崩了……”
“冷知识,看舞蹈可以呼吸。”
“这个姐姐我可以!!”
“三分钟,我要这个小姐姐的全部信息!!”
“舞蹈专业的人在此:我从没看过这么灵性的舞蹈……”
“我现在粉是不是就是老粉了!!老婆我可以!!”
弓晚晚兴奋地转头对大禹说:“成了成了!这下……”
大禹没等她完全转过来就起身进了卧室,留下一句话:“后面,还拜托你……”
然后“砰”地关上了卧室门。
弓晚晚愣在沙发上,怎么,好像听出了一点哭腔?
之后的赛程顺利到不可思议,涂山娇一路绿灯晋级到决赛,比赛分数有时会有波动,但是人气一直断层第一。终于在进入决赛集训之前,节目组给大家放了一天假期。
大禹和涂山娇就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坐在了一起。当然还有两个电灯泡,弓晚晚和三生。
涂山娇现在和刚醒来时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她现在就像打磨好的玉石,温润与清辉集于一身,令人移不开眼。
涂山娇一见面就拉起了弓晚晚的手,满面笑意地说到:“谢谢你晚晚!如果不是你让我来参加这个节目,我可能不会有今天!”
“客气啦客气啦,阿娇姐姐你现在在大眼里可是有五百多万的粉丝数了,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都是大家过于抬爱啦,我有空的时候跟大家互动真的很开心!来,今天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现成的富婆不啃白不啃啊!”弓晚晚和三生麻溜地点了各自的饮料,菜单转手递给了大禹。
大禹温和地对着服务生说:“一杯……拿铁?热的,谢谢。”
涂山娇心头一动,想告诉他拿铁里有牛奶,他肠胃不好不能喝奶。然而将要出口的话终究还是变成了一个稍微重一些的呼吸。
“阿娇姐姐,你不知道,大眼里你的粉丝对你的爱简直要溢出来了,自来水的好多!大家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还好这个节目只是比唱跳,若是还有其他内容,我可真是差得太远了。”
“哪里哪里!阿娇姐姐简直唱跳的神!我看视频里,木星老师看你的眼神都要看出花来了,我感觉她恨不得把你打包进她的舞团!你不知道,木星老师在内娱,又耿直又毒舌,好多人都怕得要死!”
“这样吗?我看木星老师评价人的时候很温和很鼓励人的……”
“那是对你啦,她对那些没本事还炒作的人可没那么好态度了……哎呀,不管怎么说,咱们阿娇姐姐也走到决赛了!到时候轻轻松松拿个冠军,给内娱一些祖宗震撼!”
正在喝热牛奶的三生差点一口喷出来,说到:“这倒是真祖宗……”
弓晚晚敏锐地感觉到涂山娇和大禹之间旁人插不进的气机牵引,弓晚晚赶忙垫了一句:“阿娇姐姐,禹哥守着每一期节目更新,一直夸你表演得特别好呢!是吧禹哥!”
涂山娇借着喝咖啡垂下了眼眸,似乎,大禹从来没有看过她跳舞。其实她还是,有些想听到他的评价。
“是,跳得很好看。”大禹非常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涂山娇心里有些高兴,她抬起头来看向大禹,却发现他的脸上好像有些犹豫的神情。
“你还想说什么吗?”
“我……我只是想你能够和身边人都相处融洽,有些应酬虽然不喜,但或许也可以试着参加……我听说好几次节目组组织的团建,你都碰巧生病,或许……”
气氛果然冷了下来。
大禹和涂山娇都不说话了。
“嘟——嘟——”桌上涂山娇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气氛的尴尬。
“张老师,诶,您好……是又组织了聚餐吗?可是我今天有点……指明要我参加?……是节目组的投资方……张老师,别这么说,您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今天会去的,您放心……好好,六点我准时到……”
涂山娇挂断电话,看着弓晚晚有些抱歉地说到:“不好意思晚晚,本来答应了晚饭和你们一起吃的。这次是投资方找到张老师了,这个节目是张老师的心血,我也希望节目能更好,所以我可能要失约了……”
“没事没事,阿娇姐姐你忙你的,我以后还等着抱你大腿呢!”
涂山娇离开前似乎想回头看一眼大禹,然而最终还是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弓晚晚有些感慨地说:“希望这个饭局不是我想的那样……”
大禹有些严肃:“恐怕有问题。如果真的想要有好的见面,不会用人软肋来威胁。”
弓晚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禹已经起身追了出去。
“禹哥!你要去阻止阿娇姐姐吗?!”
大禹站住了,回头很认真的回答:“我只想确认她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