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涂山娇来到约定好的包厢,推门进去却发现只有张老师和另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张老师作为中间人,给双方介绍了,那陌生男人是节目组最大的投资方,安总。
一开始的饭桌气氛还算正常,涂山娇毕竟也曾是应酬过大场面的,一次出乎意料的聚会,不仅不会让她手足无措,反而更显示出她的从容优雅。同时,那位安总的眼神也越来越令人不舒服了。
饭局到了中场,那位安总直接打断张老师正在说的话,示意到:“张导,我记得你是不是说过今天要回去排决赛节目流程的?”
张老师有些挣扎,她接着话:“安总,我等一会可以和阿娇一起回的……”
“张导,这个节目我们很看重,后续可能还会追加投资,你可不要因为一时疏忽,造成什么事故?你还是早些回去安排的好……”安总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可是安总……”张老师还想试一下。
“张导,我记得你儿子明年还有一部戏,好像遇到了一点问题……”
张老师沉默了,她不敢看涂山娇,只是闷声说到:“节目确实比较重要……那我先走了。”
涂山娇如何还能不明白,不过她并没有让张老师难堪。在张老师彻底离开之后,她也起身说到:“安总,我等会还有事,也先走了……”
“涂山小姐,你不会真的以为,能走到今天,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吧?”安总在她身后冷冷地说到。
涂山娇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呵呵,涂山小姐,我承认,你确实有点实力。可是这个圈子里有实力的人太多了,我不想让她出头,她就出不了头。你,明白吗?”
涂山娇觉得有些可笑:“那我还得谢谢你?”
安总站起来,逼近涂山娇,他甚至比涂山娇还矮半个头。
他缓缓踱至涂山娇的背后,神情稳地就像涂山娇已经是飞不出他手掌心的雀鸟一般。
他几乎快要贴到涂山娇背后,故作温柔地说:“其实,你该谢谢的,是你的身段……”
涂山娇甚至能感觉到他贪婪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腰臀部。
然后令人厌恶的气息转移到她的身前,安总眼神里的欲望都快藏不住了:“和你的脸蛋——”他边说,边朝涂山娇的脸上伸手:“看这滑嫩的皮……”
涂山娇端起手边的酒就泼了他一脸。
安总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像是撕开了他的人皮面具。
“涂山娇!好,你很好!你现在跪在我面前认错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一次机会——”
涂山娇看着眼前头上还滴着酒液发着癫的安总,只觉得滑稽,她转身就走了。
“你等着涂山娇,粉丝夸你两句舞跳得好你就以为有底气啦?你以为你真跳得好吗?都是我给你捧出来的!没有人捧,你连个屁都不是!你今天只要敢从这里有出去,我就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从圈里消失,你信不信!”
涂山娇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在富丽堂皇的包厢里却满口低俗语言的安总,眼前忽然闪过了大禹在暴雨倾盆中,站在满地泥泞里指挥大家行动的身影。
她最后随意瞥了一眼安总,这平淡的一眼却让安总莫名感觉到居高临下的无限蔑视。
涂山娇拉开门走了,安总在包厢里暴跳如雷。
涂山娇心里憋着一口气走出了很远,周边是最繁华的滨江商业街,她沿着江边一直走一直走,忽然觉得好累啊。
她自从参加节目就一直憋着一口气,无论怎样没日没夜的练习都不喊一声累。
她从几千年前沉睡,一朝醒来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一直在沉默地适应,沉默的追赶,去努力地融入新的生活……
可是,明明山海巨变,每个人都不用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不用担心洪水会随时夺走人命,不用担心战争会有一天忽然降临,江面上的灯火仿佛可以照亮每一处黑暗,甚至昼夜不熄……然而,人心为什么还是这么复杂?
她抬起头看向万年未变的星空,突然觉得铺天盖地的疲倦笼罩下来,她有些晕眩。
她摸索着台阶边的花坛挡墙,一点点坐在了台阶上,头失了力,歪靠在矮墙上。
她没有刻意去听,周边人的欢笑声却直直入耳;她没有可以去看,面前却总有满脸幸福的情侣或家庭从旁走过。
几千年了……
真的已经过去几千年了。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所有熟悉的人和事都如飞灰散去,只剩自己这个孤魂野鬼。
身边移来了一团阴影。
大禹坐在了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看起来不再那么孤独。
过了很久,涂山娇依旧靠在挡墙上,但有了些说话的力气:“可能我真的变了……如果是过去的我,那个人现在应该在医院。”
大禹看着满脸疲惫的涂山娇,眼前蓦地闪过了她从前鲜活如骄阳的一幕幕,她应该永远直接热烈,永远生机勃勃。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在尽力保全她的本性。可是在自己身边的涂山娇,是何时被磨去了棱角,懂得委曲求全压制自己脾气,变成如今温和如水光的呢?
“对不起……”大禹第一次意识到,和自己在一起的那些年,真的给涂山娇带来了伤害。
涂山娇听懂了,她闭上了眼,睁开时已经很平静,她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当时的她,是心甘情愿地做出这些改变,她不后悔。如今的她,却也不会再来一次。
大禹也听懂了。所以他换了个话题。
“别听那人的。你是真的跳得好,大家喜欢你更多的就是因为你跳得好。”
“我知道。”
“抛开一切直面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你教我的……”
涂山娇支起脑袋,转头笑着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学得还不错。”
大禹也笑了:“那也不看看老师是谁?”
两个人对视,也都笑了。
涂山娇笑得很开怀,好像一下子轻松下来。
“咔嚓!”不远处的树丛里,响起一声摄像师拍摄的声音。
狗仔看着照片里的涂山娇,对身边的同伴说:“要是涂山娇能这样对着我笑,我死了也值了!”
同伴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就想到这个?新兴流量深夜和陌生男子约会,还笑得这么开心,这可是大瓜!不管卖给谁都能大赚一笔!咱们以后能不能飞黄腾达,就看今晚了,快集中精神!”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还不许我做做梦!”那狗仔嘟囔着,视线又趴到镜头里了。
大禹都不用回头,他说:“有人在拍我们,你怎么想?”
“随他们去吧,没什么好遮掩的,藏头露尾可不是我涂山娇的性格。”
大禹点点头:“那确实是。”
两人又相视一笑。
涂山娇说累了,又懒懒地将头靠向矮墙。
大禹脱下自己的外套,折成了方块递到涂山娇面前。“墙上太硬,垫这个舒服一点。”
涂山娇垂眸看了一眼手边的“方块”,伸手接了过来,把它垫在了头靠下去的位置。
“谢谢你。”涂山娇还是斜靠着的姿势说到。
“一件衣服而已,小事。”
“我说的是身份证明的事。谢谢你。”
大禹惊讶了,“看来是,没瞒过你……”
涂山娇懒懒地轻笑一声:“你以为让晚晚把身份证拿来给我,再说一两句她是怎么办到的,我就信了?”
“看来你还挺不好骗的。”大禹难得开个玩笑。
涂山娇会心一笑,两个人又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咔嚓”“咔嚓”又是两声。
“可惜,要是涂山娇靠在那男人的肩头,这可就是实锤了!那男的也不知是谁,会不会追女生啊!这个时候递什么衣服,直接一把揽过来呀,搂在怀里,亲亲我我,这事不就成了!哎!”狗仔在一边看得抓心挠肝的,这离拍到超级大瓜就差这么一步,他恨不得自己上去教大禹。
狗仔的声音原原本本的传到了大禹和涂山娇两个人的耳朵里。没办法,老神仙的能力就是这么强。
涂山娇努力维持平静的面部表情实在是没绷住裂开了,她无声地大笑起来,肩膀抖得都不成样子。
大禹尴尬又无奈地看着她,随手掐了个诀。
“诶,怎么老有人走过来挡镜头啊,你说好死不死刚好挡住!”狗仔发现这会人突然多了起来,镜头里全是腿。
等到这波人流过去,狗仔们一看,江边哪里还有大禹和涂山娇的人影。得,跟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