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涂山娇和大卫在最靠近前线的城市,表演了近十天。开始有更多的媒体关注这样一场战争。
十天后,一场针对这个“好心过头”的舞蹈工作室的恐吓式冲突爆发了。尖啸的子弹从涂山娇的耳边划过。与此同时,混乱的枪声、鲜血淋漓的打斗冲散了观演的人群。
对当地的人民来说,上一秒被舞蹈引得短暂忘却的悲伤以更悲伤的方式降临了。
好在涂山娇她们也算是公众人物,C国并不想杀了她们,只不过想给一个警告而已,因此士兵们很快就像潮水退去。
涂山娇看着就发生在她眼前的这一切,无论是谁,都无法对这样的鲜血释怀。
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遍地都是哀嚎哭喊的人们。她跑过帮一位小女孩扶起她受伤的母亲,小姑娘哭泣着对她小声说了“谢谢”。但涂山娇心底却在默默道歉:这或许,是她们带来的。
幸存下来的人都在彼此拯救,彼此搀扶,涂山娇加入其中,让自己忙碌起来。
一片瓦砾之中,场面既喧嚣,又沉默。
忽然又有了几辆卡车驶来,人群起了巨大的骚动,纷纷在后退着寻找掩体。
涂山娇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举步走到了道路中间,直面着开来的大卡车。
大卫原本躲进了掩体里,一抬头发现涂山娇竟然直愣愣地站到了马路正当中,他吓得全身一阵战栗。小声地叫了涂山娇几声无果后,他一咬牙也冲了出来。
大卡车突兀地停了。跳下车的却是一个涂山娇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人。
大禹急冲冲地从没停稳的车上跳下来,几步就走到涂山娇面前。明明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涂山娇面前却突然多了一个外国人。
大卫伸手拦在涂山娇身前,明明很怕却还是站在了大禹和涂山娇的中间。
大禹周身的气息猛然危险了几分。
涂山娇抬手按在大卫肩上,温和但有力地把他拉回一点,自己又再次上前,挡在了大卫身前。
大禹的气势一下子消散,他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涂山娇,又看了一眼大卫。气氛即将紧绷到顶点。
“是志愿者!”掩体中人群猛地响起一阵欢呼声,气氛又活络了起来。
卡车上大批穿着统一服装的志愿者们下了车,开始有组织地安抚人群,搬着帐篷、药品等应急救援物资。
忙碌和穿梭的人群定格了仍然站着的三个人。
大禹本来以为如果再次相逢,自己会有千言万语可说,但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禹!这里需要你的帮助!”和大禹同行的志愿者熟稔地呼唤着他。
大禹回过神来,压下所有心绪,朝着涂山娇点点头,便加入了救援的序列中。
大卫看涂山娇还有些恍惚,便拉着她往路边的阴凉处坐下。大卫从志愿者那里领取到了酒精和棉签,轻轻地搽着涂山娇耳根处的小创口。
酒精轻微的刺痛让涂山娇从刚才心底的狂澜中清醒过来,她微微后仰避开了下一次擦拭。
大卫手里拿着棉签,说到:“你耳朵在流血。”
经他一说,涂山娇这才感觉到耳根处是有些痛,想来是刚才的子弹擦着过去时留下的,离动脉差得不远,这个警告可以说非常有技术。
涂山娇伸手去拿棉签,说:“我自己来吧。”
大卫却反常地有些坚持,说着:“你自己怎么看得见,我就快擦好了。”
涂山娇感受到不远处有一道视线注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再坚持,放下手由着大卫消毒。
大卫确实非常温柔,他的呼吸离得很近,却仍克制地留有一定距离。本该是静谧的画面,涂山娇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甚至还有微不可查的漏拍和停顿。
“共享心跳……”
“心有千千结”的法术效果再次浮现,涂山娇忍住想抚住心口的动作,强压着自己不去看向那道视线的主人。她闭上了眼睛,直到大卫的气息远离,心跳才慢慢平缓下来。明明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过去了几十年。
夜晚,还有家的人们都回去了,只留下伤者和无依无靠的孩子还留在附近,志愿者们找了个废弃的工厂作为掩体,搭建起了一个临时救护所。
涂山娇和大卫没地方去,也跟着志愿者来到了这个救护所。
涂山娇默默地观察着志愿者们的行为,看着大人或者小孩发自真心的微笑,感受着在这个避难所里弥散的安全感,若有所思。
吃过简单的盒饭,大卫主动拿过涂山娇的空盒起身往垃圾点走去。
大禹走了过来,在涂山娇身边坐下。灯光不太明亮,有些幽暗。
涂山娇全身都紧绷了起来。但一想,有什么可紧张的,便又慢慢放松。只是心跳却仍然很快,不知道是她的心跳,还是大禹的心跳。
终究是大禹先开口:“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涂山娇却说:“你在这里我却一点不意外。”
大禹有些吞吐:“我本来是,想跟着你去欧洲,但是来到此地上空时发现有浓重的血腥之气,于是我就……”
“你不用解释,更不用跟我解释。你去哪里都好,总之与我无关。”
“但是我想告诉你。”
“随你。”
大禹斟酌着开口:“你……过得好吗?”
“很好。”
“那个人是?”
“与你无关。”涂山娇不想多谈。
大禹沉默了。
“我想和你说话。”大禹低着头开口。
涂山娇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诧异地扭头看去。
大禹正巧抬起头来,他此刻的声音既颤抖又脆弱,他说:“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涂山娇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来没见过大禹这个样子。她将头转开,匆忙掩饰她已经红了的眼眶。她闭眼,无奈地吸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大卫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你们在说些什么?聊了这么久。”
先前的氛围全都没有了。大禹苦笑着垂头,再抬起头来时已经全无刚才的脆弱。他换上得体的和煦的笑容,站起身来向大卫伸出手:“你好,我叫禹。很高兴认识你。”
大卫也伸出手去,简单握手,说到:“我是大卫,娇的伙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礼仪性的握手松开后,大禹回头看向涂山娇,轻声说到:“注意安全。”又向大卫点点头,便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