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弓晚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好像在问完名字之后,她的心忽然有种裂开的感觉,而且她恍惚间好像捕捉到,在她捂住心口的时候,“林思盐”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虽然自己状态不佳,但她还是尽责地找涂山娇长谈了一次,将象后来的故事又给涂山娇讲了一遍。
这时网上的风向又变了,有决赛时的现场观众放了一段录屏,直接俘获了一大波路人。
“真神降临”四个字现在又成了网友们加给涂山娇的标签。风向一变之后,很多为她平反的帖子也出来了,说她是内娱活人,说她又美又强又惨遭陷害。
不过这一切都与涂山娇无关了。她在想弓晚晚刚才给她说的话:“真心,金石可开。阿娇姐姐,我不是想为禹哥开脱,我只是不想你过早地失望。毕竟失望也会消磨对生活的热情。”
“我真心地希望你的未来鲜花盛放,万物可待。”
涂山娇想着弓晚晚刚才的话,嘴角又扬起了发自内心的浅浅微笑,她打通了木星老师的电话:“喂,木星老师吗?我想好了,我参加。”
夜深了,“林思盐”走在路上,忽然停在了一处路灯下,他回头平淡地说到:“禹皇跟了这么久,是来谢我的吗?”
路灯阴影中,大禹转出来,他微微一笑:“自然也是该谢的。”
“这就不必了,我只是顺手。”“林思盐”仍然是淡淡的,说完他甚至转身就想走。
“廪君,不要伤害晚晚。”大禹叫住他。
廪君神情严肃了几分:“我永远不会伤害她。”
“晚晚不是她……”
“她是!”廪君的情绪激动起来。
与之相对的,大禹的神情很平静,但很认真。他说:
“盐神已经灰飞烟灭了,你忘了吗?她还是你亲手……”
“够了!”廪君突然一声爆喝。他双眼一下子充血,狠狠地瞪着大禹。
大禹仍是平静地回看着他,自有一番气定神闲的从容。
几息之间,廪君冷静下来,似乎刚才的情绪只是一场幻觉。他戏谑地说到:“禹皇您自己的事解决好了?神魂离体可是不好受的。”
“彼此彼此。”大禹仍旧平静地回答。
廪君又一次被戳到痛处。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大禹不仅仅是个挖土的,他还是一位奠定了千秋伟业的帝王。他决定不和大禹打这个嘴仗。
“禹皇的来意我知道了,我此生不会再伤害她,或者晚晚的任何一根毫毛,如有违背……”
“好了,我知道了。希望你遵守你的诺言。”大禹打断了誓言,心念一起,无论说不说出来,都已经生效。
大禹回到家的时候,弓晚晚还在客厅看剧。弓晚晚对大禹是有些抱歉的,所以她支支吾吾想道歉。但是大禹提前说了:“谢谢你晚晚。”
“谢谢你支持她,她会很开心。”
弓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开始感慨:大禹的爱真的很广大、很真诚。
“那禹哥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跟着她去啊。”
“啊?不是说你不能出国吗?”弓晚晚迷糊了。
“我自有办法,别忘了,我可是禹皇陛下。”大禹笑着调侃自己,气氛轻松了起来。
“只不过,我还得先去做一件事。”大禹转头沉思起来。
弓晚晚不解:“什么?”
大禹神秘一笑。
三天后,独守空房的弓晚晚刷到了一条新闻:全国多地禹王宫贡品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有关部门正紧急展开调查,目前暂未发现可疑人员……
只是各地民众纷纷大呼:“大禹显灵了……”一时间网络上又兴起了玄学相关的流量密码。
而此时,对此一无所知的大禹带着大量的现金,正走出机场。
三个月后。
涂山娇走在纽约夜间的街头,看着圆月当空,不自觉地有些恍惚:几千年过去,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到底是中国人,每当圆月升起,总是会起一缕思乡之情。何况,此时是孤身一人在纽约。
一个月前木星老师的舞团就离开欧洲回国了,但是涂山娇留了下来。因为她想再去看看其他地方的舞蹈。于是木星老师写了一封介绍信让她来到纽约,那里正在举办世界舞蹈大赛。
现在一个月过去,她成了声名鹊起的舞蹈新星。比赛结束了,她又面临选择。
涂山娇又抬头看了看月亮,她总是习惯性看月亮,总觉得一抬头就可以借由辽阔亘古的月亮,暂时忘却当下的烦恼。
路灯忽然闪烁了一下,涂山娇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路灯坏了有一阵子了,但是今天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刚想完,突然面前冲出来两个瘦高个,眼眶深陷,眼神萎靡又癫狂,手里拿着刀,冲着她要钱的时候还控制不住地发抖。
涂山娇无可奈何地暗叹一声,百姓能够安全地生活,是一件多么稀有的事啊。
对面的人却不给她叹息的时间,拿着刀就向她刺过来!
涂山娇边躲边想,怎么才能在不使用法力的情况下,给这些人一些教训。
她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闪躲着没有章法的攻击,在外人看来或许狼狈了些。
那两个男人见几个来回后还拿不下,也着了急,猛地就扑过来。
就是现在!涂山娇灵敏地闪身躲过之后,正准备顺势让他们自己撞上铁门。
谁知道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你们干什么!”
然后又冲出来一个男子,挥舞着铁棍一通乱舞把那两个歹徒吓跑了。
涂山娇刚才看着眼前人被光照出的背影,有些恍惚。
那男子确认持刀男子跑远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涂山娇,问道:“女士你没事吧?”
涂山娇看着这陌生的面孔,微松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放松。或许他是真的放手了吧。
涂山娇牵起一抹微笑,摇摇头说:“我没事,谢谢你。”
然后就又听得那男子语带惊喜地说:“是你?!”
涂山娇闻言诧异地就着昏暗地灯光又仔细分辨了半晌,原来是他。
那男子看涂山娇不说话,以为她忘了,于是就热情地接着解释到:“世界舞蹈大赛,你忘啦?!我是男子组的,我叫大卫。我看过你的每一场比赛,你跳得真好,我早就想认识你了!”
不过他眉间皱了一下,说到:“但是很奇怪,我总是记不得你的样子……”但接着他的眉毛又飞扬起来:“可是每一次只要再次见到你,就知道一定是你!”
旁人来听或许一头雾水,但涂山娇明白他的意思。神明在非本土地区,是不可能被人记住相貌的。
神明或许已经习惯孤独,可她刚刚苏醒,她其实并不习惯。
可是,刚刚这个人告诉她:原来她也可以因为舞蹈,被人记住!
涂山娇的笑容真挚了,她第一次觉得纽约的土地也是真实的土地,自己也不是飘荡了几千年的灵魂。
她笑着说:“我也记得你,大卫,男子组的冠军,你的舞蹈也很有好,我甚至觉得和我的风格很契合。”
“正是正是!原来你也觉得我们的舞蹈风格很契合!”大卫更兴奋了,有一种相见恨晚的心情。
也没等涂山娇再说什么,他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他看涂山娇比赛的感悟,虽然语速极快,但句句都切中了涂山娇的内心。原本涂山娇只是礼貌性听听,后面面容一肃,认真了起来。
不得不说,涂山娇听着这样直白地毫不掩饰的赞扬,还是对她最珍视的舞蹈,她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已经有烟花绽放。
忽然,眼前一暗,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来。大卫和涂山娇都吓了一跳。
还是大卫先反应过来,嘴上赶紧说着:“路灯坏了,正常。”让涂山娇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一边拿出手机,赶紧打开手电,让周围亮起来。
涂山娇也不是刚苏醒的时候了,见状也打开了手电。眼前的路又明晰了一些。
这样一打岔,接着说的氛围肯定是没有了。大卫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点太激动了。
“抱歉啊涂山女士,我刚才太不礼貌了。这会有点太晚了,不知道您介不介意我送您回家?别担心,我送到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就走。”
涂山娇没有反对,或许是今天这个夜晚太过特别,她希望有人能陪着她走过这一段漆黑的路。
这一路上,她们随意聊了些。涂山娇久违地感到了轻松自在,从前她怎么没有感觉到,夜间的微风让人如此惬意?
站在涂山娇租的房子的楼下,大卫与涂山娇的笑容都收了收。
大卫说:“涂山小姐,你回家吧,我就送到这里了。”
涂山娇点点头:“谢谢大卫先生。”
大卫心里也有些失落,他勉强微笑着:“举手之劳……”
涂山娇看了他一眼,也有些遗憾这段路程太短。但是也不知再说些什么,于是转身上楼。
“涂山娇小姐!”大卫的声音再次传来。
涂山娇回头,大卫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是一脸激动。大卫说:“你刚才说比完赛之后下一步还没想好干什么是吗?我现在在一个剧团工作,你有兴趣过来看看吗?”
涂山娇眼底也慢慢泛起笑意,“大卫先生选择的剧团一定不错。我会来看看的。”
大卫笑得咧开了嘴,目送着涂山娇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