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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帮神明复婚

共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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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流言总会随着时间过去,但幕后的推手可不会这么轻易停手。很快,随着一条干涸在龙门的鱼妇,针对大禹的又一致命流言悄然而至。

“诶,你们听说了吗?龙门那儿有鱼妇死在岸上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发洪水嘛,被淹死的多了去了。”

“你别不当回事儿,你知道鱼妇是什么吗?”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扁得就像只有一半身子的鱼吗?”

“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鱼只会生活在安阳地区。”

“这又怎么了?”

“安阳那可是颛顼大帝的陵墓所在,离龙门隔了好几座山呢,平时根本游不过来!有人说……”那说话的人突然停顿,偏过头看了看左右的人,压低声音贴近说到,“有人说,是轩辕禹治水的时候,挖掉了颛顼大帝的陵墓,大帝死不瞑目,这才附身鱼妇来诉冤!你没听说吗,有人看到那鱼妇上,有颛顼大帝显灵!”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禹公子这么多年治水还是颇有成效的,别的不说,咱们这至少过了几年太平日子。”

“哎呀这谁知道是不是本来就该退洪了,本来潮涨潮落都是有时间的,和他治水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他去治水,竟然挖了颛顼大帝的坟!你说这不是胡搞吗!要是惹怒了颛顼大帝,降下天罚,那我们不是受他牵连!”

这时又加入了一个人,跟着说到:“那照你这么说,禹公子治水不是出的昏招吗?”

“说不准。不过他本来也是个好色的人,能指望他有什么能力。不然这么多年了,怎么没见洪水完全退去?”

“话不能这么说吧,得亏了禹公子,我们家乡才能退洪,还开辟了良田。我们一村的人能吃饱都是靠的禹公子当年的计策啊。”

“那他也不能挖了颛顼大帝的坟啊!”

……

这样的议论在街头巷尾频频发生。

虽然大禹辛劳多年,治水也很有成效,可是威望与已经被神化的颛顼相比,当然是远远不如。无论多么大的功绩,当背负上渎神罪名的那一刻起,便成为了人们眼中的妖魔。那些功绩,在人们眼中也就荡然无存,甚至反过来变成了他的罪证。

舜帝以念他多年辛劳,放他假期为由,不让大禹再去府衙办公。

大禹虽然平静地坐在桌前,周身的气氛却显出了些难过。

涂山娇看在眼里,心里也难受。她一向是觉得,无论旁人怎么说,守好本心即可。但是大禹显然不这样想,声望是他想要的,也是他走向至尊之位所必要的。此刻他被声望所伤,也在这个游戏规则之中。人不能总是赢家。

涂山娇理解,但却无法违背本心去安慰他,更想不出来办法,甚至说不出“无论是贵是贱,她都会陪着他”的话,因为涂山娇知道,大禹不会想着输,他一定要赢。

所以涂山娇只能握住他的手。

大禹转头看向她,笑了笑,一手回握住,一手轻拍了拍,说到:“没事,不用担心我。”

阿熊被这些流言气得不行,“这些人怎么回事!宁愿相信显灵这种虚无缥缈的话,却不愿意去信实实在在的事迹。明明水退了,河道修整了,荒地变良田,这些东西都抵不过一句天罚吗!”

大禹微微一笑,笑中包含些苦涩。

涂山娇不忍,说了句“阿熊”,制止了阿熊往下说。

阿熊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是在戳大禹的心,狠狠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了。倒是嘟囔到:“可惜伯益大人不在,不然还能帮公子想想办法。”

涂山娇听着这话,这才反应过来伯益没跟大禹一起回来。便也问道:“对啊,伯益呢?怎么一直没见他。”

“三苗那边还需要教化,伯益擅长这个,我让他留在三苗了。”大禹回答道,眼中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叫他回来……”涂山娇有些遗憾地说。

大禹却一直喃喃道:“伯益……伯益……伯益的女祖是颛顼的孙女……”

“诶——”阿熊的眼睛亮起来,“伯益大人是颛顼后人,能不能让他去给舜帝求情,让舜帝不要再怪罪公子了?”

涂山娇也跟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大禹。

“不够,不够……”大禹的头脑飞速旋转中,“颛顼后人……有了!”

大禹忽地站起来,“我有办法了!”说罢对阿熊说到,“阿熊,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启程去嵩山!”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涂山娇被猛地松开手还没反应过来,大禹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诶!你们去嵩山干嘛?”涂山娇也跟着站起来问道。

大禹在门口处回身,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般耀目,涂山娇竟然无法直视。

大禹朗声一笑:“哈哈哈,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罢一撩长袍,大步远去。

涂山娇被笑声感染,也微微牵起了嘴角。可当脚步声远去后,她眉眼下垂,收起笑容,缓缓地坐下,将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那里还有刚才大禹留下的余温。

她喃喃说到:“可是,你才回来三十七天零五个时辰两刻……”

画面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弓晚晚一下从沉浸式观影中抽离出来。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中间的大禹,没什么异样。弓晚晚又看了眼桌上燃着的蜡烛,也稳稳燃烧着。

“怎么回事?刚才起风了?这蜡烛不会被吹熄吧?”弓晚晚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是法术!你以为是普通的蜡烛啊。”三生白了弓晚晚一眼。“这个蜡烛中途熄灭只有一种可能性,燃情的双方有人不想看了……”

“谁啊?涂山娇醒了?”弓晚晚一下子有点紧张,毕竟她们偷看人家的记忆没有经过涂山娇本人同意。

“没醒。”三生果断地说。

“那——”三生和弓晚晚同步看了眼大禹,大禹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虚空中的画面又开始了。弓晚晚又被画面的情景吸引了进去。

时间的速度突然走得很快。大禹的府中春花夏荷秋叶冬雪已经翻转了好几轮。涂山娇起初还会出现在府上的四面八方,饶有兴致地探索每一片山石、每一处亭台;渐渐地,只出现在前堂后院的中轴线上;到最后,竟然再也没有踏出过她的院子。

她每日醒来之后,不是坐在靠窗的美人榻上向外看,就是在院中摆一张躺椅,静静地躺一天。

她的美丽永远是那么惊心动魄,但内里却越发虚无。弓晚晚看着画面里的涂山娇,忽然觉得她仿佛精致的木偶,再无生机。她有些怀念初见时,那样明艳野性的笑容。

画面里的涂山娇好似也感应到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触到了涂山娇的皮肤,清凉刺骨的寒意短暂地唤醒了她或许已经濒死的灵魂。

涂山娇站了起来,她开始在月夜下跳舞。

从刚刚开始,燃情术法展开的画面便一直在颤抖,此刻波动地更加剧烈了。

弓晚晚和三生根本不敢看向大禹的方向,只敢梗着脖子直勾勾盯着虚空中的影像。

涂山娇跳着舞,弓晚晚仿佛看见了一片山野中自由的灵魂,忽而又变成篝火人群中舞动的精灵,弓晚晚觉得,那才是属于她的地方……然而最终都幻灭了。只是涂山娇的躯壳在寒凉的雪夜,在四方的小院里独舞。

她最后跌坐在地上,并没有弓晚晚想象中的泪水,反而“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罢,她摇摇头,翻过身来,双手从背后撑地,仰头看了看那四方的天空,默默地看着月亮。

就这样看了很久,她收回目光,回到房间,给大禹写了第一封信——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突然彻底消失。

弓晚晚诧异地转头看向大禹,他双眼紧闭,睫毛止不住地颤抖。面部表情虽然仍是沉稳的,但呼吸却拉得很长,应该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弓晚晚和三生都不敢说话。

大禹却忽然开口了。

“阿娇给我写信说,”大禹的声音初时有些哽咽,“她说,多年治水,工人们不能与家人团聚,建议我适当给一些假期,让他们也能够回去看望家人……”

弓晚晚心中感慨,这骄傲又别扭的性子……

“我听了她的建议,将工人们分成十二组,每一组轮流放假一个月……”大禹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情绪,说到:“那时嵩山的水患比较棘手,我作为总指挥一刻也闲不下来。当时我忙得根本来不及想这么多,我甚至还暗地夸奖阿娇终于懂得关爱百姓、体察民心了——因为她的这个建议,很多工人都对她充满了感激——我真的不知道是她……”大禹攥紧了拳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弓晚晚还能说什么,只能叹息一声。但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终于?为什么会用终于这个词呢?您难道之前对此一直不满意吗?”弓晚晚问道。

大禹的拳头几度松了又紧,情绪的波动十分明显。最终他放松了身体,长长地叹息一声:“是的,我心中一直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