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救赎

一时包厢内哭笑掺杂地有些混乱，三个女人情绪都比较激动，再哭下去只怕身体受不住，男人们相对还算镇定，魏父拿了纸巾替妻子拭泪，蒋孝林也扶着顾夏荷坐下，魏家一手揽着他妈，一手搂着蒋书，轻声哄着，几人缓了好一会，情绪才慢慢平稳下来。

一桌子的菜谁也没有心情接着吃，魏家出去嘱咐老板暂时不要让人进来打扰，魏母如今完全顾不上魏家父子两了，左手拉着顾母，右手握着蒋书在包厢沙发上坐下，三人又啜泣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了泪水，两家人静静聊起了当年的往事。

魏母刚开口又忍不住落泪：“亲家母，亲家公，你们不知道，在西元县的那段工作经历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我那时候正怀着魏家，每天却要做着那样的事……那，都是女人，我怎么会不理解，可是我，我也没办法啊！”

顾夏荷握住她的手，哭着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拼命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发现老魏守在床头叫我，这才知道我动了胎气，羊水破了，要早产了。”

即使时隔多年，回忆起来仍旧疼的撕心裂肺，魏母用力握住顾夏荷和蒋书的手，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不敢撒手。

“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一定是报应，所以老天爷也要夺走我的孩子，我当时心灰意冷，甚至想着不若跟着孩子一起去了也好，也是一种解脱。到医院后下了两次病危通知，我让医生把老魏叫到了跟前，告诉他这辈子对不起他，让他不要难过，等我死了，再找一个女人重新组建家庭，给他生一个满被祝福的孩子。”

魏母全身都在细细地发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绝望又悲怆。

“老魏当时跟着我担惊受怕了一路，见我存了死意，便跟我说，他说：‘你曾经冒险救过一个孕妇，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她当时一直看你的肚子，你救了她和她的孩子，她一定一直很感激你，一定会求上天保佑你和你的孩子对不对！’”

“我那时候几近昏厥，那些话犹如浮木救我于漩涡，我想起那晚你为了腹中胎儿顽强求生的眼神，想起了那时候我自己的手掌抚上肚子时感受到的有力跳动，想起了刚知道自己要做母亲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是这些充满生命力的感受吊着我，让我最后拼死生下了魏家，也让我救回了我自己。”

魏母透过婆娑的泪眼看着身边的两人：“所以亲家母，小书，是你们救了我，该说感谢的人是我才对。”

谁都没想到一场普通的家宴会牵扯出这么一段陈年往事，当晚离开酒楼的时候两家人都是红着眼眶笑着走的，回到家安抚父母睡下，蒋书忍不住给魏家发信息，她现在实在太需要有一个人陪自己一起消化今晚的情绪了，结果信息刚发出去，下一秒魏家的语音直接拨了过来。

蒋书接起语音，轻轻唤了他一声他名字道：“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没有。”魏家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是在刻意压低音量：“刚送我妈回房间休息，今天太晚了，住我爸妈这，正打算去洗澡，叔叔阿姨休息了吗？”

“嗯，刚睡下，我妈说她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蒋书又唤了他一声：“魏家。”

“嗯？”魏家回他，十足的温柔。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天生一对啊。”蒋书笑了一下：“我从不前不信命，今天这事，真是让我不得不信。”

电话那头魏家也跟着笑了一下：“嗯，咱两命中注定就是一对，你婆婆说了，让我挑最近的黄道吉日娶你进门，她现在就算可以没有我这个儿子，都不能没有你这个儿媳妇。”

原本只是玩笑话，蒋书却听出了背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她并没有顺着魏家的话回答，而是柔声道：“如果没有你，可能就不会有我了，魏家，在林阿姨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吗？”

电话没有被挂断，却安静了许久，蒋书知道他听懂了，什么都没有再说，握着手机安安静静地陪着，许久，魏家带着鼻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蒋书听到他低低说了句：“我只是，想到妈妈因为觉得我是不被祝福的孩子而打算放弃她自己，有一点难过。”

不是因为妈妈曾经打算放弃自己，也不是因为妈妈曾经打算放弃他，而是因为是因为他，妈妈才打算放弃自己，这一点，让他有种无力的难过。

“不要难过，更不要自责。”蒋书告诉他：“那些都只是曾短暂出现过的想法，最后的结果是，因为你，我才有生的机会，阿姨也才最终活了下来，所以魏家，你是我们的福星，知道吗？你要做的，就是从今往后加倍的对我们好就行。”

魏家笑，感念于她的体贴与善意，答了一句：“嗯，记住了。”

“乖。”蒋书也笑，话音刚落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道：“还有不许你再说自己是什么不被祝福的小孩，谁家小孩不被祝福还长得这么好看，脑子还这么好使，最关键的，还能找到我这么优秀的女朋友的？”

蒋书一丝委屈都舍不得他受，一点诋毁都舍不得他想，今晚打这通电话，就是要买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就是最好的。

魏家站在房间里无声抹了一把泪，心里最后一丝褶皱最终都被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