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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捉影!

共 50 章

日光之下无新事,不过徒然空捉影。看客旁观此间戏,焉知己非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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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念想

到家已近十点,二楼客厅的灯还亮着,蒋书换了拖鞋上楼,便看见顾夏荷一人坐在沙发里边泡脚边追剧,蒋书喊了声妈,人却先往客厅走,从橱柜中拿出几个碗,将打包回来的福鼎肉片分成了五份,先端了三碗送上楼给父亲蒋孝林、姐姐蒋诗和弟弟蒋礼,这才又折回二楼厨房,端起剩下的两碗走进客厅。

“吃点心啦妈妈。”蒋书将一碗肉片递给顾夏荷,自己捧了一碗,边吃边问道:“看什么电视剧呢?”,说话间及其自然得把脚挤进了顾夏荷的泡脚桶里。

“外婆睡啦?今晚人怎么样?”说话间又往嘴里送了两勺肉片。

顾夏荷从自己碗里舀了几勺肉片送进女儿碗里,看着女儿毫无形象的吃态也不生气,反倒柔声嘱咐道:“慢着点吃,外婆晚上没跟我们回来,住你小舅家了。”

蒋书意外:“不是还有几天才轮到去上面吗?怎么今晚就去了?外婆寒症还没好头,万一夜里又忽冷忽热起来,谁守夜照顾?”

顾夏荷眸光微暗,轻声答道:“你小舅有几个朋友,说晚上来的晚,没赶上给外婆祝寿,等宴席散了上你小舅家看外婆。”

顾夏荷说的平静,蒋书听完却是当即炸毛,瞬间只觉气不打一处来,将碗匙朝茶几一放嘲讽道:“我就知道!平日里轮到谁家,来接的人都没有,床单被褥都等着你上去铺,今个怎么会大发孝心亲自提前把外婆接了去,挂羊头卖狗肉,好一个大孝子!”

顾夏荷闻言不语,伸手想拿过一旁的干布擦脚,就见蒋书已经眼疾手快抽出腿往布上快速一划拉,拿了碗筷去厨房洗,顾夏荷目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又怜爱:“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藏着什么心思,外婆实实在在高兴了就好,别的我们不计较。”

“我们那不是心疼你吗?!”蒋书愤闷,话到了嘴边最终没有说出口,半晌,闷闷应了声:“知道了。”

顾夏荷端了水去倒,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道:“对了小书,你爸说你今晚去相亲了?对方怎么样?哪里人?今年多大呀?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蒋书上一秒还在生闷气,闻言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打住打住,你这查户口呢妈妈?谁说我晚上去相亲了,我爸怎么传递虚假情报呢?我今晚是和唐晴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好不好!”原本还想陪母亲一起追会儿剧的,这会子蒋书哪里还敢再回客厅,胡乱扯了几句,拎了包火速逃回自己房间。

晚上收拾妥当躺在床上,蒋书这才将今晚发生的事情慢慢回味了一遍。

今晚的同学集会,打从一开始,她就是另有目的的,而这目的,要说起来,听着多少有些荒唐。

蒋书高中那会是班里的学委,虽然成绩不算年级拔尖,却也是老师们眼中标准的优等生,高中三年除了读书,压根没动过其它心思,那个年龄段的女生总有些自己的爱好或追求,家境富裕些的,除了上课,外面报满了各种才艺班、兴趣班,不爱念书的,就早早研究起彩妆护肤来,亦或早恋成绩平平的,则在课间或放学后互相交换着最新的言情小说,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血戏码掺杂着青春疼痛文学,不分白天黑夜地骗取她们这些花季少女的妄想与眼泪。

可是这些,蒋书都不曾拥有过。

倒不是她拥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亦或是有高于同龄人的自制力,或者是她超凡脱俗,对于这些全然不感兴趣,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至少那时候的蒋书还无法做到坦然说出口。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家穷。

是的,因为穷。

除了读书之外,父母没有额外的能力供她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如果课堂上未能认真听讲并消化所有的知识点,家里也不会有额外的钱给她报补习班查缺补漏,更不用说去买化妆品、言情小说、在周末与闺蜜买杯十几元的奶茶,坐在奶茶店里一起分享一本有趣的小说,做花季少女最喜欢的梦。

蒋书记得很清楚,高二那年,班里女生喜欢顾漫的《何以笙箫默》,有个女同学看完后便分享给了其他同学传阅,终于在晚自习的时候,有个女同学没忍住,偷偷藏在课桌底下看,结果被她抓了现行,当天晚上她扣下了那本书,本只是打算等周一上交给当天请假的班主任,可周五放学到家后,她看着与几份试卷放在一起的小说,最后还是忍不住翻开了第一页。

一旦开始,便彻底停不下来,那天晚上,她包在被窝里,开着床头的小台灯,一口气将那那本《何以笙箫默》读完,结束的时候将近凌晨三点,蒋书合上书本闭眼入睡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偷尝禁果的刺激与沉迷,可是凌晨六点,当父亲起床洗漱出工的声响自楼下传来的时候,她原本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顿时清醒,几个小时前那种新奇的感觉烟消云散,只余一股愧疚感充斥胸腔,难受的让她流泪。自那以后,一直到高考结束,她再也没碰过言情小说。

所以高中三年,蒋书的世界只有学习、读书,没有情窦初开,更不懂少女情愫与爱情。

等到上了大学,那会子大姐蒋诗已经开始工作补贴家用,家中经济情况好了些,但也仅仅只是比原来好了些,蒋书终于有了读书之外的事情可以做,但是弟弟蒋礼在上高中,蒋书觉得自己既已成年,就应该尽量不向家里伸手要钱,这样父母压力也会小些,不用一直那么辛苦,所以她开始勤工俭学,最早的时候,她跟同学一起,每周去发传单,做电销,后来因为成绩好,被导师选中与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组队打比赛。

蒋书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拿到的第一笔比赛奖金是人均1000元,她兴奋的给爸妈打了电话,全家都为她高兴,自那之后,蒋书仿佛发现了“发财之道”,只要有比赛,不论级别,她都积极参与,于是临近毕业的时候,比赛奖金、奖学金、助学金,除去大学四年所有花销,蒋书卡里竟还有将近一万的余额,这笔钱在毕业找工作租房子时成了她的经济命脉,甚至一直支撑到她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所以大学生活也是这样忙忙碌碌过来,对当时的她来说,谈恋爱远没有钱和生存来的重要。

再后来在本省的省会找到了工作,有了稳定的生活。

起初很长一段时间工资都很低,但蒋书从小养成了节俭的习惯,竟也能慢慢存下些钱来,工作和积蓄让她有了安全感。毕业几年之后,银行卡里有了几万块钱积蓄,弟弟蒋礼也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不用再往家里寄钱后,蒋书在父母和朋友絮絮叨叨的催促下,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的个人情感问题来。

蒋书并不排斥婚姻,相反,她渴望爱情与家庭,她一直觉得恩爱的父母和和睦的家庭,一家五口同甘共苦的生活是她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家人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盾牌,所以她一直渴望拥有父母那样的爱情,然后再有一个温馨的小家庭。正因为她太看重,所以难免对于未来另一半的要求过高了些,再加上情窦初开的年纪都在忙着读书和生存,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孑然一身,蒋书有时候看着身边的同学朋友同事结婚生子,也会有那么一瞬的羡慕,被父母念叨多了,也会焦急烦躁片刻,但是冷静下来,又会在偶尔出现的孤单感中告诉自己宁缺毋滥。

“宁缺毋滥没错,不能到了年龄为了结婚而结婚也没错,但是先找个人谈谈,试着相处相处也没问题啊!你今年28岁,连恋爱都没谈过,青春会有遗憾的!”

“先找个有眼缘的谈谈看,结不结婚的两说。”

终于,在她妈和唐晴日复一日的夹击下,蒋书开始正视谈恋爱这个事情。

唐晴一直以为她无欲无求,其实不是的,只是因为她这人嘴严心思重,从没跟她说起过自己曾有喜欢的人,还是有次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情,留宿在唐晴家,两人买了啤酒配烧烤,后来喝的有些晕乎,聊到什么商场失意必定情场得意的话题,蒋书才借着酒劲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唐晴。

其实那也称不上喜欢,更像是一种念想。

男孩是她的小学同学,小学三年级重新排班后及至小学毕业,他们都是同学,男生是班里的班长,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人长得好,成绩好,象棋下的好,还写的一手好字,毛笔字作品经常获得省市级奖项,国旗下讲话隔一段时间就能听到他的名字,这样的男孩子,不论是在什么年龄段出现,都会是耀眼的存在,那时候的蒋书,只是众多对他有好感的小女生中的一个,够不上喜欢,就是那种很纯粹的慕强心理引申出的好感,蒋书带着这种好感,跟她做了四年上下桌同学。

小学毕业,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进了重点班,蒋书那时候想,这样一来或许还能与他再做三年甚至六年的同学,那一刻蒋书忽然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在其他人都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的时候,她却已经认识了他好多年,拥有别人无法超越的熟稔,亲疏远近一目了然,仿佛自己已经拥有了某项特权。

可是开学那天,她在学校风雨操场看遍了全年级十个班的学生表,愣是没有看到那个名字,甚至连重名的都没有,她想,以他的成绩,如果没考到本校,一定就是去了另一所重点中学,虽然无法继续做同学,但是最终还有再见的机会,毕竟桐城那么小。

可是偏偏初高中六年,没有任何他的消息。

高考成绩放榜那天,各个学校都在校门口挂了大红榜,上面印了所有被名校录取学生的名字,红榜整整挂了一个暑假,那时候的蒋书揣着小心思偷偷去看了市里所有中学的红榜,依然找不到那个名字,仍旧连重名的都没有,她不死心,借了唐晴家电脑,将全市优秀毕业生查了个遍,不论怎么换关键字,换县市、换学校名,就是没有,这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可寻。

失落积蓄成了不甘,不甘堆砌成了执念,执念一起,她觉着自己放不下了。

蒋书记得高三的时候,自己拥有了人生中第一部手机,是姐姐蒋诗为了方便她高三查阅资料买的,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她就跟唐晴互加了QQ好友,那时候她就在想,如果小学那会留了他的QQ号就好了,可是哪有什么如果呢,小学毕业时,她连同学录都买不起,关于小学同学的一切,她什么都没留下。

等到上了大学,异省他乡崭新又繁忙的大学生活终于让她把这个人抛在了脑后,走出了桐城这个小天地,就像是与从前的生活轨迹暂时做了剥离,她不再像过去六年那样,在某一些特点的时间或场景就会生出迫切想要找到那个人的渴望,蒋书后来很认真的回想,大学四年,她确实从未想起过他,哪怕一时半刻都未曾有过。这个人就像小时候很喜欢但是又不小心弄丢的玩具,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放不下忘不了,偶尔想起仍旧感到可惜,但是时间无情到可以消耗一切,长大了,再回头看,就没有什么放不下了。

而之后,自己为什么又忽然疯魔般想念这个人,并且再次如那年夏天般疯狂搜寻关于他到的蛛丝马迹呢?这便要从蒋书那几次怪异地梦境说起。

“你是说,你最近这两三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毫无征兆的梦到那个男生,而且梦里真真切切的记得他的名字和脸?”唐晴头一回听她说时,态度半信半疑。

“嗯,”蒋书也知道这话实在可疑:“从第一次梦到他到现在,有六七次了吧,我很确定就是他,因为脸很清晰,不过还是小时候读书那会的样子,每次出现都是不同的场景,有些是我们小学时真实发生过的,有些是完全陌生的。”

“天哪!怎么听着又浪漫又惊悚啊?!你每次梦到他前,有没有发生一些相关的事情?”

“相关的事情?”

“比如说,是发生了一件跟小时候很像的事情,让你联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或者是,比如你这段时间被催婚催的紧了,想象可能的结婚或者暗恋对象的时候,晚上做梦便梦到了他?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唐晴说到最后已然眉飞色舞。

蒋书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你说的这个可能性我早就问过自己了,真的没有,就是因为从第一次开始,每次梦到他都是毫无预兆性的,所有我才讶异到时隔几年后又记起了这个人,并且怎么都忘不掉,感觉自己都快魔怔了……”

“天哪天哪小书,太玄幻太震撼了,你相信我,这个男生绝对是你的命中注定,这绝对是天意,果然宇宙的尽头是玄学,玄学你懂吗?太浪漫了吧!”

即便当下喝的晕晕乎乎,尚存的理智还是提醒她,唐晴说的太美好,太美好的东西都不真实,所以蒋书凭着最后一丝理智驳回了唐晴,更是打消了自己心中不断发酵却又不断被压回的情愫。

“网上还有人说,如果你忽然梦到一个你很久都不曾想起的人,那说明对方正在彻底地将你遗忘呢。”蒋书道:“自打小学毕业至今,算算都十几年没见了,也没一丝半点彼此的消息,比起你说的,网上这种说法似乎更靠谱一些。”

“那是别人,你不一样!”唐庆已然晕乎,闻言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将她肩膀搂住说道:“你太孤单了小书,你需要一个男人,这个是天赐的,一定是你的!”

蒋书听她已经开始说胡话,不再继续话题,因为她觉得自己似乎比唐晴醉的更厉害,她觉得自己现在更像是一个梦女,时隔多年后,因为几个荒诞陆离的梦,对着一个找不着又忘不掉的名字起念头,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觉得唐晴说的不是胡话而是神谕,可是下一秒望着桌上三三两两的空酒瓶,她就知道一切不过是酒精在作祟,等睡一觉,酒醒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一晚过后,谁都没再提起过这个事情,之后工作忙起来,便将这茬彻底忘在了脑后,直到有一天,蒋书忽然接到唐晴的电话,那天她正好在出外勤,大中午的太阳照的她脑袋发涨,她听见唐晴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得跟她邀功,说自己找到了那个男生的线索,蒋书当下觉得自己应该是太热中暑了,不然怎么会有一种眩晕的不真实感。

后来便是今晚同学会上的意外事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