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骄傲

魏家整个人一瞬间僵住，却仍旧十分配合地没有出声打断，只是覆在她手背上的双手加重了力道，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撒手跑了似的。

最难说的话说出口，后面的好像就变得容易了些，蒋书在他衣服上轻轻蹭了蹭，视线终于变得清晰了些。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缘分很奇妙，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一个秘密。”

魏家很配合地问了句：“什么秘密？”

“其实我们重逢前，我梦到过你很多次。”蒋书忽然羞赫：“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每次都是毫无预兆地梦到你，梦里你的脸和名字都请清清楚楚得出现，不过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有时候是我们读书那会的场景，有时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是不是很奇妙？”

“嗯，很神奇。”魏家答。

“后来就忽然遇见你啦！你还跟小时候一样优秀，长大了模样好、工作好、品行也好，刚在一起那会我还总觉得不真实，心想着，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我男朋友了呢。”蒋书说到这笑了声，忽然又问：“你是不是一直介怀自己有过一段婚姻？”

“嗯。”藏在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想法忽然被摆在明面上，魏家有一瞬的难堪与紧张，但是他没有回避，而是如实回答道：“我怕你介意，也怕叔叔阿姨不能接受，换作是我，我也会介意。”

蒋书闻言却在他身后轻轻摇了摇头道：“刚知道那会，确实不甘心了一下，但是后来很快就想通了，如果你不是二婚，哪里轮的到我呀，就算是二婚，以你的条件，也有的是姑娘排着队追呢。”

“不要这么说小书。”魏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蒋书点点头：“我知道，我答应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儿时回忆滤镜，也不是因为梦而不得的执念，更不是看重你学识地位，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么直白的告白还是头一回，话出口，两人都有些身心荡漾，但是提了分手在前，告白在后，就多少有点变了味道。

“正因为如此，”蒋书继续道：“我希望我们的感情能一直这么纯粹，我以前总想着为什么没能在读大学的时候跟你重逢，然后谈一场最纯粹的校园恋爱，或许一毕业我们就会结婚，组建家庭，那该多好，但是后来我想，其实我们就是相遇在了最好的时光，现在的我们都具备了成熟的思想，独立的人格以及稳定的经济基础，这些也是我站在你身边的底气。”

蒋书说到这自嘲得笑了笑，又道：“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些变故，接下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生活重心都要以偿还债务为主，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允许自己拖累你，拖垮这段感情，所以魏家，我想请你体谅我的骄傲，顾全我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自尊，把我们的关系停留在现在这个最美好的时刻，然后同意跟我分手……可以吗？”

魏家忽然觉得无奈，似乎从今天见面开始，他们就一直在互相征求对方意见，可是抛出的意见一个比一个难以接受。

话说完了，力气也用光了，环着腰肢的手终于不再那么用力，魏家终于可以转身，把泪流满面的蒋书揽入怀中，修长温暖的五指有规律得轻怕她的后背，就像在哄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钱欠的很多吗？家里人知道这件事情吗？”

蒋书贴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说话时轻轻震动的胸腔，情绪却越发有些绷不住。

“很多，姐姐弟弟知道，爸妈不能知道，可以……不问了吗？”

“好，不问了。”魏家一手搂着她，一手替她抹了抹泪，等她整个人渐渐平静下来才道：“把唐晴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让她来接你，晚上跟她一起住一晚，明天再回桐城。”

后来唐晴赶来接走了蒋书，回去的路上，蒋书侧着头沉默不语，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有那么一瞬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她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到现在都还没彻底醒过来，等到忽然惊醒，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冷的天，就快过年了，自己怎么就忽然失恋了呢？

这天以后蒋书彻底没了魏家的消息，若不是微信里还有这么一个联系人，蒋书几乎要觉得重逢的这一年多简直是自己又做的一个梦，原来成年人的恋情可以结束的这么心平气和、销声匿迹的，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还是觉得一颗心淬了冰失了重，空落落的。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个把月，转眼又是春节，蒋书想起去年这会种种，只觉恍若隔世。

偏偏吃年夜饭的时候，她爸又旧话重提，再次希望明年这时候家里能多双筷子，一句话把蒋书这段时间苦苦压抑的情绪全勾了出来，吃完饭陪着她爸妈强颜欢笑了一会，故意嚷嚷着二楼鞭炮声太大跑回了自己屋，关上门情绪就彻底控制不住了，灯也没开，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流了一会泪，也不敢用手去抹，最后点开微信联系人，看着那个名字怔了好半晌，一句新年好输入了删，删了又输入，最后愣是不敢发出去。

自己提的分手，自己断的联系，断都断了，还藕断丝连个什么劲呢，就这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宿，结果第二天眼睛疼，脑袋也疼，根本起不来，反正不用上班，她家也没有走亲戚的习惯，不上班她爸妈从来不干涉她作息，索性关了手机扯了被子蒙头继续睡。

结果这一睡睡到了大年初一下午一点，还是被饿醒的，但是人总算舒服了，蒋书爬起来套了外套慢慢下楼，人还在三楼，嘴里已经问她妈要吃的了，结果喊了两声都没动静，难道全家撇下她出门了？蒋书边想边下楼，结果到了二楼一看，全家人除了她都在客厅看着电视吃着水果，见她出现，忽的四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盯着她看，蒋书先是莫名其妙，而后只感觉后背一凉，下意识也跟着回头看，再三确认自己背后确实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后，这才回头道：“你们看什么呢？妈，我叫了好几声，你怎么都不应我呀？我还以为你们出门了呢。”

顾夏荷笑着起身给她热年糕，他们家这边的习俗，大年初一要吃糖水煮的年糕，寓意新的一年日子甜如蜜，蒋书饿的紧，也顾不上方才几人的不对劲，一屁股坐在餐桌边眼巴巴地望着她妈把热好的年糕往碗里乘，嘴里还要交代一句多放红枣和桂圆。

等到吭哧吭哧半碗温热清甜的年糕下肚，蒋书才感觉自己全身暖和了起来，糖水喝多了又有些腻，她心里惦记着昨晚那道剩下一半的凉半虾姑干，正好起身去拿筷子，抬头又见全家人再次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看，脸上还是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下蒋书彻底被看的炸毛了，筷子也顾不上拿了，年糕也不吃了，放下勺子正襟危坐，认真问道：“家人们，是我买的彩票中奖了吗？800万还是1200万，你们直说，我受得住的！”

这下她妈绷不住了，笑骂了她一句小财迷，起身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她道：“早上魏医生来家里拜年啦，还提了一堆东西呢。”顾夏荷看着她的眼神满是疼爱，一点没有责备的意思：“你这孩子，瞒得倒挺严实，连你姐都不知道，害我什么都没准备，多失礼啊，下回找个时间，我好好整一桌，你再把人家带回来吃饭。”

蒋书觉得有烟花在她脑子里炸开了五彩斑斓的花，分手当天那种不真实感再一次铺天盖地朝她袭来，她愣住在原地，花了好久，才把她妈几句话消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