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拒绝
曾浅今年二十九岁,小时候身体不太好,读书比同龄人晚,所以跟蒋书同届,他家中经商,但并非一直富裕,曾浅记得小的时候,有几年父亲投资失败,家中日子过的也很艰难,所以他不像那些富二代从小娇生惯养,一直都有居安思危的意识,后来大学毕业就进了自家公司工作,他父亲虽然只有他这么一个独生子,但却从未特别关照特殊对待,他一路跑项目,睡工地也是家常便饭,一年到头各地出差谈合作,凭着自己的本事稳扎稳打坐到了今天项目负责人的位置。
谈生意免不了应酬,年期气盛的时候能玩的也都玩过,但他一直在这样的浮华中保持着一丝清醒,从未让自己沉迷其中,像他这样年少有为又算得上一表人才的富二代,身边自然一堆莺莺燕燕,再正常不过,也曾谈过几个,但最后总是因为他的工作性质不了了之,小姑娘嘛,谈恋爱的时候哪个不希望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可他却经常一出差就走几个月见不到人影,忙起来晚了忘了回信息也是常有的事,时间久了,最开始的热乎劲一过,自然而然就淡了散了,每回分了手,也并不觉得十分伤心难过,曾浅后来反思,许是自己多少有点渣,或许答应交往的时候也并没有很爱吧。
直到多年后又机缘巧合遇到了自己学生时代曾经暗恋过的女生,不知是年纪到了,还是时间对了人对了,曾浅莫名其妙就生出了想要成家的念头,这念头几乎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可再细细琢磨后,竟又出奇的坚定,特别是想到对象是蒋书,他就觉得似乎一切都刚刚好,他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喜欢蒋书哪一点,许是蒋书身上那种柔弱又坚强、清冷又热闹的氛围感,一直在吸引着他。小学到高中,十二年的时间,即使不同班,他只要看到这个人,就会有莫名的好感,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如他儿时得到后但又怕弄脏弄坏,便让他妈妈买了一个防尘罩装起来存放在床头柜上的奥特曼玩偶,只在每天睡前打开玩一会,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不让任何人触碰,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甚至是蒋书本人,都不曾知道过他这样的情愫。
曾浅知道,若是读书那会自己跟蒋书表白,她铁定会翻脸。
再后来他们重逢,他觉得这一定是天定的缘分,而后每次见到蒋书时从她外在的穿着打扮到她的表情、言语,都对他充满了吸引力,这种新鲜感再次唤醒了他内心本就有过的悸动,于是在尝试冷静失败后,他决定豁出去一把,把当年没有宣之于口的话挑明,然后便是五天的煎熬期,这五天里,蒋书除了在朋友圈发布公司中秋晚宴的文案外,没有任何的动静,他一面安慰自己蒋书是真的在忙,一面又煎熬忐忑,而这种起伏不定的心情在收到蒋书发来的邀约信息的那一刻终于达到了顶峰。
见面地点选在了一间僻静的咖啡屋,蒋书到的时候一眼瞧见了临窗而坐的曾浅,几乎是在她踏入店门口的同时,曾浅也同时看到了她,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她今天穿着带有小片印花图样的白T和黑色鱼尾半裙,搭了一双黑色小高跟,走路的时候裙摆摇曳生姿,平添一份娇俏与知性,长发拢在耳后,用一根丝带低低扎着,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本是很稀疏平常的装扮,看在曾浅眼里却有一种乱人心志的美,他忽然生出一股欣赏的喜悦来,似乎每次见她都有不一样的感觉,很新鲜很期待,又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的审美上。
两人打了招呼后入座,不一会儿,店员端上了他们点好的咖啡,蒋书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曾浅问到:“曾浅,你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重逢的?”
曾浅一直在等她开口。
“当然。我一直觉得这是天意,才会让我们因为一条‘寻人启事’重逢,说起来,还得感谢唐晴和我那位朋友。”
“那你知道,那时候,唐晴为什么要帮我发布消息找小学校友吗?”蒋书问。
曾浅一愣,自与蒋书重逢以来,他倒是把这个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知道,但我一直很好奇。”
蒋书望着他,眼里有歉意,她吸了口气,直视曾浅的眼睛缓缓道:“我有个小学时印象深刻的同学,那时候对他……很有好感,在时隔多年后总会不经意梦到他,所以一直很想找到他,唐晴知道后就帮我热心地四处打听,希望能找到小学时同班或者同届的同学,说不定这样,就能获得关于这个人的消息……”
蒋书看着笑意在曾浅脸上慢慢凝固,而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愣怔的表情。
“听起来是不是有些荒唐?”
曾浅愣了半晌才摇了摇头,不答反问道:“那你现在……找到他了吗?”
他问完这话,仿若等待审判的犯人,等着最后的一锤定音,他的直觉告诉他,蒋书应该是已经找到这个人了,果然下一秒,他便在蒋书变得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中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找到了。”蒋书面露羞怯,却又明明地带着喜悦:“说来也是很巧,就前几天公司尾牙宴后,有个同事急性阑尾炎住院,当晚的值班医生恰巧就是他。”
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蒋书仍旧觉得戏剧地有些不真实,她看向曾浅,真挚得说道:“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是想通过你找人,但是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仍旧感谢缘分让我们重逢,也谢谢你喜……喜欢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配的上你的女孩子。”
被发好人卡了,曾浅心中酸涩,他要的从来不是感谢:“我能知道他是谁吗?怎么说我们也算校友,而且你欣赏的人,一定也很优秀。”
“魏家。”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蒋书脸颊微微发烫:“他叫魏家,小学那会确实很优秀,现在是名医生,半年前刚调回榕城工作。”
曾浅在脑海中飞快重温小学时期的回忆,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这人的记忆,转念一想,他一个大老爷们,又怎么会去留意一个别班男生的一举一动呢,没印象似乎才更正常。
“所以你今天约我,就是来拒绝我的,是吗?”曾浅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大口,一股苦涩的滋味进入口腔,而后充斥整个胸膛。
“来之前,我还觉得今天会有好事发生,看来天不遂人愿了。”他想用开玩笑的口吻掩饰自己的难过,却终究难掩语气中的落寞。
蒋书听他自嘲,心中歉意更甚,但感情里没有似是而非,除非自己不去说那句话,现在既然说了,便也只余一句“抱歉”。
曾浅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她:“我是说如果。”曾浅问:“如果你没有遇到他,你会接受我的表白吗?”
“不会。”蒋书没有犹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会把你当备胎。”
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了,他甚至无法将这一切归咎于时机不对:“我知道了,所以你也不用道歉,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欢别人是你的事,我们都没有错,只是蒋书,做不成情侣,咱们还是朋友吧,你可别删我微信哦。”
蒋书被他逗笑,摇了摇头。
最后两个成年人体面地在蒋书家巷子口道了别,往家里走的时候蒋书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虽然用魏家拒绝了曾浅,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她于魏家,是年少懵懂的好感,压根够不上喜欢,更谈不上情爱,也不是曾浅于她的经年暗恋,她们从未属于过彼此,如今久别重逢,更像是给她这些年的遗憾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就像她一直只是希望能再遇到这个人,问一问这么些年他去了哪里,除此之外并没有过其他的想法,更别提什么非分之想,更多的时候,魏家的存在就像是是一种象征,是一段回忆的代表,他并不一定要落到实处,如今愿望实现了,这些年的执念也可以放下了,她已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所以之后与这个人是否还会有交集,会有怎么样的交集,她没有想过,如今自己为了这样一个人,果断拒绝了跟曾浅试一试,这个行为任谁看,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曾浅说她聪明又冷静,其实她一点也不,大部分时候蒋书觉着自己就像一个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被迫开始装大人的小孩,外面看着冷静坚强,其实内里毛毛躁躁,敏感又脆弱,一点也不理智,但那又如何呢,蒋书想,不是非得每件事情都要做一个成熟的大人,去权衡利弊再做决定不是吗?感情问题上,她允许自己随心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