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意外
料理完了后事，顾秋菊便辞了儿子儿媳的好意，收拾了行李住到了女儿陈文文家。
自打五年前丈夫陈仲伯动完心脏手术后身体便渐渐出现了许多问题，后来不知道哪根神经影响到了右腿，走路便开始一瘸一拐，为了上下楼方便，夫妻两便搬到了自带电梯的女儿家居住，这一住便一直住到了丈夫去世。
丈夫心脏出现问题前，夫妻两跟儿子儿媳一起住在一手建起的小洋房里，帮着儿子照顾三个孙子的饮食起居，那时候就已经与儿媳妇多少有点不对盘，现如今丈夫过世，顾秋菊更不想回去当保姆，这几年她陪着丈夫桐城榕城两地跑，日常还得照顾腿脚不便的丈夫，这些年下来，自己的的身子早已熬的元气大伤，头晕流鼻血已是家常便饭，如今也想好好歇歇，且自打女儿女婿结婚后，女婿孙琦便长年在外谋生，女儿陈文文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儿子也是十分不易，自己住过去，一来母女俩有个伴能说说体己话，二来也能帮着分担些家务，顾夏荷这么想着，总算是在丈夫离世后有了一丝慰藉，可哪曾想才搬到女儿家住了没几天，便又出了意外。
早上七点，手机铃声准时响起，陈文文下意识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关了闹钟，转头看了眼睡在身边的小儿子，小家伙睡得正香，肉嘟嘟的小脸蛋上挂着两团可爱的红晕，丝毫没有受闹钟影响，陈文文心中柔软，忍不住在小儿子脸上轻嘬了一口，这才利落下床套上衣服关门出去。先将前一天泡好的黄豆倒入破壁机中榨汁，再蒸上烧麦、包子、南瓜，最后再摆上一些小菜，早饭算是完成了，做完这些，便到大儿子房间将还在酣睡的大儿子叫醒洗漱吃饭，吃完了好送他去上学，这边看着大儿子吃上了饭，陈文文又折回房间将小儿子唤醒，五岁大的奶娃娃已经学会了赖床，穿着纸尿裤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肯爬起来，陈文文将他放置在椅子上，用他的幼儿餐具乘了切成小块蒸的软烂的南瓜让他自己慢慢吃，自己趁着大儿子扫尾的间隙囫囵了几口，等大儿子吃完，便也赶忙跟着站了起来，准备送大儿子出门上学，可这时候却犯了难。
往常自己起床时，母亲也差不多起来了，有时甚至起的比自己早，还会帮自己把早饭弄上，这样在自己送大儿子去上学这个时间，就有人帮自己看着小儿子并督促他吃完饭，等自己送完大儿子到家，就能接上小儿子去幼儿园，然后再顺路去中心市场将菜买了带回来。
可是今天，母亲的房间静悄悄的。陈文文想，父亲的突然离世以及连续数日的后事操持许是让母亲太过劳累了，能睡着都是好事，她不忍心打扰，便拿保鲜袋将小儿子未吃完的早餐装了起来，将吃到一半的小儿子从椅子上抱下，拎了书包一起带出了门，先将大儿子送到了学校，再将小儿子送到幼儿园，在幼儿园里给小儿子又喂了几口饭，这才交给了老师，出了幼儿园，自己将小儿子吃剩的早饭吃光，又去了中心市场买了菜，路过肉摊的时候，特意打了两大块豚骨肉，又抓了一些补气安神的草药，打算回去煲汤给母亲补补身子。
从中心市场出来已近十点，陈文文骑上小电驴往家赶，打开门的时候家中却如她上午出门时一般安静异常，并未看到母亲顾秋菊的身影，陈文文顿感不妙，将手上大大小小的袋子往厨房一放便往母亲房间走，结果刚转过客厅便吓了一跳，只见母亲双眼紧闭，此刻正横躺在客厅与卧房拐角的地板上，陈文文扑上前去惊叫了几声，却见顾秋菊毫无反应，也不知已经在这冰凉的瓷砖上躺了多久，她不敢随意挪动，掏出手机惊慌失措地打了120，挂了电话又第一时间拨通了哥哥陈武的号码。
桐城市医院医疗资源有限，一般只能做一些初步检查与应急处理，陈家兄妹两陪着母亲做了一上午检查，直到看到顾秋菊吃力地睁开眼，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顾秋菊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吊瓶，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吃力。
陈文文用棉签沾了水，在顾秋菊唇上轻轻润过，带了哭腔道:“妈，你可吓死我了，怎么会忽然晕倒呢？还好没出大事，不然我怎么跟我爸交代啊。”
顾秋菊想到刚离世的丈夫，心下悲痛，两行泪水不自觉得滑落，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整个人就如踩在棉絮上一般，但她不想让女儿担心，还是强撑着安慰道：“估计是这两天夜里没休息好，早上起来头就很晕，可能是血压又上去了，调养几天就好了，没事的。”
从方才起便一直站在另一侧床头的儿子陈武闻言道：“妈，您这头晕失眠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能再拖了，您不能总不当回事，这回一定要调理利索了再出院。”
几人正说着话，却见主治医生走了进来，给顾秋菊做了例行检查又问了几个问题，临走前提了一句‘来个家属’，兄妹两对视了一眼，给母亲掖好被角，紧跟着走了出去。
果然是初步检查结果不太妙。
“患者长期服用降压药却无太多效果，血压过高，导致出现头晕、心悸、流鼻血等症状，我查询了你们母亲之前的就诊记录，发现她在长期服用安眠药物，近几年药量一直在增大，这次直接昏迷，若是得不到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医院能力有限，目前能采取的也只是常规的保守治疗，所以还是建议你们转院，到大医院给你们母亲做一个全面检查，再确定下一步治疗方案，若是你们家属同意，我们可以帮忙联系榕城第一医院这方面的专家，然后尽快办理转院。”
兄妹两闻言皆是一怔，谁都没想到母亲的失眠已经到了需要长期服用安眠药却仍旧无济于事的地步，当下便同意了转院，千恩万谢地麻烦主治医生先去联系榕城那边的医院。
转院也好，全面检查也罢，肯定是要做的，钱不是问题，问题出在陪同人选上。兄妹两皆是有小孩有家庭的人，没法说走就走，陈文文平日里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已是忙的脱不开身，陈武虽是男性，但他家那位从来不管事，家里三个儿子，一个初中一个小学一个幼儿园，除了做个饭，平日里买菜洗碗接送孩子辅导作业全是陈武在操持，从前陈仲伯往返两地就医，为了方便，都是陈武开车全程陪同，然后将自己家三个孩子送到妹妹陈文文家中，五个男孩子凑在一起简直闹翻天，但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可眼下是陪母亲住院，陈武一个男子陪着，便有诸多不方便的地方，可若是兄妹两都去了，那五个孩子是决计不可能搞定的了的，原本请个女护工照顾也未尝不可，但是母亲的性子两人都再清楚不过，绝不会同意让陌生人‘伺候’自己，兄妹两商量了半天决定不下来，一时愁的不知如何是好。
兄妹两回了病房，顾秋菊询问检查情况，两人便将医生的话做了转述，顾秋菊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同意了转院治疗。她原不想麻烦儿女，但是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这回不适已经超出了可以咬牙忍忍就能过去的程度，若是不及时治疗，万一情况加重，日后只会更拖累子女，不如趁着现在赶紧干预。自从丈夫走后，自己身上的重担也轻了不少，索性趁着这回调理清楚，想通后也便安下心来，由着儿女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