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告白
转眼过了三个月，又快到中秋佳节，公司每年都有办中秋尾牙宴的习俗，包括子公司所有人都要一起回总部参加，这种时候是她们人事行政部门最忙的时候，所有人的车票、住宿、外加活动方案，都得一一考量落地。
蒋书一连半个月，不是跟总部开连线会议，就是出差榕城协助处理这些事情，累的人都瘦了一圈，晚上下了班回家，吃了饭倒头就睡，感觉梦里都是各种EXCEl表，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而这期间，她跟曾浅除了朋友圈偶尔互相点个赞，再没有进一步联系，蒋书起初的时候有一些不该有的失落，但是很快就被这些忙不完的事情冲淡乃至遗忘，只是因为买房子的事情，始终觉得还欠曾浅一个人情，总想着找个机会还了才能安心，她原以为这件事便这样过去了，不曾想过了几天却忽然又有了新的情况。
这天照旧是与总部视频会议，敲定中秋晚会现场布置及安保的一些细则，聊着聊着又无限扯远，等到结束，早已过了下班时间，蒋书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都黑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想看看公交还有几站到达，却忽然正前方传来了两声喇叭声，蒋书抬头望去，先是看到熟悉的保时捷，再是那个从驾驶座探出头打招呼的人。
是曾浅。
曾浅从驾驶座上下来，看向正前方面由于自己的突然出现而面露露讶异的蒋书。
她今天穿一条咖色束腰及膝连衣裙，配了一双小白鞋，头发依旧披着，较三个月前似乎长了些，给人一种温婉柔静的感觉，不知怎么的，曾浅忽然想，今天自己这一身休闲西装，若是与她并肩而立，应该挺搭的，他这么想着，便控制不住得下车朝她走去，及至到了跟前，才似对于自己的忽然出现感到一丝羞赫，低低叫了声‘蒋书。’
这人消失了快三个月，又忽然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蒋书不由得心慌意乱，两人的距离似乎离得也有些太近，蒋书觉得四周顿时有些燥热，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小步问道：“好巧，又来这边办事吗？”
曾浅看着她摇头，笑道：“不算巧，我是特意来等你的。”
“等我？”蒋书疑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有事情，不过可能换个地方聊会更好。”曾浅道。
周围不时有下班的人经过，蒋书点头道：“好，上回房子的事情一直想要谢谢你，要是你今晚有空，我请你吃饭好吗？”
曾浅却之不恭，最后决定吃火锅，曾浅领着她轻车熟路地在一家火锅店停下，即便是工作日晚上，照样座无虚席，两人等了一会儿，恰巧有一桌人结账，这才坐了进去，好在上菜快，味道又很是不错，蒋书实在是饿，上了菜将披散的头发一扎，也不扭捏地大快朵颐起来，直到稍微填饱了肚子，这才后知后觉出一丝不好意思来，朝着对面的曾浅道：“这家味道真不错，你也多吃点……”
曾浅笑答了声好，用公筷烫了一片肉，却是夹到了她碗里，这举动多少有些亲昵，蒋书有些不自在，嘴上说着‘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却始终没去动那块肉。
“上回的事情谢谢你呀，了了我爸妈一桩心事，我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感谢感谢！”蒋书举起杯子谢他。
曾浅从善如流，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爽快得喝了一大口：“举手之劳，跟叔叔阿姨说不用放在心上。”
蒋书朝他笑了笑，点点头，又问道“对了，你方才说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想着今晚的主线任务已完成，蒋书言语也跟着轻快了不少，却没注意到她问完了这句话，对面曾浅脸上的笑意却瞬时间淡了几分。
曾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
明明要说的话昨晚就打好了草稿，还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好几遍，可临到了头，却发现竟然有些开不了口，曾浅不由有些懊恼，早知道刚刚在她公司楼下，就该借着头脑发热的劲直接说出来……
这下蒋书终于发现了他脸色不对劲了，见他一脸的欲言又止，似乎颇为为难，好半晌仍旧没啥反应，蒋书怕就这么继续僵着大家尴尬，便主动找了话题问道：“对了，其实我有个事情，一直想问你。”
天人对战半天，终是败下了阵来，曾浅心中暗叹了口气，有想要扇自己两巴掌的冲动，面上却不显，道：“什么事情你说。”
“上回你说……你说我们是五年同窗，十二年的校友，可是我后来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除了高中三年，其他的，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所以到底还有什么时候，我们同班过？”蒋书问完，充满好奇地等待他的答案。
她果然不记得。
曾浅苦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表现得太沮丧：“小学三年级重新调班前，我们一直同班的，后来调班后，你在三班，我在六班，初一你在一班，我在二班，高中我们就又同班了。”
蒋书讶异于他的好记性道：“小学同学到高中都还记得，甚至连哪个班都记得这么清楚，你记性真好。”
若是这样，没准他还真知道魏家的去向，蒋书想。
曾浅听了她的话，却是无奈苦笑，看着她的目光透着认真：“我记忆力也没那么好，也不是所有同学都记得这么清。”
话已至此，曾浅不相信她听不懂什么意思，见她讪笑，索性放下筷子，只拿一双眼瞧着她，看她到底是打算继续装傻，还是跟自己好好聊聊。
蒋书听懂了，但她选择装傻，于是自以为聪明得将话题又引了开：“小学分班后，你怎么知道我在三班呀？”
都说人在心虚的时候会降智，一点也不假，蒋书几乎是问出口的同时就后悔了，怎么还卡在这问题上出不去呢？！
曾浅很有耐心得回答她的问题：“你大概是不记得了，那时候你经常往我们班跑的，不是拿直尺、就是拿圆规，还有老江经常用的小蜜蜂。”
被他这么一说，蒋书倒是想起来了，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
小学那会她是数学课代表，教数学的江老师是个毕业没两年的青年男教师，那时候还兼任他们班主任，因为她数学成绩好，所以对她格外亲切，那时候她有个表哥也在黎明教书，就总有同学在背后偷偷议论，说江老师是不是就是她表哥，明明是自己品学兼优得到的青睐，却莫名其妙成了因为裙带关系才享受的待遇，蒋书记得自己着实郁闷了好一阵子。
江老师忘性大，那时候同时带两个班的数学，上完课后总是习惯性把教案工具落在教室里，然后一到上课要用，就使唤她去跑腿，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蒋书一到上数学课就头疼，因为这意味着她又得从三班跑到六班，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断其他教师的课堂，进去拿点东西，再在六班全体师生的目送下离开，她那时候那叫一个尴尬的，哪里还敢多看讲台下一眼。
却原来，曾浅在六班。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对我印象深刻，这么说来，还得感谢江……”
“蒋书。”
没说话的话被有些急切地打断，可蒋书并不恼怒他的无理，心里只盼着他千万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的第六感总是灵验的惊人，甚至让她目光闪烁，有点不敢直视曾浅投来的目光。
曾浅将她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却并不打算再给她逃避的机会，更不想再让自己再迟疑一次，从今晚见到蒋书的那一刻起，她的客气、拘谨、甚至刻意转移话题的生硬以及碗里那块从始至终没有碰过的肉，都让他感到烦躁与憋屈，若是不把话说出来，他只怕自己会心梗。
“蒋书。”曾浅再次唤她，选择直抒胸臆：“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自从我们再次相遇，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你，起初我怕是自己暗恋多年情愫作祟而一时兴起的征服欲，所以我让自己离开了三个月，不与你联系，但是现在我很确定，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征服欲，不是为了圆梦，我今年二十八岁，很清楚自己的情感，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你能给我个机会，跟我交往吗？”
隔壁桌先是沉默，而后传来兴奋的‘哇塞’声，对面是一脸严肃神情满含期待的告白当事人，这么浪漫的场景，蒋书此时此刻却是脑袋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无法思考，亦无从答复，恨不得能当场消失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