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姐妹
医生如此叮嘱，自然听话照做。
手术排在了三天后，前期便是一些零碎检查和吊瓶，顾秋菊头回动手术，虽然心里也知道不是什么大手术，但是一想到死在手术台上的丈夫，血压便控制不住地往上升，血压不稳定，手术就得延后，如此心中焦虑，越发恶性循环。
陈文文看在眼里，一颗心跟着焦急，嘴上软言细语开导着，却始终没有什么成效，她白天绷着神经陪床，心里压力一大，夜里就跟着整宿整宿失眠起来，于是第二天整个人说不出的疲累，连带着精神都有点恍惚，以至于早起拿了住院卡到医院大厅自助机充钱的时候，身后的人喊了好几声都没听到，直到那人走到跟前拍了拍她，她这才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蒋诗，你怎么在这啊？”陈文文看着忽然出现的蒋诗有些晃神。
“昨晚到的，太晚了就没联系你。”蒋书边说边将手上提的东西举了举道：“我妈店里实在请不了假，又不放心，就让我来了，两个人好歹有个伴，我到了医院门口正想给你打电话呢，进门就瞧见一个背影特像你，走近一看还真是你，大姨还好吧，我妈做了些大姨爱吃的菜让我带来了，手术是安排在明天下午是吗？”
“是安排在明天下午，可是我妈现在血压一直降不下来，要是明天还这样，估计就得延后了，她啊，估计是被我爸的事情吓着了。”
陈文文道。
蒋诗点点头，安慰道：“毕竟是开刀，我这两天为阿姨祷告，血压一定能降下来的，放心。”
“对哦！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都道是药石无望求神佛，她这两天光着急，倒是忘了还有这个法子：“走，咱们赶紧上去。”
“走。”
有姐妹陪着，陈文文安心不少，蒋诗上楼寒暄了几句，便给顾秋菊做了祷告，又陪着说了些宽心话，接着又把她妈准备的饭菜拿了出来，顾秋菊这几天早吃腻了医院的饭菜，嘴里苦的很，现下看到这些爱吃的家乡菜喜不自禁，难得多吃了几口，吃饱了饭，觉得人都精神了不少，到了晚上护士照例来量血压，竟然真的降了下来，三人心中皆是松了口气，安心等待第二天的手术。
第二天的手术很成功，顾秋菊转醒后便转到了普通病房，麻药过后又一轮疼痛，刀口慢慢愈合后便逐渐恢复，剩下的就是挂一些消炎药水、葡萄糖及营养液，外头买的吃食没营养，陈文文便借了表弟蒋礼出租屋的小厨房，每日炖点汤水煮些粥面，这种时候便由蒋诗在医院守着，陪着顾秋菊谈心解闷、拿药送报告。
这天晚上顾秋菊晚饭多用了些，人也精神许多，卧坐在床上与女儿外甥女正看着女婿孙琦拍过来的两个小外孙的视频，病房门忽得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下一秒便见小外甥女蒋书拎着一大袋东西走了进来。
三人皆是一愣，还是蒋诗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接过妹妹手上的东西道：“你怎么突然来榕城了？没听咱妈跟我说啊。”
“这样才惊喜不是？”蒋书冲着蒋诗眨了眨眼，又朝病床上一卧一立的两人喊道：“大姨，表姐。大姨恢复地怎么样？我正好来榕城开会，临时决定要来的，都没来得及给您买什么东西，袋子里是我妈给您整理的两套换洗衣物，这几天天气转凉了用得到。”
陈文文接过袋子放入柜中，拉着蒋书坐下道：“还是小姨心细，我今天还想着明天要出门给我妈买件外套呢，榕城一直下雨，湿冷的很，你这回来呆几天啊？你大姨恢复的很好，再住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出院了，放心吧。”
顾秋菊看着两个外甥女挨着陈文文，姐妹三个坐在一起那画面，真是又高兴又感动。她这人从来都是最怕给别人添麻烦的，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女，她也是能不麻烦就不麻烦，所以平日里有个头晕脑热的从来也不对人说，惹得别人费钱费时跑一趟，自己反而更加心里不安。住院这些天，大外甥女脚前脚后地陪着自己，她心里已然过意不去，这会子又见着了小外甥女大晚上的来送衣裳，心中积蓄了多日的情感彻底抑制不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给蒋书洗水果，吓得姐妹三人连忙起身一把将其按回了病床上。
“大姨你别乱动，我没把自己当客人，我要吃自己拿。”蒋书急忙说道。
“我来洗我来洗，妈你别乱动，待会扯到伤口麻烦。”陈文文道。
“是啊，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像小时候那样排排坐等您发水果啊。”蒋诗调侃道。
一句话说的四人齐笑出声，笑到一半约摸是想起了这里是医院，似乎不太适合过于欢快，便又齐齐压低了声音，经过这么一出，几人倒是都卸下了拘谨，自在不少，姐妹三个人干脆并排坐回了隔壁床位，陪着顾秋菊聊起了天。
“你们姐弟三个打小就乖，你们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小姨带你们来我们家做客，你们三不吵也不闹，回回都是并排坐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妈洗了水果给你们，你们也不拿，非得等小姨点了头，才会一口一句谢谢大姨再接过去安安静静的吃，每回我爸看见了，都要反过来教育我和你们表哥坐没坐相吃没吃相，要向你们学习呢。”陈文文打趣道，回忆起小时候的趣事总是格外开心。
顾秋菊闻言笑骂道：“你爸哪一句冤枉你和你哥了，你两打小就皮，还是你小姨小姨夫教孩子教的好，三姐弟个个都优秀，现在你们三都大了，你们爸妈福气还在后头呢。”
陈文文佯装不快：“妈你这话说的，我小姨有福气，你就没福气啦，你看你住院还有两个外甥女跑来照顾看望呢，我小姨能指望的上我？这么一比，您说您是不是更胜一筹啊？”
一番话再次逗笑众人，顾秋菊想起住院这些天只打了两通电话的儿子儿媳，心中只觉嘲讽，都道养儿防老，没想到自己生病住院，竟是靠的女儿和外甥女，经过这一遭，她也想开了许多事，活了大半辈子，有些老旧的观念也要改改了。
几人陪着顾秋菊又聊了会天，转眼已近九点，因着这些天顾秋菊已经能自己下床上洗手间，晚间也有护士值班，陈文文和蒋诗便被顾秋菊打发回了医院旁边租住的酒店休息，三人照顾着顾秋菊睡下，便收拾了东西出了医院。难得他们姐妹三个在异地他乡相聚，身边没有做不完的工作和需要照看的孩子，再加上顾秋菊日渐康复，心中积石落地，姐妹三人哪里还有乖乖回酒店休息的道理，出了医院便由蒋书领着，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一家重庆火锅店，循着那香辣味便一头扎了进去。
大晚上人不多，三人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入座，陈文文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又顺手递给了坐在对面的蒋家两姐妹道：“今晚敞开了吃，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替姐我省钱。”
蒋诗蒋书配合着喊了两声：“表姐威武！”索性也不客气，点了好些菜，等到鸳鸯锅底端上来，将几盘菜往里一倒，看着咕噜咕噜翻滚的红油，三人只觉身心皆暖和了起来。
陈文文举起倒满饮料的杯子，望着蒋诗蒋书两姐妹，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这杯姐敬你们两，这回我妈住院，谢谢你们两，还有小姨，念着帮着，那天在医院忽然看到蒋诗，我眼泪都差点没忍住……”人呐，总是到了这种时候才能看清一些事：“不说了，都在饮料里，干！”
“干！”三人将杯中饮料一饮而尽。
“自家姐妹，说这些干什么。”蒋诗笑道。
“就是就是，现在请两位姐姐放下杯子，夹起锅里煮熟的牛肉羊肉乌鸡肉，让我们以肉代酒，住院大姨早日康复出院，来来来！”蒋书接道。
浮华人生，皆在酒里；过眼云烟稍纵即逝，不如红油烹肉心上滚烫。
姐妹三人许久未曾这样开心过，大快朵颐，吃到了接近十一点，酒足饭饱后站在店旁马路边上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蒋书？’，三人一齐回过头循声看去，便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站在店门口的位置看向他们，更准确点说，是看着蒋书，那人身边还站着几个人，显然也是刚结束用餐从包厢里出来。
当下两拨人齐齐站在原地互望着，一时谁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