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了解

正式确定关系后，蒋书和魏家这对即将双双三十而立的成年人，开始忙着家里甜甜蜜蜜地谈起了异地恋。

蒋书不告诉家里是觉得两人才刚刚确定了关系，一切都还没有定数，为时尚早，而魏家没说，则是因为蒋书拒绝了他把自己介绍给家人的请求，说不委屈是假的，但是在这一段关系里，魏家始终觉得是蒋书在迁就自己，于是二话不说把主动权交给了蒋书，配合着她的节奏慢慢来。

于是下半年蒋书到榕城培训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是在电影院，总算是把当初的邀约践行了，那天选的是一部文艺爱情片，演到男主在与女主分别十年后最终因为战争原因死在女主怀里的时候，整个电影院里全是女生随着女主沉默流泪的镜头在低低啜泣的声音，这种片子一般看的都是情侣，贴心的男生早就递过了纸巾，饶是个别一两个没动作的，在前前后后男士的“模范带头”下，也立马开始抽起了纸巾，可蒋书视线都模糊了，身旁的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实在不像魏家的作风，蒋书徒手抹了把泪转头去看他，这才发现魏家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微低着头，双眸正阖，竟是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蒋书一时愣在哪里，霎那间哭笑不得。

第一次约会、陪女朋友看电影中途睡着，这事实在不太浪漫，足够有理由借题发挥闹上一闹，再让对象低身下气哄上几日，可是蒋书借着屏幕投射的闪闪灭灭的微光，仍旧清晰地瞧见了魏家因为姿势不太舒服而无意识微蹙的眉头，以及清秀紧俊俏的脸上有些突兀的眼袋，当下哪还有什么气，心疼都来不及，后半场的情节蒋书根本没看进去，坐在位置上盯着屏幕，心里在很认真的反问自己是否真的做好了成为一名医生家属的准备。

冷静下来思考后，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很了解身边的这个人，他们共同的认知还停留在过去，彼此关系的建立也基于过去，而对于当下与未来，他们还聊的太少，关心的也太少，她只知道他的职业是一名医生，可是却并不知道在赴今天这场约会前，他到底站着做了几个小时的手术，才会强撑不住直接在电影院睡着。

魏家睁开眼的时候电影正好结束放映，影院内的灯光骤然亮起，颇为刺眼，他下意识得想要伸手遮挡，下一秒，却有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臂快他一步举起，并拢五指轻轻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你醒啦？先别抬头。”

魏家下意识抬手握住那只虚虚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然后彻底清醒了，下一秒，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失礼的事情后，内心开始慌乱，甚至想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身体素质开始变差，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一天三四台手术的经历，下了手术台喝瓶葡萄糖甚至还能继续熬夜赶论文，怎么今天就直接睡死过去了呢，甚至还一觉睡到了影片结束……

“小书，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煞风景了，我，我请你吃夜宵好吗？”魏家又尴尬又懊恼，开始努力回想平时科室男同事分享的99种惹女朋友生气后和好的办法。

蒋书看着那张俊脸上越蹙越紧的眉毛越发想笑：“好啊，吃什么呀？来瓶葡萄糖怎么样？”

说完自己先笑了，侧过身大大方方牵起魏家的手，下了台阶慢慢往外走。

“是不是最近手术很多？很累吧？”

被蒋书握着的手掌慢慢收紧，掌心贴合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魏家有些讶异于她的反应，心中更因她的体贴起了涟漪，刚想脱口而出的不累又被默默咽了回去。

魏家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颈，空着的手搭在肩上按了按：“主任这几天出医援，科室人手不够，昨晚到下午，排了五台手术。”

蒋书咂舌，难怪他会坐着睡着。

后来随便在蒋书下榻的酒店边上找了一家餐厅简简单单吃了个饭，魏家就被蒋书催着回去休息了，在酒店门口分别的时候魏家磨磨蹭蹭不愿意走，看着蒋书的眼神期期艾艾，好半天憋出了一句：“小书，该不会等我到家了，就收到你的分手信息了吧？”

惹得蒋书无奈又好笑。

后来蒋书也不催他走了，两个人就跟头一回谈恋爱的小情侣似的，站在酒店边上的花丛边聊了许多，蒋书问他工作，问他喜好，问他习惯，魏家有问必答，最后眼看着快十一点了，蒋书先扛不住了，留下一句：“不会分手，回家休息，我慢慢调整习惯。”这才终于把人打发走。

那之后没多久，魏家又再次被抽调赴一线支援，两人又从异地恋变成了网恋，还没像刚在一起热恋的小情侣那样热火朝天的谈一场恋爱，就开始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蒋书反正觉得挺好，平淡又舒服，可是唐晴知道后，却觉得她对魏家是年少滤镜太重，特别是知道魏家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后，心中总有些介意。

“虽说魏医生相貌好，学历高，工作也体面，按照你形容的，性格人品也不错，但是他离过婚，你们正式在一起也才半年多，说爱的深沉那也谈不上，他如今跟你在一起，到底是对你这个人有意思，还是年纪到了，觉得你知根知底适合结婚呢？还有你，分得清是喜欢还是欣赏吗？”

蒋书当下给不出答案。

她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喜欢一个人，正正经经谈恋爱，对象还是这么一个带了好些年滤镜的人，她甚至没有去认真考虑过，适合结婚的另一半应该要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自己和魏家在一起很踏实、很开心，对着这个人的时候，仰慕有之、心疼有之、向往亦有之，他曾有过的那段婚姻与自己对他的欣赏比起来，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以至于蒋书时常在想，分清是年少滤镜还是如今喜欢真的非做不可吗？反正从头到尾喜欢的不都是这个人人吗？那天听完唐晴的话，她并不是毫无波澜，但是她纠结的不是自己怎么想，而是魏家——他到底又是因为什么选择自己呢？

在一起这么久，这个问题蒋书一直没敢去问，哪怕是以玩笑的口吻。在魏家面前，甚至是在这段关系里，蒋书一直都不太自信，她怕这是层窗户纸，捅破了，双方就都尴尬了，还不如留着，隐隐约约虚虚实实，管他是自欺欺人还是欲盖弥彰，时间久了，自然就水落石出了，自打确定关系后，她总跟自己说慢慢来，不着急，可是有时候生活就是见不得你慢慢来，总喜欢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推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