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哐当”一声被推开。
唐舞麟率先走了出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紧随其后的云沐身上,看着她那副与平日迥异的娇羞模样,心头一软,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意。
此时的云沐,俏脸上如同染了最上等的胭脂,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甚至白皙的脖颈都透着淡淡的粉色。她微微低垂着头,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双漂亮的眼眸失神地盯着自己那双粉白色的皮鞋尖,仿佛能从上面看出花来。唐舞麟那声低沉的轻笑,像羽毛般搔刮着她的耳膜,瞬间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银牙暗咬,那双还带着些许迷离水光的眸子此刻盈满了羞愤,恶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原本快要褪去的红潮“轰”地一下再次涌上,比之前更甚,几乎要滴出血来。放在大腿两侧的玉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
“你!你!你!还笑!”她气鼓鼓地指控,声音因羞恼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这么会欺负人!不许笑!”
唐舞麟见她真有些急了,连忙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摆出一副无辜又诚恳的表情:“我错了,不笑了。只是……只是现在的你,实在太可爱了,我没忍住……”
看着他这副故作乖巧的样子,云沐没好气地双手环抱在胸前,丢给他一个娇俏的白眼。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自己依旧感觉有些微胀、带着奇异麻痒感的唇瓣,狐疑地看向他:“喂,你这气血之力真的有用吗?为什么我还是感觉……有点肿肿的?”
唐舞麟眼中一丝狡黠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随即蹙起眉头,装作十分疑惑的样子,双手轻轻抬起,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捧住她发烫的小脸,俯下身,凑得极近,目光专注地审视着她的唇瓣,呼吸几乎交融。
“咦?好像……确实没什么变化。”他煞有介事地低语,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可能刚才光顾着……嗯,忘记运转魂力了。没事,现在帮你消肿!”
说着,他伸出一根食指,一团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晕瞬间凝聚于指尖,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生命般的暖意。他的手指,带着那团金光,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她柔软微肿的唇瓣靠近。
云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疑有他,轻轻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般不安地颤动,心中暗自好奇:用气血之力消肿……会是什么感觉呢?
然而,预想中能量注入的清凉或温热并未传来。唇上感受到的,是一种熟悉的、软乎乎的、带着他独特温热气息的……触感?甚至还有一丝湿润和柔软的碾压?
等等!这感觉……不就是……
云沐紧闭的黑眸骤然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唐舞麟那张近在咫尺、带着得逞笑意的俊脸,他正再次沉醉于“品尝”她的唇瓣。
“呜——!”她又羞又气,用尽力气将他推开,手指颤抖地指着他,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你……你还亲?!唐舞麟,你个大骗子!”
唐舞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小声地、理不直气也壮地嘟囔:“反正都要帮你消肿了,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嘛,结果一样就好……”
这话清晰地传入云沐耳中,她只觉得头顶都快冒烟了,身体因极度的羞愤而微微发抖,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你……你变态!你耍流氓!”
眼见云沐一副快要被自己逗弄得羞愤欲绝、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唐舞麟终于良心发现,停止了这番“恶劣”的戏弄。但他脸上那宠溺又愉悦的笑容,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云沐立刻如同受惊的小鹿,警惕地向后连退两步,双手还下意识地护在身前。
这反应看得唐舞麟嘴角微抽,内心哭笑不得:不是吧?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可怕?像个随时会扑上来的饿狼?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你过来吧,这次我保证,不搞偷袭,就只是单纯帮你消肿,真的。”
少女依旧用充满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不仅没有靠近的打算,反而将捂住嘴巴的手捂得更紧了,含糊道:“……不信!”
唐舞麟无奈地叹了口气,作势转身,抬脚欲走:“唉,既然某人不信任我,那我还是先走吧……”
“别!”一听他要走,云沐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捂嘴了,急忙叫住他,快步跑到他面前,仰起小脸,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你不准走!你要是走了,我……我就真在这里待着不回去了!”
唐舞麟闻言,挑了挑眉,眼中的玩味之色再次浮现。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急切的美人儿,慢悠悠地开口:“哦?现在知道着急了?想让我帮你消肿啊……刚才躲那么远干嘛?”他张开双臂,笑得像只引诱小白兔的大灰狼,“来,乖乖抱一下,就好了。”
“你够了啊!”云沐气得跺了跺脚,“真当我那么好忽悠是吧?你给我正经点!”
“这次是真的,没忽悠你。”唐舞麟看着她那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天空,语气异常“严肃”地发誓,“我唐舞麟对天起誓,这次若是再忽悠云沐,就让我爹……天打五雷轰!”
(云沐内心:你发这么重的毒誓,你爹唐三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后悔当初怎么没……咳咳。)
云沐表情一阵扭曲,眼神古怪地看着他,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带着一股“壮士断腕”般的气势,大步走向他张开双臂的怀抱,一头撞了进去,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唐舞麟心满意足地搂住怀中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幽香,心神一荡。他收敛心神,体内气血之力缓缓运转,柔和的金色光晕自他体内弥漫而出,如同温暖的溪流,将两人轻轻包裹。他一手揽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精纯的气血之力透过掌心,温柔地滋养着她微肿的唇瓣和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红色印记。
云沐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无比舒适的气息包裹全身,唇上的肿胀感和脖颈上的细微刺痛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舒适。她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了安心窝的猫儿。
很快,她原本微肿的唇瓣恢复了原本柔软水润的模样,雪白脖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印记也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抹去,消失不见,肌肤光洁如初。
.........
两人并肩走在由水泥铺就的、略显空旷的校园小径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对了,沐沐,”唐舞麟忽然想起什么,有些疑惑地看向身侧的少女,“你的内心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难道你内心深处,其实很渴望……上学?”这与他认知中那个活泼好动、有时甚至有些小叛逆的云沐,实在有些出入。
云沐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黑眸中同样闪过一丝困惑。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明明把所有通道都阻断了。”她当时心死如灰,自我封闭得极为彻底。
“额……”唐舞麟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眼神有些闪烁,不知该如何解释老唐的存在。
见他语塞,云沐并没有气恼,反而向他俏皮地扑闪了几下大眼睛,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唔……让我猜猜看吧。不会是你体内藏着的那一道……嗯,特殊的神识,帮助了你吧?”
“你……你怎么知道?!”唐舞麟瞳孔骤缩,震惊得无以复加,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和老唐,应该无人知晓才对!
少女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本厚重书籍,随手丢给了尚处于震惊中的唐舞麟。
唐舞麟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沉。他将书翻转过来,当看清封面上的书名时,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斗罗大陆III龙王传说》
七个大字,如同七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本书,你可以好好浏览一遍。”云沐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保证……可以让你大开眼界的。”
唐舞麟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页。以他高达中阶灵海境的精神力,阅读和理解速度远超常人。他一边缓慢地沿着小路行走,一边飞速地浏览着书中的内容。近五百万字的浩瀚篇幅,在他强大的精神力扫描下,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已悉数印入脑海。
当他合上最后一页时,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脸色苍白得吓人,握着书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书中描绘的一切——从他幼年的经历,到进入史莱克学院,与伙伴们的相遇、相识、并肩作战……那些欢笑与泪水,危机与成长,都与他记忆中的片段严丝合缝。然而,更多的,是那些他尚未经历、却如同命运枷锁般等待着他的未来:
他看到敬爱的干爹云冥,为了保护史莱克学院,在绝境中毅然引爆半神神位,那擎天撼地的身影最终化为璀璨的光雨,魂飞魄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到亦师亦友的舞长空老师,手持天霜剑,与智帝王蟹同归于尽,冰封的身影成为永恒……那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到温柔慈爱的干妈雅莉,在云冥逝后心如死灰,最终选择与鬼帝同归于尽,圣洁的生命之光与污秽的死亡邪能一同湮灭……无边的悲恸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到了自己那素未谋面、却已心生憎恶的亲生父亲——海神唐三的“万年大计”。为了引深渊位面降临,为了所谓的“位面进化”,为了给他这个“命运之子”铺平道路,不惜让斗罗大陆承受六千年的灾劫,亿万生灵涂炭……一股冰冷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他看到了自己与娜儿(银龙王古月娜)之间那纠缠不清、相爱相杀的宿命,从亲密无间到拔刀相向,最终在冰川上相拥殉情……那份沉重而绝望的爱恋,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汹涌的潮水,疯狂冲击着他的精神世界,将他原有的认知击得粉碎!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云沐,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意外来到这里,那是不是……我和大家的结局,就会和这本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云沐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和眼中巨大的惊骇与痛苦,轻轻叹了口气,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忍与哀伤。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而又无比沉重的力道,点了点头。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彻底坐实了那令人绝望的“未来”。
“呵……呵呵……”唐舞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怒,“好一个‘万年大计’!好一个‘有取死之道之人不可复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凭什么?!凭什么他唐三的计划,就要用干爹、干妈、舞老师,用整个大陆六千年的牺牲来铺垫?!凭什么?!”
“不能复活?!还是……不愿意复活?!干爹的灵魂碎片明明尚存世间!为何不让干妈活下去,非要逼得她殉情而去?!啊?!回答我啊,唐三——!!!”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裂,木屑纷飞。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泪水混杂着无尽的愤怒与悔恨,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唐三……海神……我的……好父亲……”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恨意,“我竟然……我竟然还曾可悲地以为,你或许是有苦衷的……现在想一想,我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大傻瓜!真是可笑啊!!!”
最后一声咆哮,如同受伤孤狼的哀嚎,充满了被命运玩弄、被至亲算计的彻骨绝望与愤怒。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将他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阴影之中,仿佛预示着他即将面对的、与既定命运抗争的、布满荆棘的黑暗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