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唐家上辈子是专门端魂兽老窝的?
云玥所在的位置,距离天斗二队的专属等候区仅有几十米之遥。没过一会儿,云沐便推着那造型古朴的榆木轮椅,载着云玥,平稳地来到了等候区的凉棚之下。
一直闭目凝神、如同冰雕般静坐的舞长空,在云玥进入一定范围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并未睁开,但一股精纯而冰冷的魂力已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扫过云玥全身。在确认她气息平稳,伤势没有恶化迹象后,那股魂力便如潮水般退去,他依旧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与舞长空的淡然不同,独孤博的反应就生动多了。他那双墨绿色的蛇眸一下子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与探究,目光在轮椅上的云玥和推着轮椅的云沐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玩“大家来找茬”的游戏。原因无他,这对姐妹除了云玥的发色是如海洋般深邃的墨色、云沐是如阳光般灿烂的绿金色,以及云玥因伤后初愈显得稍清瘦些外,两人的容貌、五官、甚至眉眼间的神韵,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直一模一样!
“诶!我说你们两个丫头,”独孤博终于忍不住,摸着下巴,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们真的……真的不是双胞胎吗?这长得也太像了吧!要不是头发颜色不一样,老夫我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云玥和云沐听到这熟悉的疑问,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与一丝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深意。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对着独孤博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略显神秘的微笑,却都没有开口回答他这个“经典”问题。
“玥姐姐?!你怎么来了?!”就在这时,原本注意力还在赛场上的许小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云玥,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她这一声呼唤清脆响亮,把正美滋滋牵着她的手、感受那份温软的谢邂吓了一跳。
谢邂只觉得手心一空,旁边的佳人已然不见,一股莫名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撇了撇嘴,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已经跑到云玥身边的许小言,也只好迈步跟了过去。
“一直在房间里呆着太闷了,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所以就让我爸爸带我出来透透气,看看你们的比赛。”云玥看着围拢过来的许小言和稍后走来的谢邂,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就是就是!我也不喜欢被关在房间里,那可太无聊了!”许小言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时候,哥哥许晓语为了让她安心修炼,经常把她“软禁”在房间里的“悲惨”经历。随即,她和谢邂都下意识地往云玥身后看了看,发现并没有那个期待中的身影跟来,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对了,玥玥姐,队长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提到唐舞麟,云玥脸上的笑容淡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忧:“他啊……短时间内恐怕是回不来了。我和他的事情……被我爸爸发现了。我爸爸气得想当场打死他,还好唐伯父及时出现,现在带他去进行特训了,说是要应对三个月后的‘三招之约’。”
“哇——!!!”
“什么?!”
许小言和谢邂二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瞬间被浓烈的八卦之火点燃,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快详细说说”的好奇!就连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舞长空,此刻也倏然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落在了云玥身上。
云玥被他们这齐刷刷的目光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唐舞麟在她脖颈间留下印记时,那温热而霸道的触感……刹那间,她白皙的脸颊飞上了两抹诱人的红霞,如同熟透的樱桃。她羞赧地低下头,避开众人探究的视线,半晌,才用细若蚊蚋、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嗫嚅道:
“你……你们别问了……等……等他回来,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去问他好了……”
………
广袤无垠的蔚蓝色大海上,风和日丽。
一艘艘装饰华丽、体型庞大的观光游艇,正破开平静的海面,如同优雅的白色巨鲸,在深蓝色的画布上缓慢前行。游艇的甲板上,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凭栏远眺,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湿润海风,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脸上无不洋溢着惬意与放松的笑容。
在游人无法窥见的深海之下,又是另一番景象。游艇巨大的阴影投射在色彩斑斓的珊瑚礁群之上。许多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海魂兽,被这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所吸引,闪烁着好奇光芒的兽眸,在幽暗的海水中若隐若现。一些胆大的海魂兽试探着想要靠近这“钢铁巨兽”,但往往在接近到一定距离时,便被游艇底部某种特殊的、低频的魂导波动所驱散。它们只能恋恋不舍地再看一眼这新奇的存在,然后甩动尾鳍,飞快地游回深海鱼群之中。
而此时,在更高远的天空之上,两道颜色迥异却同样迅疾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天际,紧贴着云层下方,一路向着北方疾驰而去。一道是散发着不祥与血腥气息的血红色,另一道则是璀璨夺目、充满暴戾气息的金色。
游艇甲板上的游客们,很快也注意到了这奇异的天象。他们纷纷仰头,指着那两道并行飞驰的流光,发出阵阵惊奇的议论声。
“快看!那是什么?流星吗?”
“不像啊,流星哪有并排飞的?还是两种颜色!”
“好漂亮的金光!旁边那道红光感觉有点吓人……”
一些浪漫的游客,甚至真的双手合十,对着那飞速掠过的流光闭上了眼睛,开始虔诚地许下心中的愿望。
“爹,我记得星斗大森林核心区不是就有一头十万年级别的天青牛蟒吗?为什么我们还要舍近求远,大老远跑到这极北之地的海域来猎取魂环?”高速飞行中,唐舞麟俯瞰着下方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狂风,忍不住侧头,向着与他并肩飞行的、操控着血狱躯壳的老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呵呵……”老唐此刻的心情似乎不错,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声,反问道:“你还记得你那个妹妹,娜儿吗?”
唐舞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更加懵了。他们明明在讨论魂环的事情,怎么突然扯到他那个神秘消失、让他思念许久的妹妹娜儿身上了?虽然不解,他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怀念:“当然记得,娜儿她……”忽然,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似乎能解释很多事情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爹!你……你该不会是想说,娜儿她……其实是一只魂兽吧?!”
老唐有些惊讶地瞥了唐舞麟一眼,心中暗道:这小子,关键时刻脑子转得还挺快!他没有直接承认,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意味,已经等同于默认。
唐舞麟瞬间陷入了彻底的无语状态,内心疯狂吐槽:我奶奶阿银是十万年蓝银皇重修,是魂兽;按照老爹你的说法,我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妈也不是人类;现在你告诉我,我从小捡回家、当亲妹妹一样疼爱的娜儿,居然是魂兽重修?!合着我们家是跟魂兽杠上了是吧?难道我们唐家上辈子是专门端魂兽老窝的?这血脉也太“魂兽友好”了吧?!
老唐似乎没在意唐舞麟那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继续用他那带着一丝庆幸的语气说道:“你小子啊,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当年阴差阳错,捡到的可不是普通的魂兽,那是神兽银龙王封印记忆和力量重修人形!要不是她失去了记忆,对你产生了依赖和感情,就凭咱们爷俩当初那点实力,在她全盛时期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早就一起玩完了!”
唐舞麟此刻已经不想说话了。他虽然因为半年前那场幻境的原因见过一些自己原本的命运轨迹,但那些画面都如同隔着一层浓雾,模糊不清,而且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让他逐渐遗忘那些关键的细节。此刻被老唐点破,他才恍然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现在,你的那个‘好妹妹’,估计还在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底下睡得正香呢。”老唐的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那可是银龙王,魂兽共主之一!就算是我巅峰时期,没事也不愿意去轻易招惹她,更何况是现在这副样子。所以,星斗大森林核心圈,暂时还是别去为妙。”
他话锋一转,望向前方逐渐变得灰暗的海平线:“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加快速度,目的地就快到了!我已经感应到那个家伙的气息了!”
唐舞麟从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点了点头。心念一动,背后金光大盛,来自外附魂骨金龙翼以及二字斗铠叠加而成的华丽双翼猛地一振,速度骤然暴增!竟然在瞬间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一下子追上了前方同样开始加速的老唐!
老唐为唐舞麟选定的第六魂环目标,是一只修为接近十万年的强大海魂兽——千须魔皇草!
根据老唐的描述,这千须魔皇草的生长环境极为特殊且险恶。它并非栖息在纯净的深海或阳光明媚的浅海,而是盘踞在深海与陆地交界的诡谲地带——一片被当地渔民和海魂兽称为「腐潮沼泽」的死亡禁区。
这里的海水并非人们印象中清澈的蔚蓝,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掺杂了墨汁的灰暗色调。水域上空,终年笼罩着灰绿色的、带有淡淡腥甜气息的毒雾,经年不散。水面上漂浮着大量腐烂的藻类、未知生物的苍白骸骨以及各种难以辨明的杂质。偶尔有巨大的、带着硫磺恶臭的气泡,从深不见底的漆黑淤泥深处翻涌而上,“啵”地一声在水面爆裂,散发出的刺鼻气味足以让寻常生物晕厥。
沼泽边缘,那些历经海水侵蚀的礁石,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看上去脆弱不堪。孔洞内部,却寄生着一种奇特的发光菌类,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蓝绿色冷光。这些冷光并非为了照明,而是千须魔皇草布下的天然诱饵,吸引着那些趋光的好奇生物自投罗网。
潮汐涨落时,海水会倒灌淹没部分沼泽区域,形成短暂的咸淡水交汇区,使得此地的生态环境更加复杂难测。千须魔皇草那庞大而恐怖的根系,就深扎于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黑色腐泥之中。它那数以千计的、如同巨蟒般的触须,随着水流的涌动而缓缓摆动,编织成一张笼罩整个沼泽区域的、无形的死亡罗网。若有不幸的海魂兽或鸟类误入此地,一旦被这些滑腻而有力的触须缠住,挣扎时搅动水域,便会将沉积在泥沼底部的磷质搅起浮上水面。刹那间,整片沼泽的水面都会闪烁起一片片诡异而绚烂的荧绿色光芒,如同地狱的鬼火在舞蹈,美丽而致命。
当唐舞麟跟随着老唐,突破外围的毒雾,真正踏入这片腐潮沼泽的范围时,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如同噩梦般的景象,让他瞬间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灰暗的海水、弥漫的绿雾、刺鼻的恶臭、水面上漂浮的残骸、以及那死寂中蕴藏着大恐怖的氛围……无不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脊背发凉!
“这片腐潮沼泽,距离海神岛的控制范围其实并不算太遥远,处于一个相对模糊的边界地带。”老唐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压低了对唐舞麟说道,“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尽快找到那株千须魔皇草,干掉它,获取魂环,然后立刻离开!绝对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万一引来了海神岛那边,特别是海神斗罗的注意,麻烦就大了!”
说罢,老唐一把抓住唐舞麟的手臂,周身血光涌动,形成一个保护罩,将周围的毒雾隔绝开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沼泽更深处、那能量波动最为阴冷强大的区域疾驰而去。
过了一会儿,两人突破了层层阻碍,来到了腐潮沼泽的最核心地带。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如同墨汁般的漆黑水面上,一株巨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灰色植物,如同远古的魔怪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那正是此行的目标,千须魔皇草!
它的主干粗壮得如同一座灰褐色的山丘,高度接近千米,表皮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瘤状凸起的坚硬鳞甲,看上去如同披着一身扭曲的铠甲。每隔三寸左右,主干上便会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如同呼吸孔,不断向外渗出荧绿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神经麻痹效果的粘稠液体。
七条比水缸还要粗壮的主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蓝色,如同巨蟒般呈螺旋状,紧紧地缠绕着主干向上生长。每一条主藤之上,都覆盖满了密密麻麻的、类似珊瑚虫般的微小吸盘。这些吸盘在周围幽暗的光线下,泛出一种病态的、如同死人皮肤般的珍珠光泽,微微开合间,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周围污浊的能量与水汽。无数稍细一些的灰色触须,则如同活物般,从主藤和主干上垂落、蔓延开来,漂浮在漆黑的水面之下,缓缓蠕动,覆盖了方圆数千米的范围,构成了它那令人绝望的捕食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