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名额
在简单的填完信息表格后,舞长空将那页薄薄的纸张递还给了报名处的工作人员。那名中年执事双手接过,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开始核对。
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舞长空递交的表格,确认了带队老师以及五名队员的信息无误,所属学院标注为“天斗皇家学院”。流程本应到此结束。
然而,当这位执事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上另一份摊开的、记录着所有获得总决赛资格队伍及其基础信息的“总名单”,以及旁边那份由大赛组委会直接下发、标注着“保送决赛队伍名单”的特别文件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视线在两份名单之间快速来回移动了几次,脸上的表情从程式化的恭敬逐渐变成了惊疑不定,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咦?”。
这细微的异样,没有逃过舞长空那敏锐的感知。他冰蓝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目光平静却带着询问意味地看向那名执事。他身后的唐舞麟等人也注意到了工作人员的异常,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那名执事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神色,但眼中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确定。他抬头看向舞长空,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求证意味:“那个……天霜冕下,请恕在下冒昧多问一句……贵学院,天斗皇家学院第二代表队,不是……已经被直接保送进入决赛圈了吗?为何……还会前来进行常规的报名确认?”
此言一出,舞长空眼中疑惑更甚,唐舞麟等人也面面相觑。保送决赛?他们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按照大赛规则,只有各大赛区的冠军队伍,以及武魂殿的种子队伍,才有资格被直接保送进入最后的决赛圈,跳过前面的淘汰赛。天斗赛区的冠军是他们天斗二队没错,但保送名单……
唐舞麟心思电转,上前一步,对着那名执事礼貌地说道:“这位执事先生,可否让我们看一下您说的总名单和保送名单?我们对此事并不知情。”
工作人员见是唐舞麟开口,又见舞长空没有反对,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他将桌面上那两份名单拿起,双手递给了唐舞麟。
唐舞麟接过,首先看向那份“保送决赛队伍名单”。只见上面清晰地列着几支队伍:
1.武魂殿学院代表队
2.星罗皇家学院代表队
3.天斗皇家学院第二代表队
他的目光在第三行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他又迅速翻开那份“总名单”,找到天斗皇家学院的部分,只见上面清晰地一支:
·天斗皇家学院第二代表队
果然如此!保送名额赫然落在了他们二队头上,而非传统上更受重视、通常由更年长、资源更倾斜的一队!
“是不是搞错了?”唐舞麟抬起头,看向工作人员,语气带着合理的疑惑,“按照惯例,即便天斗赛区冠军获得保送资格,通常也会给第一代表队吧?我们第二代表队虽然侥幸获得晋级赛第一,但资历尚浅,这个保送名额……怎么会是我们?”
工作人员脸上也露出几分困惑,他正要开口解释这名单是直接由天斗帝国皇室与大赛组委会联合确认下发的,他无权更改也无从得知内情时——
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从旁边传来:
“没有错,唐兄弟。这名单,是本宫亲自改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华贵明黄色太子常服、气度雍容的青年男子,正缓步从报名处侧厅的方向走来。他面容俊朗,眼神温和而睿智,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是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
雪清河先是走到舞长空面前,姿态恭敬却不失一国储君气度地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雪清河,见过天霜斗罗冕下。未经允许,擅作主张,调整了贵学院的参赛序列,还望冕下海涵。”
舞长空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雪清河,等待他的解释。对于这位太子,他接触不多,但知道其与云冥关系尚可,且心思深沉,绝非庸碌之辈。
雪清河转向唐舞麟,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解释道:“唐兄弟勿怪。事情是这样的。本宫仔细考量过此次大赛的形势,以及贵队的……惊人实力。”
他的目光在唐舞麟、云玥、云沐身上掠过,尤其是在感受到他们身上那即便有意收敛、却依旧隐隐透出的远超同龄人的魂力波动与独特气质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叹与了然。显然,他对于星斗森林猎魂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以诸位在晋级赛中展现出的,嗯,堪称碾压级别的实力,”雪清河斟酌着用词,语气诚恳,“本宫认为,再让你们去参与前期的淘汰赛,与那些……嗯,相对普通的队伍进行‘热身’,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甚至可能显得有些……无趣。对于你们自身而言,也缺乏足够的挑战与磨砺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反观我天斗皇家学院第一代表队,那些孩子天赋不差,但也正因为出身优渥,资源丰厚,难免有些年轻气盛,眼高于顶。让他们去经历一下总决赛前期更为激烈、残酷的淘汰赛,真正见识一下大陆各方年轻强者的手段,碰碰壁,受些挫折,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对于他们未来的成长,或许比直接保送进入舒适区更有益处。”
雪清河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抬高了唐舞麟队伍的实力,又点明了对一队成员的磨砺意图,听上去完全是从帝国人才培养和大赛策略角度出发的明智考量。
“因此,”雪清河最后总结道,脸上带着一丝“擅作主张”的歉意笑容,“本宫便与大赛组委会沟通,并征得了学院高层以及我父皇的同意,将原本属于一队的保送名额,调整给了你们二队。本来想着,稍后便亲自去向云老师禀报此事,解释缘由,相信以阁主的深明大义,定能理解本宫的这番苦心。”
他的目光扫过舞长空平静的脸,又看向唐舞麟:“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先遇到天霜冕下与诸位。如此一来,倒也省了本宫再跑一趟。此事虽未提前知会,但本宫绝无恶意,纯粹是出于对诸位实力的绝对信任与对帝国魂师长远发展的考量。不知……天霜冕下与唐兄弟意下如何?若觉得不妥,本宫亦可再与组委会协商……”
他将选择权看似谦逊地交了出来,但话语中已将前因后果、利弊得失分析得清清楚楚,并且搬出了皇帝同意、学院高层认可、乃至云冥这位他名义上的老师可能理解作为背书,姿态放得足够低,理由也给得足够充分。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舞长空还是唐舞麟,似乎都没有什么强硬拒绝的理由。
直接保送决赛,意味着跳过了前面可能多达数轮的激烈淘汰赛,减少了暴露更多底牌的风险,也获得了更充裕的休息和准备时间。虽然少了些“热身”机会,但对于实力绝对自信的他们而言,或许正如雪清河所说,那些比赛确实意义不大。
唐舞麟看向舞长空,用眼神询问老师的意见。舞长空略一沉吟,冰蓝色的眼眸在雪清河温文尔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穿了他温和笑容下更深层的某些算计,但并未点破。对他而言,比赛流程如何安排,并无本质区别。实力,才是决定一切的根基。
“可。”舞长空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
唐舞麟见状,也对着雪清河拱手道:“太子殿下思虑周全,安排得当。我们服从大赛组委会和帝国的安排。”
“如此甚好!”雪清河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那本宫就预祝诸位在决赛圈中,旗开得胜,为我天斗帝国再创辉煌!”
他又与舞长空和唐舞麟客套了几句,便以事务繁忙为由,告辞离去,背影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合情合理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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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返回驻地的宽阔街道上,虽然四周依旧是人潮涌动、喧嚣不止,沸反盈天的声浪几乎要将人淹没,但与之前在报名处经历的那种无形的威压与肃杀感相比,舞长空一行人周围的气氛明显松弛、活络了许多。完成了确认,明确了赛程,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谢邂一马当先,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他似乎彻底从刚才被舞长空气场震慑的“乖巧”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又变回了那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跳脱不羁的东海谢少。他将双臂悠闲地枕在脑后,迈着略显吊儿郎当的步子,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表情,用慵懒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腔调说道:
“嘿,要我说啊,这样安排也挺好!直接保送决赛,省事儿!”他撇了撇嘴,仿佛想起了晋级赛时某些对手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的样子,“晋级赛的时候也就罢了,那时候还得攒积分。现在到了总决赛,再让我去虐菜,简直是对本少实力的侮辱!也就史莱克那几个……嗯,勉强能算‘危险物种’的家伙,值得本少稍微动动筋骨,热热身。”他刻意用了“危险物种”这个戏谑的词,来形容戴沐白、马红俊、奥斯卡等史莱克主力,语气中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他这话倒也不完全是吹嘘。经历晋级赛的磨砺与舞长空的特训,谢邂的实力确实有了长足进步,稳稳站在了五十九级的门槛上,距离魂帝仅有一步之遥。配合他那神出鬼没的敏攻系武魂与自创的强悍魂技,在同龄人中罕逢敌手。
许小言走在他身旁,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宛如银铃轻响。她侧头看着谢邂那副“老子天下无敌”的臭屁模样,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语气带着促狭的揶揄道:
“嘻嘻,我们的谢大少爷,这是在晋级赛上一穿七上瘾了,现在看不上‘普通对手’啦?我记得当时对战那些学院的时候,你可是出尽了风头,一个人横扫全场,把人家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台下的小姑娘们尖叫连连呢!”她模仿着粉丝尖叫的语气,惟妙惟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哦,对了,对战史莱克的时候,好像……他们那个魂帝级别的队长唐三,最后都没敢上场跟你一对一呢?是怕了我们谢少的‘瞬狱影杀阵’威力太猛,担心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吗?”她歪了歪头,故作天真地问道,“怎么,现在到了武魂城,更大的舞台,更多的观众,谢少反而想低调,不想再出出风头,让全大陆都记住‘东海谢少’的名号啦?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哦!”
许小言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点出了谢邂在晋级赛中确确实实打出的赫赫威名。尤其是一场对阵史莱克,虽然最终是团队战定胜负,但谢邂在个人战中的惊艳表现,尤其是那神出鬼没、攻击凌厉到极致的风格,确实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唐三作为史莱克明面上的最强者,在个人战环节选择了保存实力、没有与谢邂正面硬碰,这无疑让谢邂的名声在参赛选手中达到了一个高峰,也成了他津津乐道的“战绩”之一。
果然,听到许小言提起“唐三不敢上”和“出风头”,谢邂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得意慵懒的脸,瞬间黑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放下枕在脑后的手臂,没好气地瞪了许小言一眼,语气“恶狠狠”地:
“喂喂,许小言同志!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啊!虽然那唐三最后没上个人战……咳咳,是有点那啥……战术性调整嘛!但咱们能不提这茬吗?给兄弟留点面子行不行?”他嘴上这么说,像是不愿多提,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嘚瑟与回味,显然对这件事颇为自得,被许小言这么一提,反而有点暗爽。
随即,他神色一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低了些声音,换上了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对许小言说道:“至于出风头?在武魂城出风头?我的许大小姐,您可饶了我吧!您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哪儿了?”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武魂山上那两座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威严金光的巍峨建筑,语气夸张却带着一丝真实的警惕:“武魂殿的老巢!大本营!教皇殿和供奉殿就在那山上盯着呢!谁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们这些‘外来’的天才?”
他夸张地做了个缩脖子的动作,仿佛有冷箭从山上射来,继续压低声音道:“在这里出风头,吸引全大陆的目光?那不等于自己往聚光灯下站,顺便脖子上挂个牌子,上面写着‘快来看啊,我就是那个天赋异禀、潜力无限、将来可能威胁到你们武魂殿统治地位的年轻天才,赶紧来研究研究、打压打压、甚至……嗯,找机会让我‘意外’消失’?”
谢邂说着,脸上露出一种“本少聪明绝顶、深谋远虑”的表情,还带着点后怕:“我东海谢少虽然喜欢出风头,喜欢听小姑娘尖叫,但还是非常、非常惜命的好吗!闷声发大财,猥琐发育,等到实力足够碾压一切的时候再闪亮登场,一鸣惊人,这才是王道!现在嘛……能少吸引点武魂殿的注意,就少吸引一点。保送决赛正好,前期不用打,减少曝光,乐得清闲,多好!等到了决赛圈,真正需要拼命的时候,再让本少的光芒照亮整个寰宇大斗魂场也不迟!”
他这番“高论”虽然带着插科打诨的成分,但其中对武魂殿的忌惮与自保心态,却并非完全虚言。能在魂师界混出名堂的,没几个是真正的莽夫。
走在唐舞麟一左一右的云玥和云沐,一直饶有兴致地听着谢邂和许小言的拌嘴。此刻听到谢邂这番“惜命”与“猥琐发育”的言论,两姐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相似的笑意……以及一点点手痒。
云玥挑了挑眉,看向前面正摇头晃脑、自我感觉良好的谢邂,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玩味:“虽然话是这么说的,道理我们也懂。但是……”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谢邂,你这个样子……怎么感觉让我手有点痒啊?总觉得不揍你一顿,有点对不起你这副‘欠揍’的表情。”
云沐在一旁乖巧地点了点头,附和姐姐的话,金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谢邂,声音清脆悦耳,说出来的话却让谢邂背脊一凉:“没错没错,玥玥说得对!我们新得的魂技都还没机会好好试试手呢,光听哥哥描述威力,总觉得不够真实。正好……”她嘴角弯起一抹天使般纯洁无瑕、却让谢邂感到“恶魔低语”般的笑容,“这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实力还不错的‘活靶子’吗?谢邂,你要不要……发扬一下风格,陪我们练练手呀?”
谢邂:“!!!”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祸临头的惊恐。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云玥和云沐那两张漂亮得不像话、此刻却让他觉得“面目可憎”的脸庞,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她们身后那隐隐散发出的、让他灵魂都感到一丝悸动的强大气息,脖子后面汗毛都竖了起来!
“喂喂喂!两位姑奶奶!开玩笑的吧?!”谢邂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得意忘形!我不该乱说话!你们新得的魂技……那肯定是惊天动地、神鬼辟易啊!用在我身上,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啊不,是魂导炮打蚊子,太浪费了!真的!找靶子也得找个配得上的啊,比如……比如……”他目光乱转,试图寻找替死鬼,最后定格在唐舞麟身上,眼睛一亮,“比如找老大啊!老大皮糙肉厚,最抗揍了!是吧老大?”
唐舞麟本来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闹,突然被谢邂“卖”了,不禁哑然失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大手,宠溺地揉了揉云沐柔软的绿金色发顶,温声道:“好了,你们两个,别吓唬他了。谢邂说得也有道理,在武魂城,谨慎些没错。新魂技的威力,等到了赛场上,自然有机会让所有人见识。现在嘛……”
他看了一眼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的谢邂,又看了看被自己安抚后露出乖巧笑容的云沐,以及旁边虽然收了玩笑心思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云玥,笑道:“现在,我们还是先回去,好好准备决赛吧。谢邂,你也别贫了,抓紧时间调整状态,说不定决赛第一场,就有你大显身手的机会。”
“是是是!老大英明!”谢邂连忙拍马屁,然后飞快地溜到许小言另一边,远离了云家姐妹的“攻击范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