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混乱,我好像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
精神之海内,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努力,老唐周身漂浮的那些意识碎片终于尽数回归,融入了中心区域那道愈发凝实的人影之中。然而,老唐脸上却不见丝毫松懈,反而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投向另一边依旧紧闭双眼、神识沉浸于最后一块记忆碎片中的唐舞麟。
“不对劲……这次怎么会这么久?”老唐心中暗自思忖,一丝不安悄然蔓延,“已经过去六个时辰了,远超过处理任何一块碎片所需的时间。是舞麟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还是最后这块碎片本身有古怪?”
他几次抬起手,想要强行介入,探查那片碎片的情况,但指尖总是在触及碎片前堪堪停住。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相信舞麟,他能处理好。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又流逝了半个时辰。老唐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担忧,对于他而言,自身安危尚在其次,但唐舞麟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他眼神一凛,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来到那最后一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记忆碎片前,伸出手指,决然地触碰上去!
预想中进入记忆场景的情况并未发生。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碎片只是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刺目的白光,将他的视野完全占据。然而,白光过后,周围的景象依旧是那片蓝金色的精神之海,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回事?!”老唐错愕地看着依旧漂浮在原处的碎片,一股被戏弄的恼怒涌上心头。就在他准备运转神力,强行将这块“不听话”的碎片打入云玥体内时,异变再生!
那块记忆碎片仿佛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再次迸发出璀璨白光,但这一次,它并未化作流光直接融入,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塑形,迅速幻化成一道极其虚幻、几乎透明的人形虚影!那虚影的轮廓,赫然与中心区域的云玥一般无二!
紧接着,在老唐震惊的目光注视下,这道由记忆碎片化作的云玥虚影,如同倦鸟归林,又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轻盈地、毫无阻碍地飘向中心区域那道凝实的人影,并与之完美地重叠、融合!
“这……这是?!”老唐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所有的疑惑和恼怒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狂喜与自嘲的大笑:“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环——她的灵魂本源!”
老唐目光灼灼地盯着中心区域那因为灵魂彻底归位而散发出圆满气息的人影,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赞赏:“好个丫头!藏得可真够深的!连我的神识探查都能瞒过去,将一丝灵魂本源巧妙地隐匿在最后的记忆烙印之中!是为了确保记忆重塑的绝对完整?还是……为了留下见那臭小子最后一面的执念?”
就在灵魂、记忆、意识三者彻底归位,达成完美统一的刹那——
“嗡——!!!”
整个精神之海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发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原本弥漫在空间中的白炽色魂力与老唐的蓝金色海神神力,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沸腾起来!两股性质不同却同样磅礴的能量,化作无数道绚丽的光束,如同奔腾的江河,以云玥为中心,向着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边缘急速蔓延!
光束所过之处,景象堪称神迹——那些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凝固如晶体的海面重新变得波光粼粼,泛起生机勃勃的涟漪;昏暗的天空被柔和明亮的光芒取代;曾经死寂、破碎的世界,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稳固!
与此同时,一直漂浮在中心区域的云玥,身体缓缓下降,双足轻盈地踏在了重新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精神海面之上。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地、带着些许迷茫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清澈的眼眸先是有些失焦地扫过周围陌生而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景象,最后,带着浓浓的困惑,定格在了不远处脸上带着欣慰笑容的老唐身上。
“我……我不是已经……伯父?您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她的声音带着刚苏醒时的沙哑与虚弱,却清晰地表达出了她的疑惑。
老唐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云玥顺着老唐的视线望去——
当那道深刻入骨、日夜思念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云玥混沌的脑海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无数被尘封、被混淆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奔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时间的壁垒!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阴暗的厕所角落,少年如同天神降临,对她说:“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
·游乐园的摩天轮升至最高点,他郑重的承诺:“我和你做个约定……只要你在心中默念我,我就会出现来保护你,好不好?”
·同样是摩天轮,他艰难地开口:“玥玥,如果有一天,哥哥必须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会想哥哥吗?”
·他心疼地为她擦去眼泪,笨拙地安慰:“不哭了……世界上哪里有不离别?短暂的离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
·金光门扉前,他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叮嘱:“我走了,你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
五年!
整整五年!
那个在她最黑暗岁月里给予她唯一光明和守护的声音,那个承诺会归来却让她苦等了五年的声音,此刻穿越了时间的洪流,无比清晰地在她耳边回荡,每一个字,每一个语调,都未曾因岁月而磨损半分!
唐舞麟也在此刻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穿越短暂的空间距离,与云玥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跳脱与不羁,只剩下如同深海般浩瀚、包容的温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愧疚。
云玥怔怔地看着他,眼眶迅速泛红,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她先是下意识地、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紧接着,仿佛确认了这不是梦境,她加快了脚步。最后,所有的迟疑和矜持都被抛诸脑后,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途的乳燕,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笑得温柔而包容的少年,飞奔而去!
然后,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熟悉的温暖,熟悉的气息。云玥将脸深深埋进唐舞麟的胸膛,肩膀控制不住地上下起伏,压抑了五年的委屈、思念、担忧、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迅速浸湿了唐舞麟的衣襟。她哭得无声,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唐舞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抱住怀中颤抖哭泣的娇躯。感受着胸前的湿热,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手忙脚乱地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无伦次地哄着: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啊……我这不是在这里嘛?你看,好好的,没缺胳膊没少腿……上次离开是迫不得已,是哥哥不对……这次不会了,我保证,真的,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然而,他的安慰非但没有起到效果,怀中的云玥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仿佛要将这五年来积压的所有情绪一次性宣泄干净。唐舞麟见状,只得讪讪地闭上嘴,不再多言,只是更加轻柔、更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用无声的陪伴告诉她:我在,我一直都在。
远处,老唐极力绷着脸,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比AK步枪还难压。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八卦的光芒,脸上写满了“我看透了一切”的意味深长,内心活动异常活跃:‘啧啧啧,这臭小子到底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能把性格一向清冷沉稳的玥丫头委屈成这副模样?这得是多大的人情债啊?难不成……真把生米煮成熟饭了?!要真是这样,那老夫岂不是……嘿嘿嘿……’
唐舞麟感受到身后那两道几乎要把他后背灼穿的、充满八卦意味的视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在心中吐槽:‘我的亲爹啊,您可真是我亲爹!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我真怀疑当年我妈是怎么看上您的……’
‘臭小子!皮又痒了是不是?敢在背后编排你老子我?’老唐充满调侃和威胁的声音立刻在唐舞麟脑海中响起,‘我看我儿子和未来儿媳妇卿卿我我,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行行行,您老大,您说了算,您爱看就看吧。’唐舞麟懒得跟他斗嘴,转而问起正事,语气带着担忧:‘爹,您别光看热闹,我问您,玥玥现在这情况,记忆是不是还有点混乱?她好像把现实和记忆里的时间搞混了。’
‘那是自然。’老唐的声音恢复了正经,‘她重伤初愈,灵魂与意识刚刚重塑归位,记忆出现暂时的紊乱是正常现象。更何况,她的记忆中被你硬生生塞进了一大段‘不存在’的过去,认知上出现混淆再所难免。不过不用担心,这只是暂时的,让她好好睡上两天,精神之海彻底稳定下来后,记忆自然会梳理清晰。待会儿我们神识回归现实,她身体上的伤势有海神之力和我的神力残余,加上那枚丹药,估计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听到老唐肯定的答复,唐舞麟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过了好一会儿,怀中的哭泣声终于渐渐平息,变成了细微的、委屈的抽噎。云玥缓缓抬起头,一双美眸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她瞪着唐舞麟,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控诉道:
“你个骗子!说好的五年……你迟到了!”
“啊?”唐舞麟一脸懵圈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大脑飞速运转,掰着手指头仔细算了又算,不管怎么算,从摩天轮分别到现在,明明刚好五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啊?“那个……我亲爱的玥玥小姐,能不能请问一下,我具体……迟到了多久?”
云玥吸了吸鼻子,小嘴撅得能挂上油瓶,用带着哭腔的、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你迟到了一天!”
唐舞麟:“……”
老唐:“……”
(父子二人内心同时OS:就一天?!)
唐舞麟的嘴角和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同步抽搐,他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较真到可爱的小姑娘:“咱就是说……有必要精确到天吗?要不要再把小时、分钟、甚至秒钟都算上?”
“我不管!”云玥把脸一扭,蛮不讲理地说道,“反正你就是迟到了!一天也是迟到!”
看着她这副娇憨赌气的模样,唐舞麟只觉得心尖都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有半分争辩的心思。他连忙放柔了声音,无条件投降:“好好好,我家玥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骗子,我承认错误,我确实迟到了,是我不好,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云玥这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娇哼,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道歉。但随即,她又微微蹙起了秀眉,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困惑,仰头看着唐舞麟问道:
“可是……为什么在我的记忆里,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我们明明……是刚认识不久才对啊?”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开关,瞬间让唐舞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错综复杂的前因后果,只能下意识地、带着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看戏看得正欢的老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