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明亮而温暖，如同流淌的金色蜂蜜，悄无声息地洒满房间，也照亮了床头柜上那个精致的水晶瓶。瓶身剔透，里面悬浮着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每一粒都闪烁着微弱而纯净的蓝光，如同夜空中被揉碎的星辰，在阳光映照下缓缓浮沉。云玥认出来，那些正是她破碎后、被小心翼翼收集起来的记忆碎片，每一片都被唐舞麟以自身精纯的魂力日夜温养，维系着最后的灵性。
唐舞麟顺着她专注的目光看去，环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我擅自……”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在等待审判，“……改写了你的一些记忆。”
云玥的目光从水晶瓶上收回，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那些原本充满灰暗、被霸凌与孤独充斥的痛苦记忆里，如今都烙印上了他的身影。他如同一位穿越时空的守护者，出现在每一个她最绝望、最无助的黑暗时刻，成为了她过往记忆中，唯一且永恒的光。
她的指尖轻轻抬起，抚上他太阳穴附近一道已经结痂、但仍能看出轮廓的浅粉色伤痕。那伤痕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波动，显然是强行进行精神干预时留下的印记。“疼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心疼。
唐舞麟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的指尖拉到唇边，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他摇了摇头，黑眸中涌动着深沉如海的情绪，像是要将她此刻的容颜彻底刻进灵魂深处。“值得。”他低声说，两个字，重若千钧。
阳光越来越暖，将两人紧密相依的身影投在洁白的墙壁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静谧的剪影。唐舞麟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些，不会压到背后的伤口。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她纤细的手腕，指腹轻轻搭在她平稳跳动的脉搏上，仿佛要通过这生命的律动，来时刻确认她的真实存在，驱散那长达十一天的恐惧。
“再睡一会儿？”他低下头，轻声询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温柔，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抚过她如绸缎般顺滑的长发。
云玥顺从地点了点头，在他温暖可靠的怀抱里轻轻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唐舞麟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发丝间淡淡的清香，手臂松松地环着她，既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所有的伤处。
在重新坠入安稳梦乡的前一刻，云玥模糊地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归处了。有他沉稳的心跳声在耳畔作伴，有他清冽熟悉的气息环绕周身，就连伤口处隐约的刺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
唐舞麟的第二次苏醒，并非源于自然睡醒，而是被一道如有实质、几乎能穿透灵魂的冰冷视线猛然惊醒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环在云玥腰间的手臂，睡意朦胧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顺着他的脊椎急速攀升！这种被顶级掠食者死死锁定的恐怖危机感，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睡意荡然无存！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床边的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那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黑发如墨瀑般垂落，面容俊美得如同天神雕琢，但此刻，那双寒星般深邃的眸子，正没有任何温度地、直勾勾地盯着他——正是当代大陆最强者，擎天斗罗云冥，也是他认了四年、敬畏有加的干爹。
唐舞麟的呼吸瞬间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后背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感。这个场景何其熟悉，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时他刚被云冥正式收为干儿子，第一次见到如同精灵般的云沐，干爹就是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滔天骇浪的眼神，无声地警告他不许欺负妹妹。
“干爹……”唐舞麟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瞬间退化回了尴尬的变声期少年。这个他叫了四年、早已习惯的称呼，此刻却重若千钧，让他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云冥负手而立，周身的气息引而不发，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他如墨的黑发无风自动，更添几分无形的压迫。他的目光先是如同冰锥般，在唐舞麟紧紧搂着自家宝贝女儿的手臂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随后缓缓上移，扫过两人在枕间不经意交缠在一起的黑色发丝。
“唐舞麟。”云冥的声音很轻，甚至听不出什么怒意，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你还记得那年，在我书房里，跪着发过的誓吗？”
唐舞麟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当然记得——刻骨铭心！那年他跪在云冥那间堆满古籍、弥漫着墨香的书房里，迎着干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郑重其事地举手发誓，会永远把云沐当做亲妹妹来保护、照顾，绝无他念。当时，云沐那丫头还偷偷躲在门外，扒着门缝偷看，笑得像只狡猾又得意的小狐狸。
“干爹，我……”唐舞麟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和云冥那恐怖的威压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爸爸！”就在这时，他怀里的云玥被这凝重的气氛惊醒。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看到床边面色冰寒的父亲，以及脸色发白、冷汗涔涔的唐舞麟。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一个翻身，不顾后背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楚，强撑着用自己尚且虚弱的身子，挡在了唐舞麟身前，将他护在后面。这个剧烈的动作让她疼得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仍倔强地仰起小脸，对着云冥大声道：“是我先喜欢舞麟的！不关他的事！”
云冥的眼神因女儿这个维护的动作而越发深邃难测。他缓步上前，无视了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唐舞麟，修长如玉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过女儿因伤痛和激动而苍白的脸颊，声音低沉了下来：“伤……还疼吗？”
云玥用力摇了摇头，想表示自己没事，但看着父亲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积压的委屈、后怕以及对唐舞麟处境担忧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爸爸……您别怪他……真的别怪他……”
“我怎么会怪他。”云冥突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依旧俊美无俦，却让身后的唐舞麟瞬间毛骨悚然，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云冥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缓缓从女儿脸上移开，再次聚焦在唐舞麟身上。“唐舞麟。”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柔，但这温柔比之前的冰冷更让人恐惧，“你还记得当初我说过，若是你敢对沐……或者说，对玥玥，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会如何？”
这句问话如同最后的审判钟声，敲响在唐舞麟耳边。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下意识地接了下去，声音带着认命般的颤抖：“就……就打断我的腿……”
话一出口，唐舞麟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充满了绝望。完了！他居然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云玥惊恐万分地看向父亲，小手紧张地攥紧了被角，却意外地发现，云冥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好。”云冥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仿佛很满意他的“诚实”，然后，他开始不紧不慢地、优雅地卷起自己雪白衣袍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小臂，“那么现在，告诉我，你是想断左腿，还是右腿？选一个吧。”
“爸爸！”云玥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挣扎着就要下床阻拦。
“干爹！”唐舞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轻轻拨开云玥阻拦的手臂，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稳稳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对着云冥的方向，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叩首大礼，额头抵在光洁的地板上，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唐舞麟，是真心喜欢玥玥的！此生此世，绝不负她！”
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让云冥卷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眯起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重新打量着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从青涩少年成长为挺拔青年的孩子——不，现在，已经是一个敢于直面他怒火、郑重表达心意的男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云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似乎收敛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探究。
“……”此时的唐舞麟，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敢回答吗？他难道能说，自己不仅喜欢云玥，对云沐也同样抱有超越兄妹之情的情愫吗？如果说了，今天恐怕就不只是打断腿那么简单了！干爹盛怒之下，会不会直接清理门户？
见唐舞麟脸色惨白，迟迟不敢作答，挡在他身前的云玥额头上也急出了冷汗。在她的认知和共享的记忆里，她很清楚自己这个父亲是何等宠溺女儿，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绝对不允许任何“臭小子”轻易拐跑。自己虽然是后来分裂出的第二人格，但从灵魂本源上，同样是他云冥的女儿！可问题的关键、也是最大的死穴就在于——唐舞麟这个“贪心”的家伙，他喜欢的，不止是她云玥一个！连云沐，他同样也喜欢！
云冥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天平，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将他们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神中的每一丝慌乱与挣扎，都尽收眼底。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灰暗不明，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真实情绪。
“算了。”半晌，云冥似乎失去了耐心，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我来说吧。你唐舞麟，恐怕……是不止喜欢她云玥一个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精准地劈在了唐舞麟的天灵盖上！
他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加粗放大的字在疯狂闪烁：完了！！！彻底完了！！！
“爸爸！”云玥很清楚，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她再不站出来搅混水，唐舞麟今天可能真的凶多吉少！她强自镇定，大脑飞速运转，急忙开口道：“妈妈……妈妈应该也跟您详细说过我的具体情况吧？”
云冥的目光转向女儿，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那妈妈有没有跟您说过，”云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可信，“从灵魂本质上说，我是云沐，但云沐……不完全是我？我和她，记忆在某种程度上是共享的，甚至……某些强烈的感官和情感，也是相通的？”她试图用这种模糊的、涉及灵魂复杂性的说法，来混淆云冥的判断，将唐舞麟的“花心”解释成一种因为灵魂联系而产生的、身不由己的“必然结果”。
云冥听完这番话后，脸上果然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然而，这并未让他的怒火平息，反而像是往烈火上又浇了一桶油！原先以为唐舞麟只是“拐走”了一个女儿，已经让他这个老父亲心头火起，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能“买一送一”，打着喜欢云玥的幌子，实际上把他两个宝贝女儿的心都给勾走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云冥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冲头顶，气得他几乎要头脑发热，眼前发黑！这种憋闷和愤怒，简直比当年史莱克学院被炸毁时还要强烈百倍！
云冥属实是被气得够呛，他猛地转回头，那双蕴含着星辰崩毁、天地倾覆般威能的眼眸，狠狠地瞪向跪在地上的唐舞麟，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拐走我一个女儿还不够，你竟然还敢惦记第二个？！胃口不小啊！
如果可以，云冥此刻真的想立刻召唤出擎天神枪，一枪把这个胆大包天、贪得无厌的臭小子给捅个对穿，以泄心头之恨！
但是……他不能。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别说两个视若珍宝的女儿会因此恨他一辈子，恐怕连他最爱的妻子雅莉，也绝对不会原谅他这种粗暴蛮横的行为。
这种打不得、骂（似乎也解决不了问题）的憋屈感，让擎天斗罗云冥，这位站在大陆巅峰的强者，此刻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暴怒与无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