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上身
“即便你如此说,我也难辞其咎。”老唐深深叹息,愧疚地摆了摆手,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霾。
见老唐依旧深陷自责,唐舞麟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再继续,立刻转而问道:“爹,我何时才能醒来?玥玥她……现在情况如何?”
“你气血与魂力透支太过严重,身体亦受重创,即便有气血魂核自行运转,也难以迅速恢复。”老唐收敛心神,沉声分析,“眼下你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精神之海中随我潜心修炼,加速灵魂与肉身的契合。依我估算,短则十日,长则半月,当可苏醒。”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凝重:“至于那丫头……情况要棘手得多。我已用一缕本源神力护住她的心脉,保其生机不灭。若你们二人相距不远,我或可借同源神力引导,加速其恢复进程,倒不必苦等数十年光阴。”
“数十年……”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唐舞麟的心上。他眼前仿佛再次浮现云玥那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模样,心脏骤然紧缩,眸中溢满心疼与未能保护好她的自责。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涩:“无论如何,总好过……再也见不到她。待我醒来,定当日夜在她身边照料,这样……或许也能让她好受些吧?”
老唐并未立刻回答,他忽然蹙紧眉头,眼眸锐利地望向精神世界的上空,视线仿佛穿透了唐舞麟紧闭的眼睑,看到了外界的景象。
“爹,怎么了?”唐舞麟见其神色有异,立刻警觉起来。
“无妨,”老唐眉头渐舒,看向唐舞麟,“看来那丫头将我的存在告知了你干爹他们,想必是为了救治那丫头之事。舞麟,你暂且安心在此修炼,我需借你肉身一用。此事,看来非我出面不可了。”
不等唐舞麟回应,老唐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璀璨的蓝金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精神识海的尽头。
与此同时,一道直径约半米的光幕在唐舞麟面前缓缓展开,清晰地映照出外界房间的景象——云冥、雅莉等六人,正围在他的床榻之前,神情各异。
……
外界,房间内。
云冥凝视着昏迷不醒的唐舞麟,面色复杂异常,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微舒展。从云沐口中得知唐三一直以这种形式存在于唐舞麟身边,甚至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父亲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萦绕在他心头。
他们一度视作潜在威胁甚至仇敌的存在,竟一直默默守护在身边,并提供帮助。即便这只是唐三分离出的“人性”一面,此等情形,依旧让他感到有些脊背发凉。
突然——
唐舞麟平躺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绽放出温和而纯粹的蓝金色光晕,其额头之上,一个造型古朴、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金色三叉戟烙印,悄然浮现。
“小心!”
云冥、雅莉与舞长空反应极快,几乎同时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目光凝重地锁定在缓缓坐起身的“唐舞麟”身上。
“唐舞麟”那双已然化为蓝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目光越过云冥,落在了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云沐身上,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微笑:“丫头,若我没记错,这该是我们三人之间的秘密,怎地说与旁人知晓了?”
云沐闻言,不顾云冥阻拦,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溜到老唐身前,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伯父,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姐姐伤得太重,只有您能救她,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无碍,此事我亦有责任。”老唐摆了摆手,随即目光转向神色严肃的云冥、雅莉和舞长空,站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三位对舞麟多年的教导与庇护,唐某在此谢过。同时,对于诸位因我那本体之故所遭遇的一切,我深感歉意。自然,我并非意指本体所作之恶与我无关,我们本是一体,罪责亦当共担。”
尽管在场五人都已知晓眼前之人并非那个冷酷无情的唐三,而是其人性一面,但提及唐三所作所为,依旧让气氛瞬间变得凝滞,几人脸上都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排斥与反感。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最终还是雅莉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分寸感:“前辈不必过于自责,我等皆能分清是非。您当年不惜舍弃神躯,强行将舞麟与海神神位从唐三手中夺下,已是仁至义尽,艰难无比。”
雅莉这番话,如同清泉流入心田,让云冥、舞长空等人骤然清醒。是啊,眼前之人是屡次帮助他们的老唐,是唐舞麟的父亲,他们将对于唐三的仇恨投射到他身上,何其不公。
“不必为我开脱。”老唐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而坦然,“我与他本是一体,罪责自有我一份。如今,我唯愿亲眼见证舞麟平安长大,便足矣。”他话锋一转,“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丫头的情况。”
说罢,老唐不再多言,径直朝门外走去。云沐立刻机灵地在前引路。
雅莉看了一眼面色复杂、若有所思的四人,轻叹一声,也跟了上去。
云冥与舞长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撼与感慨。即便并非其过,却依然坦然承担,此等胸襟气度,无愧强者之名。
“走吧,”云冥长叹一声,似要吐出胸中积郁的块垒,“看来,我们确实被往日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太久。”言罢,他与舞长空也相继动身,朝着云玥的房间行去。
……
众人相继进入云玥的房间。
老唐的步伐看似缓慢从容,实则速度极快,几乎在踏入房间的瞬间,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云玥的床榻前。
雅莉与云沐紧随其后,快步来到他身侧。
老唐目光沉静,强大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细致地扫过云玥全身,骨骼寸断、经脉尽碎的惨烈伤势,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他不禁庆幸地松了口气,幸好之前出于谨慎注入了一缕海神神力,护住了她最后一线生机,否则以此等重伤,这丫头绝无可能支撑至今。
心念既定,老唐不再迟疑。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虚握。刹那间,其额头上的金色三叉戟烙印光芒大盛,一道凝实的金光从中飞射而出,于他手中化作一柄与人等高、通体流淌着金色光晕的黄金三叉戟,神圣威严的气息瞬间充盈整个房间。
紧接着,又一道柔和的蓝金色光束自烙印中飞出,轻巧地落入老唐摊开的左手掌心。
待光芒散去,看清手中之物时,老唐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这小子……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和沐丫头待在一起,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那静静躺在他手中的,正是能够隐匿身形、隔绝气息的海神之心——瀚海乾坤罩!
一旁的云沐一眼便认出了此物,再结合老唐那了然于胸的促狭笑容,顿时明白了一切。刹那间,俏脸、耳垂乃至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强烈的羞赧与心虚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万幸,此刻房间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完全集中在老唐和昏迷的云玥身上,无人察觉到她这小小的、甜蜜的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