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冤的唐舞麟
唐舞麟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尊高达数十米、宛如最杰出冰雕师以生命为代价完成的艺术品——天青牛蟒冰雕之上。冰层剔透,甚至能清晰看到巨蟒鳞片上每一道被剑气撕裂的纹路,看到它那定格在惊骇与不甘中的巨大竖瞳里,倒映着最后时刻的毁灭蓝光。然而,唐舞麟心中并无半分讶异,只有一种对老师强大实力理所当然的平静,以及对那尘封往事的一丝沉重叹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舞长空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着怎样的天赋与遗憾。当年,若非老师还是六环魂帝时,为了从邪魂师顶尖强者“黑暗蜂鸟”的致命袭杀下,拼死救下师母龙冰,以致身中奇毒暗伤,足足被折磨、阻碍了二十年之久,以他那堪称冰属性武魂千年不遇的纯粹天赋、对剑道近乎偏执的专注与领悟力,以及心无旁骛的苦修意志,必然能在二十五岁之前,便登临封号斗罗之境,光芒万丈!甚至,若是他没有离开史莱克学院,极有可能成为当时海神阁主心中最理想的继承者,其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而今,暗伤尽去,心魔渐消的舞长空,不仅修为一路势如破竹达到95级超级斗罗,更拥有了那套与他武魂完美共鸣、名为“天霜冰”的强大三字斗铠。在斗铠的极致增幅下,老师的真实战力已然稳稳立足于98级超级斗罗的巅峰层次!反观这天青牛蟒,纵然身为森林帝皇,拥有稀薄却高贵的龙族血脉,其真实修为换算成人类等级,至多不过相当于97级超级斗罗。98级对97级,本就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阶位鸿沟,更何况老师还拥有源自神祇传承的神级之冰属性、已臻化境的剑道技艺、以及对战斗节奏堪称恐怖的掌控力。能够如此迅捷、利落、甚至带着几分美学般冷酷地将对手终结并冰封,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迅速将心中感慨压下,唐舞麟深知当下分秒必争。他侧过身,视线投向一旁那盘踞如翡翠山脉的碧磷蛇皇真身,语气带着对前辈应有的诚挚与敬重:“独孤长老,接下来还需辛苦您,继续在此看护玥玥。她吸收十万年魂环已至最关键的魂力调和与精神稳固阶段,外界任何一丝干扰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引发反噬。”
碧磷蛇皇那颗巨大而狰狞的蛇首缓缓垂下,独孤博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沙哑与沧桑的声音从蛇躯中传出,少了平日玩世不恭,多了几分郑重:“小子,安心去办你们的事。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这片地方,就算是只带毒的蚊子,也休想靠近这丫头三步之内。”方才目睹舞长空那惊世骇俗的“冰影剑舞”与最终神威凛凛的冰封绝杀,这位老牌封号斗罗心中震动不小,对这群年轻人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许多,守护之意也更为坚定。
唐舞麟微微躬身以示感谢,随即目光转向另一侧。那里,云沐正紧抿着唇,一双流转着淡淡金辉的美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被海神之光与金龙王气息双重包裹、周身魂力如潮汐般起伏的姐姐云玥。少女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那份纯粹的姐妹情深,让唐舞麟心头微软。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沐沐,过来一下。”
云沐闻声立刻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带着询问与一丝期待望向他,仿佛早已预感到了什么。
唐舞麟没有卖关子,抬手指向远处那尊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巨型冰雕,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的第五魂环,就在那里。”
云沐的视线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精准地落在那冰封的天青牛蟒身上。她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出乎唐舞麟意料的是,那双美丽的金眸中竟没有浮现出丝毫面对十万年魂兽时应有的恐惧、犹豫或退缩,反而燃起了一簇混合着坚定、信任与跃跃欲试的火苗。“哥哥,”她清脆的声音响起,直接点破,“你说的,是那只天青牛蟒的魂环,对吗?”
“嗯,正是它。”唐舞麟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轻轻抚过她头顶那柔软如阳光织就的金色发丝,动作带着兄长般的亲昵,语气却含着几分严肃的考校与深藏的关切,“那可是燃烧了本源、拼死一战的十几万年魂兽,其魂环中蕴含的能量之狂暴、残存意志之凶戾,远超寻常十万年魂环。沐沐,你……真的不怕吗?不怕魂力冲击经脉,不怕残魂反噬精神,不怕……万一的意外?”
云沐仰起小脸,晨曦洒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泛着柔和的光晕。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百分百的信赖,有一丝洞悉一切的小小狡黠,还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不怕呀。”她的回答轻快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微微踮起脚,凑近唐舞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细微气声说道:“因为我相信哥哥!从小到大,哥哥答应我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到的。哥哥既然敢提出来,就一定有十足十的把握护住我。况且……”她的目光飞快地、极其隐晦地瞟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如山岳般矗立、背对着他们却散发着无形寒意的黑色身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爸爸可就在那儿虎视眈眈呢。要是哥哥你只有九成九的把握就敢让我冒险,信不信爸爸的擎天神枪,现在就会架在你脖子上,先‘好好’跟你讲讲道理?”
话音未落,她仿佛彻底忽略了父亲那边传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威压,以及那隐约可闻的、指节用力攥紧发出的细微“嘎吱”声。她竟是大胆地、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白皙纤柔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唐舞麟那因常年练戟而略显粗糙却温暖宽厚的手掌!然后,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冰雕方向走去,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娇蛮。
“沐、沐沐?!”唐舞麟猝不及防,掌心传来的温软触感和少女身上淡淡的、如同雨后晨曦般的清新香气让他心神一荡,随即便是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这简直是把他往火山口推啊!
然而,云沐这次却像是铁了心,小手握得出奇的紧,甚至暗中用上了些许魂力,摆明了不让他轻易挣脱。
几乎就在两人手指交握的同一刹那——
“唰!”
一股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意与磅礴威压的神识,如同极地最凛冽的暴风雪瞬间降临,精准无比地、重重地“砸”在了唐舞麟的背脊上!那感觉,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毛孔,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脊背瞬间绷得笔直!不用回头,他也能“看”到干爹云冥那缓缓转过来的半张侧脸,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光!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唐、舞、麟!你小子的爪子不想要了是吧?当着老子的面,牵我闺女的手?牵得还挺顺手?!需不需要老子用擎天枪帮你修理修理,让它以后知道该放哪儿?!’
唐舞麟心中叫苦连天,欲哭无泪:‘干爹!冤枉啊!天地良心!是沐沐她先动的手!我是被强迫的!我才是那个该喊冤的受害者啊!’可这话他敢说出口吗?他不敢!他只能硬着头皮,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他冻僵的寒意,求生欲瞬间爆棚!
‘这丫头!绝对是跟玥玥学坏了!’唐舞麟在心中疯狂吐槽,‘玥玥那胆大包天、想到就做的性子,全传染给沐沐了!她这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在干爹面前这么做,好给干爹一个完美无缺、理直气壮揍我的借口!’
电光石火间,唐舞麟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幕幕“凄惨”的画面:他被云冥提着擎天神枪追得满训练场跑,最后被一枪杆拍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或者被极限斗罗的“关爱之拳”揍得鼻青脸肿,连老唐都认不出来;又或者被罚去打扫擎天阁最高的那座塔楼,擦一百遍窗户……
虽然他对自己的金龙王体魄颇为自信,恢复力惊人,皮糙肉厚耐揍,但谁没事喜欢体验被极限斗罗“亲密教导”的感觉啊?尤其是这位未来极有可能成为自己岳父的极限斗罗!
一念及此,唐舞麟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颈凉飕飕的。他再不敢迟疑,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自然”的微笑,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带着云沐,朝着舞长空和冰雕的方向“疾走”而去。此时此刻,唯有靠近老师身边,或许才能稍微抵消一点来自干爹的“死亡凝视”带来的压力——尽管他心知肚明,在云冥的怒火面前,老师大概也只能保持沉默,最多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云沐被唐舞麟突然加快的步伐带得微微一个趔趄,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促狭,瞥了一眼身旁这位平日里沉稳如山、此刻却显得有些“仓皇”、连额角都隐隐渗出细汗的哥哥,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几乎要掩饰不住,心中乐开了花:
‘嘻嘻,云玥那个讨厌鬼,虽然总想着独占哥哥,烦人精一个,但她那些好玩的鬼点子,偶尔借鉴一下,效果还真不错呢!看把哥哥吓得……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呀!真是太好玩了!’
短短几个呼吸,两人便已穿过布满冰霜与焦痕的地面,来到了天青牛蟒冰雕的近前。冰冷的寒气依旧残留,刺激着皮肤。而几乎就在他们脚步停下的瞬间,身侧空间仿佛水纹般极轻微地荡漾了一下,云冥那高大挺拔、如同渊渟岳峙般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旁边,距离不到五步。
他先是面无表情地、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两人那刚刚“被迫”分开、但似乎还残留着无形连线的手,随即,那如同万载寒潭般深邃冰冷的眼眸,便牢牢锁定在唐舞麟脸上,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锥,将他钉在原地。
无形的压力如山倾塌。
唐舞麟只觉得呼吸都为之一窒,头皮阵阵发麻,心中哀嚎:‘完了完了,干爹要发飙了!这眼神是要吃人啊!’他连忙趁着云沐因为到达目的地、心神稍松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下将自己的手从少女掌心抽了回来,动作快得带起一丝残影,同时脸上努力维持着严肃正经、心无旁骛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一次,云沐没有再用力,任由他抽离,甚至还配合地松开了手指。
手是成功地、干净利落地分开了。但现场的气氛,却陷入了一种比周围残留的绝对零度寒意更加冻人的、几乎凝滞的尴尬与寂静。云冥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唐舞麟那“做贼心虚”般的快速抽手动作,似乎更沉凝了几分。唐舞麟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冰雕,仿佛能从那冰层里看出一朵花来,背脊挺得笔直,额角的汗却悄悄滑落了一滴。云沐则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好奇地仰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巨蟒冰雕,甚至还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冰冷的表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让唐舞麟忍不住主动开口请罪时——
“咳。”
一声极轻微的咳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僵局。舞长空不知何时已收敛了全部外放的寒气,悄然来到近前。他先是对着云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声音平稳清晰地汇报道:
“云叔,这天青牛蟒体内尚存一缕极其微弱的生机,被我的绝对零度冰封强行吊住,未曾彻底断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冰雕,精准判断,“不过,在冰封解除后,这缕生机失去了支撑,会加速流逝。以它目前的状况,最多……只能再维持半柱香的时间。”
云冥闻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天青牛蟒冰雕,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确认了舞长空的判断无误。他脸上那冰封般的冷峻神色,终于略微松动了一丝。他伸出宽厚有力的手掌,重重地、带着赞许意味地拍了拍舞长空的肩膀,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长空,辛苦你了。”云冥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肯定,“做得非常漂亮。”这一拍,既是对他方才那场精彩绝伦、掌控全局战斗的至高赞誉,也是感谢他成功制服强敌,并为获取魂环魂骨创造了最理想的条件——濒死但生机未绝,是发动最后一击、获取完整魂环的最佳时机。
舞长空微微摇头,神色依旧平静:“分内之事,云叔过奖了。”他退后两步,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唐舞麟身侧略靠后的位置,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随即,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似无意地扫过唐舞麟紧绷的侧脸,眼睫毛几不可察地快速眨动了两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催促与提醒的微光。
那眼神传递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臭小子,发什么呆!正事要紧!再磨蹭下去,你干爹积累的怒气值就要爆表了!赶紧的!’
唐舞麟瞬间心领神会,如同接到了救命符咒。他强行将脑海中那些关于“秋后算账”的恐怖画面压到最角落,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值得信赖的沉稳与冷静。他转向云沐,语气郑重而不失温和:
“沐沐,去准备吸收魂环吧。记住,就像你以前每一次吸收魂环时那样,静心凝神,抱元守一,全力运转你的祈愿天使魂力,引导魂力流转即可。其他的,无论是魂环能量的冲击,还是可能存在的残魂干扰,统统交给我和干爹。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信任我们,也信任你自己。”
云沐见唐舞麟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也立刻收起了所有玩笑的心思,小脸上满是坚定。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清脆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哥哥!”随即,她便不再犹豫,迈开步子,走到了距离天青牛蟒冰雕仅有三四米远的位置,正对着那巨大的头颅。她缓缓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胸脯微微起伏,开始深度调整自己的呼吸与魂力波动,将身心调整到最空灵、最专注的吸收状态。
唐舞麟与云冥再次对视一眼。这一次,两人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尴尬或怒火,只剩下纯粹的凝重、决绝,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无需任何言语交流,多年的默契与此刻共同的目标让他们瞬间达成一致。两人几乎同时向前迈出一步,一左一右,如同最坚实的壁垒,稳稳地站在了云沐身后约一米五的位置。唐舞麟略靠左前,云冥略靠右后,形成一个完美的守护与辅助阵型。
舞长空见一切就绪,也不再耽搁。他并拢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萦绕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寒光,隔空对着天青牛蟒冰雕的核心位置,凌空轻轻一点。
“收!”
随着他清冷的声音落下,那尊巨大的冰雕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先是一声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咔嚓”脆响,如同春日冰河解冻的第一声轻鸣。紧接着,以那一点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蔓延至冰雕的每一个角落!
“哗啦啦……”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类似水晶破碎又似冰雪消融的奇异声响。厚重无比、蕴含着绝对零度寒意的幽蓝色坚冰,在众人眼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城堡,迅速崩解、消融、气化!没有留下任何水渍,所有的冰元素能量都被舞长空精准地操控、回收,或是散于天地之间,整个过程带着一种异样的美感与洁净。
失去了冰封的支撑与凝固,天青牛蟒那庞大如山、却已残破不堪、布满恐怖剑痕与焦黑雷击痕迹的躯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巨物,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轰然砸落在冰冷坚硬、布满冰屑与焦土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微微一颤,激起一圈混合着尘埃、冰晶与枯叶的涟漪。
冰寒的禁锢解除,那被强行凝固、吊住的最后一缕微弱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逝、消散!巨蟒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黯淡下去,那最后一点生命灵光在它巨大的青色眼眸深处迅速熄灭。
就在这生命之火即将彻底归于虚无、魂环即将开始自然凝聚的前一刹那——
早已准备就绪的云沐动了!
她手腕极为灵巧地一翻,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出圣洁银白色、剑身修长优雅、表面流淌着如水波般淡淡神圣光晕的长剑,已然凭空出现在她纤巧的掌心。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小巧的乳白色宝石,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气息。这不是她的武魂祈愿天使,而是一件品质为魂段长剑,专门用于给予魂兽最后一击,确保魂环吸收的“所有权”清晰无误,同时其附带的净化之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魂兽死前的怨气。
云沐眼神清澈而坚定,再无半点之前的狡黠或顽皮。她脚下轻点,娇躯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前飘出,手中银白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优美而迅疾的弧光,没有半分花哨,直刺天青牛蟒颈部下方、那片即使在重伤下依旧比其他部位颜色略深、隐隐有青色雷纹流转的逆鳞边缘——那里,正是它全身防御相对最薄弱、同时也是连接头颅与躯干的生命枢纽之一,一处早已被舞长空冰刃斩开巨大缺口的要害!
“噗嗤——”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利器刺入坚韧血肉的声响,在寂静的晨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银白长剑精准地没入剑柄,神圣的光晕顺着伤口微微扩散。
下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星斗大森林曾经的帝皇之一,存活了十数万年,叱咤风云,与泰坦巨猿共同守护核心区域无数岁月的天青牛蟒,它那庞大的身躯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最后痉挛般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归于沉寂。它甚至没能发出一声象征性的、最后的悲鸣或怒吼,连那巨大的青色眼眸,都在长剑刺入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如同蒙尘的青色琉璃,空洞地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区域。风似乎停了,连远处森林的喧嚣都仿佛远去。只有一种沉重的、带着淡淡悲凉的肃穆感,在弥漫的寒意与血腥气中流淌。连周围的古木都似乎垂下了枝叶,默哀着这位森林王者的陨落。
很快,异象开始显现。
天青牛蟒那彻底失去生机的庞大尸身上方,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精纯能量,混合着淡淡的青色雷光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如同喷发的火山,又似决堤的江河,从它尸身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处伤口中汹涌而出!
这些能量在空中疯狂地汇聚、压缩、碰撞、融合……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不过短短七八个呼吸的时间,一枚拳头大小、深邃如最纯净红宝石、却又仿佛内蕴一片雷霆海洋的血色魂环,缓缓凝聚成型,静静地悬浮在尸身上方约三米处。魂环表面,细密的青金色雷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明灭,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能量波动,以及一种源自十万年魂兽生命本质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这正是十万年天青牛蟒的魂环!
几乎与此同时,在天青牛蟒头颅眉心偏上的位置,一道柔和的、充满勃勃生机与纯净龙族气息的青色光芒,穿透了皮肉与骨骼的阻隔,透体而出!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无比凝实,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律动、闪烁着,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光芒中心,隐约可见一块形状奇异、似角非角、似骨非骨的青色晶体正在缓缓成型,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又倍感威压的特殊波动——十万年魂骨!而且从其位置和散发的独特能量判断,这极有可能是一块举世罕见、价值无可估量的……头部魂骨!
十万年天青牛蟒魂环!十万年天青牛蟒头部魂骨!
这两样足以让整个斗罗大陆的魂师为之疯狂、掀起腥风血雨的顶级至宝,就这样静静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晨曦微光之中,散发着致命诱惑与无边威严并存的光芒,等待着命中注定的吸收者。
而那位吸收者——云沐,已然在魂环凝聚成型的瞬间,重新闭上了双眸,盘膝坐下,她的气息彻底沉静下来,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绿金色光晕,与额间的花钿交相辉映,如同一位等待接受神圣洗礼的圣洁少女,准备迎接这前所未有的、九死一生的巨大挑战。
唐舞麟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额间海神三叉戟烙印无声亮起,柔和而浩瀚的海神之光如同金色的潮汐,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目标直指那枚血色魂环和下方的云沐。同时,他体内深处,那属于金龙王的力量开始低沉地咆哮、苏醒,一股纯粹而霸道的龙族威压蓄势待发。
云冥的神识早已如同最精密的蛛网,将云沐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魂力节点、乃至精神之海的每一丝波动都牢牢笼罩、监控。他双手负于身后,看似平静,但周身隐隐流转的、足以令空间凝滞的恐怖魂力,表明他已做好了随时出手、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舞长空退开数步,冰神剑微微斜指地面,既是警戒四周,也为这场即将开始的、更为惊心动魄的魂环吸收仪式,让出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