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尖锐而持续的、从未听过的清脆铃声骤然响起,如同某种信号,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紧接着,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却持续的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腾。唐舞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震动猛地惊醒,豁然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雪白的墙壁,上方悬挂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方形板状物(电灯),前方是一块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墨色板子(黑板),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看不懂的符号(粉笔字)。而他正坐在一个由金属和木材构成的、造型奇特的独立座椅上(课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众多年轻生命聚集在一起的蓬勃气息。
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紫极魔瞳悄然运转,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着这个拥挤而嘈杂的空间——一间巨大的“教室”。几十个穿着统一蓝白色服饰(校服)、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少女,正伴随着铃声的尾音,如同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入教室,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带来一阵喧闹与桌椅碰撞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唐舞麟心中警铃大作,身体本能地瞬间绷紧,以惊人的反应速度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高约一米七五、同样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对方戴着一副黑色的框架眼镜,头发剃得极短,脸上零星点缀着几颗青春痘,此刻正用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老弟,今天怎么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昨晚做贼去了?”少年开口,语气熟稔。
几乎就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强行涌入了唐舞麟的脑海!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碎片飞速闪过——与眼前这个名叫“刘畅”的少年一起打球、讨论难题、在食堂抢饭、互相调侃……短短几秒钟,唐舞麟仿佛亲身经历了这个“身份”与刘畅长达数年的友谊。
大脑一阵轻微的刺痛和眩晕感过后,唐舞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挤出一个符合记忆中“自己”性格的、略带疲惫的笑容,模仿着原身的语气回应道:“畅哥,我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有点精神恍惚。”他甚至还像记忆中那样,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增加可信度。
刘畅不疑有他,只是“哦”了一声,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那就好,快上课了,别走神。”便径直走向前排,在第二个位置坐下。
唐舞麟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这个世界的“自己”似乎人缘不错,性格也还算开朗,便于伪装。他没有再去看刘畅,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教室门口和已经坐定的同学们。伴随着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脑海中便会自动浮现出相应的信息——姓名、外号、大致性格、以及与“自己”的熟悉程度。这种被动接收记忆的感觉十分奇异,仿佛在阅读一本早已写好的、关于“另一个自己”人生的书。
然而,他将整个教室近五十张面孔都仔细“检索”了一遍,心却渐渐沉了下去——没有!完全没有关于云沐的任何信息!甚至连一个名字相似的人都没有!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就在这时,讲台上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教师(语文老师)开始了领读。教室里立刻响起了参差不齐却异常响亮的跟读声。
更让唐舞麟感到惊奇的是,他的嘴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地跟着周围的同学一起朗读了起来,那些拗口的句子仿佛早已刻印在肌肉记忆里。“……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这就是老唐说的“扮演”吗?我会自动遵循这个身份的行为模式?唐舞麟心中凛然,一边机械地跟着朗读,一边暗自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
魂力……果然如同石沉大海,完全感应不到,被这个世界彻底压制了。他心念一转,气血之力……还好!虽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运转起来晦涩凝滞,远不如在外界时那般奔腾汹涌,但至少还能勉强调动一丝,大约相当于原本百分之一的程度。这微弱的气血之力,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根据接收到的记忆碎片,一节课似乎是四十五分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现状,必须利用课间时间,向刘畅打听沐沐的消息。他看起来是“我”在这里最熟悉的人。
在这漫长的三十多分钟跟读时间里,唐舞麟一边如同复读机般重复着诗句,一边如同最精密的情报分析员,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走廊偶尔经过的人影。果然,每看到一个陌生人,相应的、或清晰或模糊的记忆碎片便会自动浮现,帮助他快速理解这个名为“学校”的地方的规则——禁止打架斗殴、禁止使用那个被称为“手机”的黑色小方块(尤其是在课堂上)、按时完成作业……规则简单,却与他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似乎完全不懂得修炼?他感到无比困惑,就算无法感应魂力,锤炼肉身的气血之力总该是可行的吧?为何所有人都是一副……孱弱的样子?难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修炼”这个概念?
“叮铃铃——!”
象征着下课的铃声终于再次响起,如同天籁。讲台上的老师说了声“下课”,教室里原本还算整齐的坐姿瞬间垮掉大半。
唐舞麟立刻站起身,目标明确地走向前排还在低头看书的刘畅。他边走边留意到,许多同学几乎是铃声刚落,就立刻像被抽走了骨头般,齐刷刷地趴在了桌子上,仿佛陷入了昏迷。“他们晚上……都不睡觉的吗?”这奇怪的景象让他暗自嘀咕。
“畅哥,”唐舞麟走到刘畅桌旁,轻声开口,“我跟你打听个事?”
刘畅似乎看得入迷,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合上手中那本名为《射雕英雄传》的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黑色的眼眸带着询问看向唐舞麟。
“你知道……云沐吗?”唐舞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云沐?你说三班那个挺漂亮的女生?”刘畅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我懂”的暧昧表情,随即打了个哈欠,用手指了指教室左后方的某个空位方向(意指隔壁班),“她啊,昨天放学的时候,好像是因为跟那个杨杰一起回家,走得挺近,被我们‘正义感爆棚’的王校长亲自逮了个正着。听说当场就给两人一人一个警告处分,通报都贴公告栏了。”他耸耸肩,“估计是觉得太丢脸,或者心情不好,今天没来上学吧。怎么,你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居然也关注起她了?”
听到“杨杰”这个名字,唐舞麟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爽情绪悄然滋生,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刘畅的话编造理由:“哦,没什么。就是昨天碰巧看见她被王校长叫住,脸色不太好,所以过来问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找到云沐,并将其意识带回现实。
刘畅闻言,收起调侃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唐舞麟的胳膊:“老弟,听哥一句劝,别人的事儿,尤其是这种麻烦事,少打听。容易惹祸上身,还会招人烦。”他的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关心,显然是把唐舞麟当成了会因为“女神”受处分而冲动行事的毛头小子。
唐舞麟看出他的担忧,心中微暖,配合地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挠了挠头:“嗯,我知道了,畅哥。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知道就好。”刘畅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个显示着数字的“手表”,“快回去吧,下节是‘地中海’的课,迟到可就惨了。”
“好。”
……
时间在陌生的知识灌输和奇怪的规则适应中飞速流逝。当下午四点放学的铃声响起时,唐舞麟根据记忆,知道自己这个“走读生”的身份可以离开学校了。然而,走在熙熙攘攘的放学人潮中,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在这个世界,记忆中的“家”和“家人”信息一片空白,他无处可去。
与刘畅在校门口道别后,唐舞麟独自一人走上了车水马龙的街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环顾四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钢铁车辆(汽车)、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店铺招牌……这一切都带给他一种强烈的、恍如隔世的错觉,仿佛回到了两万年后的斗罗大陆现代都市,却又在某些细节上存在着微妙而根本的差异。
这是一个没有魂师,完全由普通人主导,却拥有着不依赖魂力就能驱动的奇妙魂导器(科技产品)的世界。他默默地观察、分析着。
走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街道,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唐舞麟明白,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落脚点,否则漫漫长夜将无处栖身。
他再次集中精神,如同大海捞针般,在脑海中那些破碎、凌乱的记忆碎片中翻找。过程并不顺利,大部分记忆都模糊不清,但幸运的是,他找到了关于“货币”和“购买”的关键信息,并且“记起”自己背着的这个“书包”里,似乎有一些这个世界的“钱”!
他立刻将书包转到胸前,快速翻找。很快,一叠颜色各异、印着不同数字和图案的纸币出现在他手中。他仔细辨认着记忆中的对应价值:三张红色的(100元)、五张绿色的(50元)、十二张棕色的(10元)、三张蓝色的(5元)、四张紫色的(1元)。
“总共……850元。”他迅速心算出了总额。这笔钱能做什么,他毫无概念,但解决今晚的吃饭和住宿问题,应该……够了吧?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价格比较亲民的小饭馆,抬头看着墙上悬挂的、写着各种食物名称和价格的牌子(菜单)。快速计算了一下,点了四个肉包子和一碗炸酱面,加上店家免费提供的白开水,总共花费了15元。
“看来这个世界的物价并不算太高。”他稍微松了口气。在等餐和用餐的间隙,他状似无意地向笑容憨厚的店老板打听附近有没有可以临时住宿、价格便宜的地方。
店老板诧异地看了这个穿着校服、却询问住宿的学生一眼,但也没多问,热情地给他指了路:“小伙子,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右拐,那边有个老旧的居民区,好像有些空置的老房子,你可以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房主商量一下。不过那边条件可不怎么样啊!”
“谢谢老板。”唐舞麟道谢后,快速吃完食物,在店里稍坐片刻消化了一下信息,便起身朝着老板指的方向走去。
尽管气血之力被压制到百分之一,但相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他的身体素质依旧堪称超人。不到三分钟,他便来到了近千米外的一片看起来颇为破败、灯火稀疏的旧街区。按照老板的描述,他找到了一栋看起来久无人居、墙皮剥落的二层小楼。
他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果然无人应答。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虚掩着、仿佛一用力就会散架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光线昏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屋内家徒四壁,只有一张布满污渍的破旧木床和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椅子。抬头望去,屋顶甚至破了一个大洞,能直接看到黯淡的星空。
一股酸楚和自责涌上心头,但很快被他压下。他苦笑一声,低声自语:“这就当做……我把沐沐弄丢的惩罚吧。”
没有抱怨,他调动起那微弱的气血之力,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轻轻扩散开来,瞬间将方圆数米内的灰尘尽数震落、净化。他走到木床边,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盘膝坐了上去。
魂力完全无法感应,但气血之力……虽然微弱,却似乎能在这个世界缓慢运转,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增长?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引导那如丝如缕的气血之力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转。在这片陌生的、没有魂力的天地里,这微弱的力量,是他与真实世界唯一的联系,也是他找回云沐的全部希望。
夜色渐深,破屋中,少年静静盘坐,如同蛰伏的幼龙,在陌生的规则下,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以及……寻找那个迷失少女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