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沐:哭唧唧
听着云冥那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哀嚎与求饶声,房内的姐妹俩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许久的笑意和一丝小小的“报复”得逞的快感。她们悄悄竖起耳朵,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屏息凝神。待门外的脚步声与说话声彻底消失,确认“危险”已经远离,两人再也按捺不住,紧绷的弦瞬间松开,“噗嗤”一声,同时爆发出畅快淋漓、毫无形象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云沐更是直接笑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捂着肚子来回翻滚,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在房间里肆意回荡,驱散了先前所有的凝重。
“噗哈哈哈……还得是你想出来的好主意!这下爸爸可有好果子吃了,少说也得被妈妈念叨好几天,说不定那份‘条约’又要升级了。”云玥笑得眉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望着在床上笑得直蹬腿、毫无淑女形象的云沐,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佩服和幸灾乐祸。
“那是!”云沐笑了好一阵,才勉强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脸上带着小狐狸般狡黠得意的笑容,俏皮地冲云玥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武器,“你可别忘了,爸爸在外面是威风凛凛的擎天斗罗,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妈妈面前,那简直就是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乖得不得了。下次他再敢刁难哥哥,我们就故技重施,联合妈妈,请出那份传说中的‘不平等条约’!看他还敢不敢摆大家长的架子!”说到得意处,她挥舞着小拳头,眼神晶亮。然而,这兴奋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云玥那因笑而微微起伏、已初具玲珑规模的胸口曲线,再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依旧如同初春平原般平坦的胸口,小脸上灿烂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恼和羡慕。
云玥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云沐这瞬间的视线落点和脸上那微妙的表情变化,她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眯眯地凑过去,坐到床沿,伸手极其自然且轻柔地抚摸着云沐那头独特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绿金色光泽的柔软发丝,语气带着特有的温柔与安抚:“哎呀,小脑袋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啦?我都十九岁了,早就过了发育期,定型了好不好。你才十三岁,正是含苞待放的花期刚开始呢,未来的日子长着呢,该有的总会有的,还会继续茁壮成长的,急什么?”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云沐的俏脸“刷”地一下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熟透的苹果。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云玥,声音带着被戳穿心思的羞恼,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胡说什么呢!谁……谁在意这个了!我才没有!”她急于转移这令人尴尬的话题,目光慌乱地扫过云玥带着笑意的脸庞,立刻找到了一个自认为绝佳的反击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倒是你,都十九岁了,魂力等级还在五十多级徘徊,丢不丢脸呀!”说完,还故意挺了挺她那平坦的小胸脯,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云玥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她本是一片好心安慰,没想到这个“小白眼狼”不领情就算了,还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她魂力等级提升相对缓慢这个唯一的“硬伤”。虽然她志不在此,更精研治疗与控制,但被妹妹如此“鄙视”,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然而,这僵硬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云玥的嘴角重新上扬,勾勒出一抹如同狐狸般狡黠而危险的微笑,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这熟悉的笑容让近在咫尺的云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激灵就想跳下床,逃离这个即将变成“修罗场”的危险地带。
可惜,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云玥眼疾手快,如同早有预判,纤细却有力的手掌已经先一步伸出,精准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那力道,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云沐被迫回过头,对上云玥那双满含“深意”、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坏笑眼眸。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云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惧,她知道,自己今晚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姐姐,我的好姐姐,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姐姐,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嘴快,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云沐另一只手偷偷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硬是凭借着精湛的“演技”挤出了几滴晶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试图用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蒙混过关。这招她对唐舞麟用,几乎是百试百灵。
但这一招,对早已看穿她所有套路的云玥显然无效。云玥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沐那泪眼汪汪、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她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轻柔地拂过云沐光滑细腻、还带着婴儿肥的面颊,替她擦去那并不存在的泪珠,语气带着戏谑与不容置疑:“现在知道叫姐姐了?早干嘛去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哦,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魂力今早修炼时刚巧突破六十七级,只是还没来得及获取第六魂环而已,不过用来制服某个不听话还爱嘲笑我的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云沐心中“咯噔”一声,如同坠入冰窟,悔得肠子都青了,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嘴贱去招惹这个睚眦必报的“女魔头”。六十七级!对付她这个才55级魂王的小虾米,简直是碾压!看来今晚想安稳睡觉是彻底没指望了。
“算了,”云玥看着她脸上那惊恐、懊悔、绝望交织的精彩表情,觉得颇为有趣,故意拖长了语调,仿佛在思考如何处置她,“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真心道歉的份上,姐姐我就大人有大量,心胸宽广,再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了……”
云沐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万分的光芒,连带着头顶那根总是倔强翘着的呆毛都仿佛精神一振。
“……但是——”云玥话音陡然一转,拉长了尾音。
这两个字如同来自深渊的魔咒,瞬间将云沐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扑灭,连带着那根呆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精打采地、委委屈屈地耷拉了下来,贴在了额头上。她就知道!这个“坏女人”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肯定有后手!
“最近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眠质量总是不太好,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缺个柔软、温暖、还会自动发热的大型抱枕……”云玥慢悠悠地说道,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云沐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
果然!就知道是这样!
云沐头顶的呆毛“咻”地一下竖直,如同受惊的猫尾巴。她一个鲤鱼打挺就想从床上弹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我不要!我不要当抱枕!我都快14岁了!放开我!”
然而,云玥早有防备,手臂一环,如同最坚固的枷锁,轻松按住了她纤细却充满活力的腰肢。十三岁少女那点可怜的挣扎力道,在一位实实在在的五环魂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蚍蜉撼树。
云玥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妹妹因为生气和挣扎而鼓起来的、像小包子一样的脸颊,笑道:“想跑?没门儿!上了我的贼船,还想轻易下去?你难道忘了,就在两个星期前,你跟小言一起挽着我去逛街的时候,是谁紧紧挽着我的胳膊,甜滋滋地说‘全世界我最喜欢姐姐了’,‘姐姐最好了’?嗯?”
“那、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算数!”云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口不择言地反驳,试图推翻“证供”,“自从你开始跟我抢哥哥,我们之间那点塑料姐妹情就已经——啊!”
她的话被一声短促的惊叫打断,因为云玥已经不由分说地,用一股巧劲将她整个捞进了自己怀里,牢牢禁锢住。十九岁少女已经发育完全的身躯温暖而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雅淡甜的体香。这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让云沐挣扎的动作莫名地顿住了,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别乱动!”云玥带着笑意的、半是威胁半是命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再动,我就不是让你当一晚抱枕了,我就天天晚上把你捞过来,说到做到!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永无宁日!”
天天晚上?!云沐瞬间彻底僵住,内心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是牺牲一晚的自由,勉强忍受当抱枕的痛苦,还是从此每晚都失去自由,陷入无尽的“抱枕”地狱?这根本不用选!她果断选择了前者——忍一时风平浪静!
“嗯,这才乖嘛!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云玥满意地看着怀中瞬间老实下来、如同被点了穴道般的“人形抱枕”,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随后,她摸索着伸向床头柜上的灯光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柔和的光芒瞬间隐去,房间被静谧而温柔的黑暗彻底包裹。只有窗外细微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以及床上相而眠的姐妹身影。
……
翌日清晨
清晨的微光,如同最细腻的金色沙粉,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透过薄薄的窗棂悄无声息地漫入房间,执着地将沉沉的黑暗一寸寸晕染成朦胧而充满希望的淡金色。唐舞麟浓密卷翘的睫毛在温暖的光晕中微微颤动,似初生的蝴蝶试探着轻触初绽的娇嫩花蕊。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额前几缕深蓝色的碎发在洁白的枕头上散开,被透过窗帘缝隙偷偷溜进来的阳光精准地勾勒出柔和而闪耀的轮廓。
窗外,早起雀儿的啁啾声三两传来,那声音清脆悦耳,穿透了薄薄的晨雾,带着露水特有的清润与凉意,轻轻敲击在他逐渐苏醒的耳膜上,如同自然的闹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随之缓缓起伏,一夜安眠积累的睡意如潮水般逐渐退去,意识从混沌走向清明。当他挣扎着掀开还有些沉重的眼皮时,天蓝色的瞳孔里还漾着一层未散的迷蒙水汽,却在触及那缕越来越明亮的天光的瞬间,泛起了清澈而灵动的涟漪——仿佛有细碎的金芒在那片蔚蓝的海洋中缓缓融化、荡漾开来。少年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有些刺目的光线,指缝间漏下的光芒已然在素色的被褥上织出跳跃活泼的光斑,将他蜷曲的、骨节分明的指尖映照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质感。
“天亮了……”一声含混带着刚睡醒时沙哑的咕哝,消融在从窗缝钻入的、带着草木与泥土清香的晨风里。唐舞麟支起身,手肘不经意间触及枕边那冰凉而熟悉的金属质感——那是静静躺在一旁的海神三叉戟。戟身似乎还残留着昨日修炼时疯狂灌注的魂力与血脉气息,一股温和醇厚的海洋气息与神圣之力,正丝丝缕缕地、自发地渗入他疲惫的体内,悄然缓解着肌肉过度透支后的酸胀与不适。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动作流畅地迅速穿戴整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巧却功能出奇齐全的开放式厨房。这是云冥阁主当初特意为他建造的,一方面是因为唐舞麟体质特殊,食量惊人,动辄便感饥饿,需要随时补充能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住在隔壁的古灵精怪的云沐。云冥发现不知唐舞麟从何处学来了一手令人惊叹的好厨艺,尤其擅长制作各种精致可口、花样百出的零食点心,恰好完美地对上了云沐那挑剔却贪吃的胃口。恰好云沐的房间就紧挨着他的房间,他索性便大手一挥,给唐舞麟配备了这个小厨房,美其名曰“方便自理”,实则用心良苦,充满了老父亲对女儿的关怀。
唐舞麟推开房门,准备像往常一样,先去擎天崖迎着朝阳进行雷打不动的晨练,呼吸吐纳,锤炼魂力与气血。然而,一股浓郁诱人、勾人馋虫的食物香气却扑面而来,让他迈出的脚步不由得一顿。他惊讶地转头,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香味走向小厨房的方向,心里有些疑惑,这么早,会是谁?
踏入厨房门口,唐舞麟更惊讶了。只见灶台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忙碌着,那身熟悉的、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血狱”皮囊,不是老唐又是谁?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滋滋”的油声,香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醒了?”老唐仿佛背后长眼,闻声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有些发愣、显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儿子,嘴角勾起一丝与他此刻外表极不相符的温和笑容。那笑容放在这张略显狰狞凶悍的皮囊上,本该显得格外诡异,但在唐舞麟眼中,却透过这层伪装,只看到了深藏其中的、独属于父亲的温和与暖意。“刚好,早餐也快做好了。先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