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
短暂的沉默在供奉殿内蔓延,却并非死寂,而是一种无声的、高速运转的权衡与交流。千道流与金鳄斗罗眼神交汇,瞬息之间,百年并肩作战、同掌武魂殿权柄的默契让他们读懂了彼此心中所想。那惊骇、警惕、乃至一丝可能的敌意,在权衡利弊之后,迅速被一种更为务实、甚至带着些许“热情”的态度所取代。
两人微不可察地同时点了点头,达成了某种共识。
当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云冥时,脸上的神色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连千道流这位素来以威严深沉、不苟言笑著称的大陆顶尖强者,此刻那张清癯的脸上,竟然也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极淡、却真切存在的微笑!
“哈哈!”千道流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了几分,带着一种仿佛老友重逢般的爽朗,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老夫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擎天阁主云冥兄啊!失敬失敬!云兄能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供奉殿,真是让老夫……蓬荜生辉啊!”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用词极为客气,甚至带上了“兄”、“蓬荜生辉”这等敬语,与他平日大供奉的身份截然不同。
一旁的金鳄斗罗听到自家大哥这堪称“谄媚”的开场白,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一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千道流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大哥!你这……连当年那位号称陆地无敌、与你并称三大绝世斗罗的昊天斗罗唐晨来访时,你也不过是平辈论交,何曾如此……放低身段过?!这擎天阁,这云冥……底蕴和实力,到底可怕到了什么程度,竟让你忌惮至此?!
然而,金鳄斗罗毕竟是活了百年的老牌巅峰斗罗,心念电转间便已明了千道流的用意。眼前这位擎天斗罗,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绝对是目前绝不能轻易得罪、甚至需要极力拉拢或至少稳住的对象!尤其是在武魂殿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当下。
云冥将两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大家都是活了百多岁、在权力与力量巅峰摸爬滚打过来的“老狐狸”,对方肚子里那点算计,他岂会看不明白?
如今擎天阁与武魂殿的关系确实颇为紧张,摩擦不断,根源在于理念与利益的冲突。而半年前自己斩杀那位邪魂师半神“血狱”的一战,虽然震慑群雄,却也几乎将自身的真实实力暴露在了大陆所有顶尖势力的眼皮底下。
千道流对自己心存忌惮,是必然的。这位大供奉自傲一生,实力深不可测,但自问与那血狱半神也不过在伯仲之间,甚至面对那蕴含修罗神力的修罗血剑还要更加棘手。而自己,却能在激战中令斗铠进化成神装,并正面击溃神技雏形,斩杀强敌!这展现出的战力,已然超出了千道流自身的极限认知,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并深感忌惮。
更让千道流头疼的是,如今的武魂殿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早已因理念和权力之争,隐隐分裂成了两派:一方是以他千道流为首,代表着传统神权与供奉体系的供奉殿派系;另一方,则是以现任教皇比比东为首,掌握着教皇殿实权、行事风格更为激进、野心勃勃的长老殿派系。
千道流深知比比东那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力量和野心可以不择手段。她无时无刻不在觊觎着擎天阁那令所有魂师垂涎的、能够极大提升战力的“斗铠技术”。若真让她找到机会,不管是用什么手段去谋夺,一旦失败,势必会彻底激怒云冥,引来擎天阁的疯狂报复。而以云冥展现出的实力,若他含怒而来,目标直指教皇殿甚至整个武魂城……千道流自问,即便倾尽供奉殿之力,也未必能稳操胜券,更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甚至武魂殿基业毁于一旦!
这才是千道流此刻不得不放低姿态、极力缓和关系的根本原因。在他心中,早已划清了界限:比比东和长老殿惹的祸,是她们自己的事,与供奉殿何干?供奉殿传承的是天使神的信仰与荣光,没必要为教皇殿的贪婪和愚蠢陪葬!
“呵呵,大供奉哪里话,言重了。”云冥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热络的微笑,语气平和,同样带上了几分客气,“在下不过是应约而来。前些日子,昊天宗覆灭风波暂息之时,大供奉不是曾亲自邀约在下来供奉殿一叙,品茗论道么?莫不是武魂殿事务繁多,日理万机,大供奉贵人多忘事,将此事给忘了不成?”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此次拜访的“合理性”,又暗中将“昊天宗覆灭”这件旧事轻轻带过,同时也给了千道流一个顺势下坡的台阶。
千道流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与“歉意”,连忙笑道:“哎呀!瞧老夫这记性!确有此事,确有此事!当日昊天宗之事了结,大陆局势微妙,老夫便想着与云兄这等人物交流一番,也好理清些头绪。不想琐事缠身,竟险些怠慢了云兄,实在是老夫的不是,云兄勿怪,勿怪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状似随意地转向一旁神色已经调整好、但笑容依旧有些僵硬的金鳄斗罗,吩咐道:“金鳄老弟,云兄远道而来,岂能无茶?麻烦你去将我珍藏的那壶‘雪顶云芽’取来,再备上几样清淡茶点。今日老夫要与云兄好好品茗畅谈一番!”
“雪顶云芽”,乃是生长于极北苦寒之地雪线之上、百年方能采摘一次的顶级灵茶,不仅滋味绝佳,更能清心凝神,滋养魂力,即便是千道流自己也存量极少,非重要场合绝不轻易拿出。此刻用来招待云冥,足见其重视或者说忌惮程度。
金鳄斗罗嘴角又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动作却毫不迟疑,立刻躬身应道:“是,大哥。”他深深看了云冥一眼,转身便向着殿后快步走去,姿态恭敬,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听从兄长吩咐、负责待客的普通老者,而非威震大陆的九十八级巅峰斗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