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吓,不!是惊喜
“你刚才…”云冥的声音突然又低沉冰冷了几分,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冰锥,牢牢钉在唐舞麟脸上,每个字都像是从北极冰层下凿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是在说…要去睡觉吗?嗯?”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却比之前的雷霆震怒更让唐舞麟心惊肉跳!他刚才为了缓解气氛、转移话题,确实随口说了句“先休息”之类的蠢话!这简直是自掘坟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唐舞麟的后背,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内层的衣衫,冰凉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失控的战鼓,“咚咚咚咚”疯狂擂动的声响,在这片落针可闻的寂静房间里,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响亮得让他自己都感到羞耻。他甚至怀疑,这心跳声连对面的云冥都能听见。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就要被未来岳父以“言行不一、图谋不轨”的罪名就地正法的生死关头,他因为紧张而胡乱摸索口袋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长方形的小小硬物!
“干爹!您…您先别生气!您看这个!”求生欲瞬间冲垮了一切理智,唐舞麟几乎是像触电般猛地向后小跳了半步,然后手忙脚乱、带着点狼狈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崭新得反光、边缘整齐的白色卡片——赫然是一张酒店的高级房卡!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看到“救命稻草”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听起来甚至有点破音,“我…我早就开好其他房间了!真的!就在…就在这栋楼隔壁的那栋贵宾楼!顶层套房!离这儿隔着至少两百米远呢!”
云冥凌厉如刀的目光,在那张房卡上停留了足有三秒。他伸出那只没有持枪的手,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单手接过了那张轻飘飘的卡片。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魂力悄无声息地渗出,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侵入了房卡内部预留的魂力认证模块。他在验证——验证开房时间,验证入住人信息,验证一切真伪。
当魂力反馈回的信息清晰地显示,这张房卡的开启时间,确实是今日午后时分,并且入住人登记信息无误时,云冥周身那如同风暴前夕般压抑、凌厉到极点的恐怖气势,才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稍稍收敛、平息了一些。空气中那仿佛要凝结成冰的沉重压力,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但,也仅仅是“稍稍”而已。
他眼神中那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的锐利审视,没有丝毫减弱,依然如同最锋利的刀锋,在唐舞麟全身上下、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上来回刮擦,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或谎言。
“走。”云冥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命令口吻。他不再废话,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如同老鹰抓小鸡般,一把攥住了唐舞麟后颈处的衣领!
“诶?!干爹!我自己能走!我能…”唐舞麟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轻易拎起,双脚几乎离地!他慌乱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在这位极限斗罗面前,那点力量简直如同蚍蜉撼树。
云冥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拎着他,转身,迈开大步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看那架势,是真的要“亲自护送”他去那个所谓的“隔壁栋”房间,亲眼看着他进去,才算放心。
在即将被如同拎垃圾袋般拖出房门、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最后一瞬间,唐舞麟绝望地、艰难地扭过头,目光穿过云冥宽阔的肩膀,回望向房间内——
他正好对上云玥那双黑夜般的眼眸。她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担忧,有歉意,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动,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抹欲言又止的无奈。
而云沐,这个小没良心的,虽然脸上也带着担忧,但此刻,她那双金色的大眼睛里,却分明闪烁着一丝极力压抑、却还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看好戏般的狡黠光芒,嘴角甚至微微上扬,憋着一抹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显然,对于唐舞麟这狼狈不堪的“被捕”现场,她虽然担心,但也觉得…十分有趣?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唐舞麟眼角的余光分明瞥见,云冥另一只手中,那柄并未收回的擎天神枪,枪尖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寒芒,依旧吞吐不定,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泽!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气,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让他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预警,不寒而栗!
……
唐舞麟被云冥一路“押送”到了隔壁贵宾楼的顶层套房门口。这段不过几百米的路程,对他来说却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后背的衣领,早就在云冥那铁钳般的大手下,被攥出了深深的、无法抚平的褶皱,布料都显得有些变形。
“咔嗒。”
当套房厚重的实木房门,在云冥的注视下,被唐舞麟自己用那张“救命房卡”刷开,然后被云冥从后面“轻轻”一推,将他整个人“送”进房间,随即房门在他身后被云冥从外面随手带上的瞬间——那一声清脆的锁舌弹入锁孔的声响,对唐舞麟而言,简直如同天籁!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软绵绵地、重重地瘫倒在冰凉的门板之上,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几乎要将肺部都掏空的浊气,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才重新回归了躯体。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经历,简直比他独自面对一头十万年魂兽的追杀,还要惊心动魄,还要耗费心神!真真切切是从鬼门关的悬崖边上,硬生生爬了回来。
“呼…哈…幸好…幸好我够机智…留了这一手…”他喘息着,抬手抹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子另一个更深的口袋——那里,静静地躺着另一张款式一模一样、但房号不同的备用房卡!这招“狡兔三窟”,还是他上回看老唐行事,耳濡目染学来的宝贵经验——永远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永远要给自己留一个看似无用、关键时刻却能救命的“后手”。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未完全散去,唐舞麟脸上那点自得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哼。”
窗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冰冷短促、充满警告意味的冷哼!
唐舞麟浑身一僵,如同被瞬间扔进了冰窟,血液都似乎冻结了。他脖子有些机械地、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半个天斗城夜景的落地窗。
只见窗外深沉的夜幕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违背重力般悬停在半空!不是云冥又是谁?!他周身,那九圈象征着大陆巅峰力量的璀璨魂环,在漆黑天幕的衬托下,如同九轮缩小版的太阳,格外醒目,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震颤的恐怖威压!而他手中那柄擎天神枪,此刻枪尖斜指下方,正泛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空间的森然寒光!他根本没走!或者说,走了,又回来了!一直在这里“守”着!
“记住。”云冥的声音,裹挟着精纯雄浑的魂力,穿透厚厚的隔音玻璃,如同重锤般,一字一句,清晰地、重重地敲击在唐舞麟的心房上,让他心脏都跟着那节奏抽搐,“以这个房间为中心,方圆五百米内,任何一丝异常的魂力波动——无论是爆发、隐匿、还是试图传递信息——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说完,他不再多言,深深地、带着最后警告意味地瞥了窗内瘫坐在地、脸色惨白的唐舞麟一眼,随即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般,再次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极限斗罗的恐怖威压气息,如同无形的牢笼,依旧在房间周围的空气中缓缓回荡、弥漫,久久不散。
唐舞麟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足足过了好几秒,才感觉那股锁定自己的冰冷气机似乎真的远去了。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刚刚擦掉的冷汗,又以更迅猛的速度渗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擦汗,目光却骤然凝固在自己的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道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的、如同某种古老符文般的能量印记!印记线条简洁,却隐隐散发出与云冥同源的、浩如烟海的魂力气息,此刻正如同呼吸般,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正是云冥临走前,神不知鬼不觉留下的追踪标记!
唐舞麟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尝试着用魂力去触碰、驱散那道印记,却发现那印记如同生了根般,牢牢烙印在他的皮肤与魂力气息之中,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撼动不了分毫!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他还在这个标记的感应范围内,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魂力运用,都将在云冥的“监控”之下!
这下真是…彻底没戏了!别说爬窗户去找云玥云沐,恐怕连在房间里稍微修炼一下,弄出点大动静,都会被立刻感知到!这简直是最高级别的“软禁”加“监控”!
…
深夜,万籁俱寂。
唐舞麟如同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呈“大”字型瘫在套房中央那张豪华得过分的大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装饰着繁复星空图案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未来“岳父大人”的深深敬畏。
就在这时——
“咔嗒…咔嗒…”
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金属摩擦声,从他身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方向传来!
唐舞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瞬间进入警戒状态,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窗户!
只见那扇之前被云冥“注视”过的窗户,此刻,内侧那精钢打造的、本该牢固无比的插销,正在被一股无形的、柔和的力量,从外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拨动着!月光下,能隐约看到,几缕翠绿色的、纤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能量丝线,正从窗缝中钻入,如同拥有生命与智慧的灵巧手指,轻柔地操作着插销的卡扣。与此同时,无数细碎的、闪烁着星光的治愈光羽,正透过窗缝的微小缝隙,轻盈地飘洒进房间,在地毯上、家具上,洒下点点梦幻般的微光。
——这是云沐的祈愿天使武魂!还有她的治愈光羽!
“哥哥…”窗外,果然传来了云沐那熟悉的、此刻正刻意压低了嗓音、仿佛做贼一般的呼唤,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意,“快开窗呀~外面好冷哦~”
唐舞麟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温暖瞬间冲散了之前的疲惫与沮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窗前,伸手就要去拉开那已经被光丝拨开大半的插销。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冰凉金属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椎猛地窜上他的大脑!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手腕上!云冥留下的追踪标记!
他如同慢动作般,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内侧。那道淡金色的符文印记,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如同呼吸般,闪烁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它就像一个无声的警报器,一个连接着云冥感知的“眼睛”!
“沐沐,不行!”唐舞麟急忙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对着窗户缝隙说道,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他举起左手,将手腕上的印记凑近窗缝,试图让外面的云沐看清楚,“你爸…干爹他留了魂力印记在我手上!就在这儿!他说方圆五百米都能感知到我的魂力波动!你进来,或者我用魂力开窗,肯定会被发现的!太危险了!”
窗外,陷入了几秒钟短暂的沉默。只有那几缕翠绿的光丝,依旧在固执地、一点点地拨动着最后的卡扣。
随即,窗外传来了云沐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得意与不屑的轻笑:“笨蛋哥哥~你忘了我的武魂是什么了吗?”
唐舞麟一愣。
云沐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小骄傲:“我的祈愿天使治愈光羽,其中一个衍生的小应用,就是‘气息遮蔽’和‘微弱魂力波动安抚’哦!虽然没法完全消除爸爸那么强的印记感应,但是短时间内,屏蔽掉像开窗这种程度的、微小的、有规律的魂力波动和气息泄露…还是能做到的啦!”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俏皮,“这可是爸爸以前亲自教我,用来在野外躲避强大魂兽追踪的小技巧呢~没想到,现在第一次正式用,居然是用来对付他本人,嘻嘻…”
话音未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最后一道卡扣被彻底拨开!
紧闭的落地窗,被外面一股柔和的力道,向内缓缓推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清冷的月光,如同决堤的银河之水,瞬间倾泻而入,将窗前的一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月光中,云沐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绝美脸蛋,清晰地出现在窗外——少女正悬停在半空中,背后六片收拢到恰好好处的圣光之翼,正以极其舒缓的频率轻轻扇动着,维持着她的悬浮,翼尖洒落的细碎光点,与月光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有效扭曲了光线和气息的微光薄膜,而她颈后那片之前被云冥发现的、因血脉共鸣而生的龙鳞纹路,此刻在月色的映照下若隐若现,显然是她刻意激活了斗铠的某种隐匿、收敛气息的功能,将自己包裹得更加严密。
夜风,带着秋夜的凉意,顺着敞开的窗缝轻柔地拂入房间,撩动起唐舞麟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少女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淡淡栀子花香与圣洁气息的味道。
然而,还没等唐舞麟因为云沐的“技术性突破”而松一口气,甚至没等云沐将一只脚跨进窗台——
悬停在窗外的云沐,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小动物察觉到顶级掠食者逼近般的、本能的惊慌与恐惧!她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背后的六片光翼不自觉地猛地完全收拢,紧紧贴附在背上,仿佛这样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不好!”云沐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惊叫,也顾不得优雅了,手忙脚乱地、几乎是扑进来一般,伸出双手,一把死死拽住了唐舞麟胸前的衣领,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拽得一个趔趄。她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慌乱,声音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变调,用气声急促地说道:“是爸爸!他的气息…在快速接近!非常快!他肯定察觉到什么了!”
唐舞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果然!极限斗罗的感知,尤其是对自己女儿气息的敏感,远超想象!云沐的屏蔽技巧,恐怕在云冥有心探查之下,还是露出了破绽!
就在这千钧一发、云沐半只脚在窗外、半只脚在窗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危急关头——
唐舞麟额间,那道代表着海神传承的淡金色三叉戟烙印,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并非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柔和、深邃、仿佛包容了整片海洋的蔚蓝色光芒!
一道水蓝色的、半透明的、流转着无数细密玄奥符文的光幕,如同从虚空中流淌而出的海水,在唐舞麟与云沐面前,凭空、迅速地展开!光幕呈现出完美的半球形,边缘微微荡漾着水波般的涟漪,散发着宁静、隔绝、守护的浩瀚气息——正是许久未曾动用、几乎要被遗忘的海神神器之一,瀚海乾坤罩的防护形态,瀚海护身罩!
“瀚海护身罩!”唐舞麟眼中骤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没有任何犹豫,将体内刚刚恢复一些的魂力,疯狂地注入额间烙印,全力催动这件超神器的防护能力!
“嗡——!”
得到魂力灌注,水蓝色的光幕发出低沉的嗡鸣,光芒大盛!半球形的护罩瞬间扩张,体积暴涨,将刚刚扑进房间、惊魂未定的云沐,连同唐舞麟自己,以及他们周围数米的范围,完全、彻底地笼罩了进去!光罩成型的同时,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传来——并非视觉上的消失,而是气息、魂力波动、温度、乃至存在感,都被这层源自海神神力的屏障,完美地隔绝、掩盖在了内部!仿佛他们两人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从现实世界中暂时被“剪切”了出去,独立成了一个安静的水下气泡。
窗外,距离套房窗户不足百米的夜空中,云冥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停滞!他眉头紧紧锁起,那双能洞察虚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与凌厉。手中的擎天神枪微微颤动着,指向下方唐舞麟房间的方向。
“奇怪…”云冥低声自语,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丝不确定,“方才明明清晰地感知到沐沐那丫头的气息,还有一丝微弱的、试图遮蔽波动的魂力…虽然很隐晦,但绝对没错。怎么突然之间…消失得如此彻底?连一丝残留都没有?”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蕴含着磅礴的精神力,一遍又一遍地、仔细地扫过下方那扇敞开的窗户,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家具的阴影、空气的流动都不放过。九圈璀璨的魂环在他周身缓缓旋转、明灭,显示出他正在全力进行感知探查。
光罩内,唐舞麟和云沐紧紧靠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喘,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他们透过那层半透明、流淌着水波纹路的光罩屏障,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悬停的云冥。看到他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一遍遍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感受到那股即使隔着神器屏障,依旧让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与审视感。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云冥在原地悬浮了足有半分钟,目光变幻,似乎在反复确认、推演。最终,他脸上那丝困惑仍未完全散去,但似乎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难道是我太敏感了?还是那小子用了什么特殊的隐匿魂导器?”他再次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再仔细找找…或许在附近其他地方…”说罢,他身形再次一闪,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开始在附近几百米的空域和建筑间进行更细致、更快速的搜查。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金色魂力轨迹,在夜空中渐渐飘散、消失。
直到又过了好几分钟,确认云冥的气息真的远离,并且没有立刻返回的迹象后,光罩内,云沐才如同虚脱般,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背后收拢的光翼也下意识地、轻轻地舒展开一小部分,带起微弱的气流:“总…总算走了…吓死我了…爸爸的感知也太可怕了…”
唐舞麟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着、感知着窗外的一切动静,连空气中的魂力涟漪都不放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声:“别掉以轻心…以干爹的性格,还有他对你的了解…很可能会杀个回马枪。我们再等等,至少等一刻钟。”
月光,如水银泻地,透过瀚海乾坤罩那半透明的、荡漾着水波的蔚蓝色屏障,在两人紧张的脸上、身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如同身处静谧的海底,看着阳光穿透水面。直到这时,唐舞麟高度紧张的神经才略微松弛,有余暇去注意身边的少女。
他这才注意到,近在咫尺的云沐,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紧张,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在月光下轻轻地、快速地颤动着,在她白皙的眼睑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灵动而脆弱。她背后那六片收拢又微张的光翼,每一片羽毛都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净的圣光能量构成,此刻正随着她平复的呼吸和微微放松的心情,流转着柔和莹润、如同月光凝成的光泽,将这被水蓝光罩笼罩的狭小空间,映照得如同海底龙宫般梦幻迷离,又带着神圣的气息。
“沐沐,你怎么…”唐舞麟的声音依然压得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以及浓浓的后怕与担忧,“太冒险了!要是刚才瀚海护身罩晚启动一秒,或者干爹的反应再快一点,直接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沐突然眯起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原本因为惊吓而显得柔弱无辜的眼神,瞬间被一种“秋后算账”的危险光芒所取代!她光翼的边缘,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丝代表不悦与“怒火”的淡红色能量涟漪!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来的?!”她咬牙切齿地低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控诉,“上次!就在酒店的房间里!我醒来的时候,后颈那块地方,还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掐过一样!你们俩!居然趁我睡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背着我…背着我…”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显然,她对上次自己“昏睡”期间,唐舞麟和云玥之间发生的某些“亲密互动”以及自己后颈莫名酸痛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并且认定是唐舞麟和姐姐“欺负”了她。
唐舞麟顿时语塞,脸“唰”地一下红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天的“罪证”画面——云玥确实趁云沐扑向他索要拥抱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云沐身后,然后…呃…那个手刀确实有点重…但他当时注意力都在前面的云沐身上,也没来得及阻止…
“这个…那个…玥玥她…不是故意的…那是…那是姐妹间的玩笑…”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试图为云玥和自己开脱,却在抬眼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云沐金色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如同小狐狸般狡黠灵动的光芒!那分明不是真正的愤怒,更像是一种…借题发挥?
“不过嘛~”果然,云沐突然眉眼弯弯,脸上的“怒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消融,又变回了那副天真烂漫、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她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成就,“你不用担心那个‘坏蛋’今晚会突然醒来,跑过来打扰我们哦~”
唐舞麟闻言一怔,没反应过来:“坏蛋?哪个坏蛋?”
“还能有谁!”云沐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就是云玥那个总喜欢‘偷袭’我的坏姐姐呀!我把她晚上用来提神、必喝的那壶特浓咖啡…偷偷换成了我特意调制的、加了双倍安神草和宁心花的‘安眠特饮’!无色无味,效果绝佳!保证她一觉睡到大天亮,雷打不醒!哼哼~”
唐舞麟:“…………”
他先是目瞪口呆,随即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下药”的手段了?而且还用得如此“娴熟”,目标直指自己的亲姐姐?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云沐说这话时,眼中闪过的、那种混合着狡黠、得意和一丝恶作剧成功快感的光芒…简直和云玥算计人时的神态,如出一辙!这对姐妹,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微妙的气氛中缓缓流逝。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唐舞麟凝神感知了许久,确认窗外再无云冥那令人心悸的气息和魂力波动,远处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后,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缓缓撤去了维持瀚海护身罩的魂力。
水蓝色的光罩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收缩、变淡,最终完全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呼…这下应该是真的走了…”唐舞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又是一层冷汗。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因为光罩撤去而完全暴露在房间月光下的云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后的轻松,“好了,现在干爹的‘回马枪’风险应该过去了。既然你也见到我了,我也没事,你也该…回去休息了吧?再不回去,天都快亮了,万一玥玥醒来发现你不在,或者干爹早上查房…”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祖宗。
“啊???”云沐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如同两颗受惊的猫眼石,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你居然敢这么说”的控诉。背后的六片光翼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自觉地轻轻颤动起来,在静谧房间的月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跳跃的、如同星尘般的光点。“我!冒着被爸爸发现、可能被抓回去关禁闭的危险!好不容易才用上我偷偷学来的本事!突破了爸爸的魂力感知!跑到这里来找你!”她越说越委屈,粉嫩的嘴唇高高撅起,几乎能挂个油瓶,手指也无意识地用力绞着自己睡衣的衣角,连带着光翼边缘那些最柔和的光羽,都因为情绪低落而黯淡了几分,“结果…结果你就这样急着赶我走?唐舞麟!你有没有良心!”
唐舞麟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委屈巴巴又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心头那点因为担忧而升起的“赶人”念头,瞬间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抑制的柔软与雀跃冲得七零八落。他强忍着笑意,故意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明知故问的促狭:“那不然呢?你…该不会是真想…留在我这儿吧?”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心虚和期待,飞快地往窗外瞟了一眼,似乎还在确认最后的“安全”。
“废——话!”云沐挺直了那纤细却蕴含着韧劲的腰板,背后的六片圣光之翼“唰”地一声,完全舒展开来!长达三米的翼展在并不算特别宽敞的豪华套房客厅里,几乎占据了一大片空间,莹润圣洁的光泽在清冷的月色中流转,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如同月下降临的天使,神圣又带着一丝叛逆的魅惑。她突然向前一步,凑近唐舞麟,近得他能清晰看到她金色瞳孔中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那瞳孔深处闪烁的、不容拒绝的狡黠光芒,她眨了眨眼,用气声一字一顿地说:“我!可!是!特!意!把那个总坏我好事的家伙‘放倒’了!费了这么大功夫!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白白地回去?那我的‘安眠特饮’不是白准备了?我的冒险不是白冒了?”
唐舞麟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奈又宠溺、心底其实早已乐开花的弧度。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云沐已经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
她如同月光下最轻盈灵巧的精灵,轻轻一跃,便落到了房间中央那张豪华宽大、足以躺下四五个人的超级大床上。六片巨大的光翼在她身后如同花瓣般优雅地、顺从地收拢、叠起,最后化作淡淡的光晕隐入背后。她整个人陷进柔软如云朵的雪白床褥之中,月光勾勒出她娇小却曲线初现的身形。
然后,她侧过身,拍了拍身边空出的、足够宽敞的位置,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如同星辰落入凡尘般的、充满期待与不容置疑的光芒,红唇轻启,用带着一丝娇蛮、又隐含无限诱惑的语气,低声催促道:
“还——愣——着——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