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大道干元
三月促逝,天机楼征伐不断,黑白方各收胜负,魔门以其霸道手段吞并屠剿,略占上风,便谋拔除正道三大砥柱。
崆峒。以齐羲问与摩刹教主为首大军攻山,双方决战青元观,哀鸿遍野,八长老豁拼奋抵,仍力有未逮,渐次式微。
“裴夕远呢,听说他闭关三月,别是当缩头乌龟,吓得不敢出来应战。”齐羲问狞笑。
“凭你也配提掌门名号,黑道妖邪,人得而诛之。”岑柏华厉叱。
“滚出崆峒,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何川勉力道。
“你八人有这本事么。”天机副楼主冷笑。
“叫裴夕远出来受死。”齐宛烟昂首。
“今日便将崆峒一举歼灭。”方浩轩蔑哼。
“此地已断壁残垣,还能撑多久。”歌舒仇负手,“也罢,让我们仁慈一些,早点帮诸位结束痛苦。”
“弟兄们,跟魔教贼人拼了。”邵筠举刃。
当此存亡关头,剑气纵横劈划,力荡群邪,崆峒掌门点地,眸光毅决,风姿逸拔,恍若灵光匝身。
“裴夕远,你终于现身。”齐羲问不屑。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先铲除此间魔教妖邪。”裴夕远波澜不惊。
“凭你那几招练了一半的长庚剑诀么?”齐羲问冷哼。
“对付你们足够了。”
“大言不惭。”
“别跟他们废话,全数收拾了。”摩刹教主伸掌。
“崆峒弟子听令,随我破敌。”裴夕远执剑过顶。
两方交锋,白道士气大振,连斩数寇,裴夕远以一敌四,兀自不落,酣战畅漓,魔门扑地者甚众,齐宛烟抱琴横膝,抚出摄魂咒,邪浪笼柱,魈音弥廓。
半数弟子握头踉跄,脑际眩厥欲裂,惨呜盈耳,崆峒掌门运剑当风,以长庚劈斩结墙,为内息反噬,齐宛烟弦折咳血,方浩轩见状刃尖切挑,却被劲力击臆,卸步疾喘。
“上飞雷弹。”裴夕远吩咐。
崆峒弟子推板而出,白道众撤阵,燃信飞掷,火蛇缭舞,墨烟浓卷,敌方抱头鼠窜,抛跌立毙。
“这是什么东西。”天机副楼主蹙眉。
“此物杀伤力巨大,咱们且小心应对。”歌舒仇低语。
摩刹教主与齐羲问掌剑齐出,崆峒掌门挽转刃身,双方招击星溅,斗过百数合,仍自旗鼓相当,莫判轩轾,黑道两人惊愕难息,章法切躁。
“你怎地突然变强如斯。”齐羲问不解。
“莫非你闭关三月,便是修炼完整长庚剑诀。”歌舒仇骇然。
“确为如此,我今日就要诛灭你俩,替阿槿报仇。”裴夕远眸底焰起。
“痴人说梦,纵算长庚大成又如何,照样抵不过地藏鬼殇。”齐羲问冷言。
“我这便送你下黄泉,与来兮阁主团聚。”
歌舒仇倒纵数步,双掌调内,气行任督,邪浪弥风,地藏顶层——万佛焚天。
崆峒掌门荡开齐羲问六尘,撤后几步,凝目挽刃,诸念不生,灵台空寂,剑出无滞,青浪迭涌,招幻掣形,数股真气涧溪般飞漱,裴夕远携劲攻至,芒晟耀笼,敌方身裂数创,惨呼彻地,扑跪疾喘。
“这便是长庚剑诀之威么,果然非同凡响。”歌舒仇道。
“不能死在此地,还有荣华富贵等着我。”齐羲问喃言。
“大限已至,下黄泉忏悔罢。”
何川邵筠双剑齐出,疾电逝空,然千钧一发,歌舒仇提领方浩轩,天机副楼主携起齐宛烟,两人突作挡箭之盾,刃身穿臆,胸衿浸热,血沫咳溅。
“走。”齐羲问疾抓摩刹教主袍袖,落荒遁山。
“宛烟。”
“浩轩。”
两人趋近,伸指紧扣,银钩堂主笑问:“还是不愿接受我么。”
“对不起,我这一世只爱裴大哥。”齐宛烟转首。
“但若有来生,咱俩应能抛却江湖恩怨,共度白首。”
“此话已足,我心甚慰。”银钩堂主释然,“答应我,来世眼里只有彼此。”
“我会的。”
两人气绝扑地,唇角漾笑,了无怅憾,恩仇泯风。裴夕远步上,拄剑颔悼:“两位可达成愿景,于乐土共赏繁华,执手偕老。”
“掌门,怎样处理这二人。”岑柏华抱拳。
“将之以同门礼好生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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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汐山。
劲力击湍,白浪帘绽,余势摧枝折柱,木叶蹁空,来兮阁主点足石首,袍袂潇然,仙逸拔风。
“这便为天海功绝学,大道乾元。”赫连槿忖度,“威力当真不容小觑,对上化血邪法,应能稳操胜券。”
“看来阿槿练功已颇有心得,可以下山了。”天弦子步至。
“天海神功端地神奇,我身上的化血邪毒尽数除去,且内息充盈不绝。”赫连槿展袖。
“不愧隐士高人所创,令我等叹为观止。”天弦子抚须。
“阿槿就要下山阻止黑道。”来兮阁主揖别,“长老,后会有期。”
“老道于此等候捷报。”天弦子执礼。
天机楼自崆峒战败后,变本加厉,蚕食鲸吞白道各派,联军攻伐密雨,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局势水深火热,妖邪弥布,若无人力挽狂澜,恐武林尽为徐无道囊中之物,江湖危殆,炼狱修罗。
来兮阁。
姜旋云枫携弟子死战,然为魔魇七杀阵所败,寒鸦振翅离脊,哀啼霜空,铅云团簇,翳蔽夕光。
“带走。”天枢扇掌。
八阵门。
天机护法长驱直入,弟子万难抵敌,石晋拚力相抗,终不敌骷髅霹雳,于合击下式微,帮地沦陷,派众作俘,冻雨凄怆。
飞鸢教。
惊寒四长老掀屋揭瓦,拆柱卸匾,横行无滞,不可一世。
“何人于我教撒野。”沈星儿掠出。
双方力斗数十合,四老调运鬼门莲华,邪浪盖顶,劲风猎衫,气雾眩离。
飞鸢教主抵掌,然对方内劲颇厚,非可匹敌,俄顷咳血跪地,众部皆为绑缚,押解归楼,眸光烁毅。
“不自量力。”青龙冷哼。
汜水楼。
苏叶舟拄剑支体,咳血疾嗽,手边弩断箭折,余众兵刃皆卸,黑白灵子唇挂狞笑,张狂傲首。
“全数扣回。”天机二老掀眉。
天机大殿,众部济堂。
“禀楼主,已将指定门派擒回。”黑灵子揖告。
“甚好,本座要在匡山顶以盟主之尊称霸武林,到时四方来贺,也包括这些白道各派。”天机楼主起身托掌。
“但是——”齐羲问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徐无道冷觑。
“属下以为,白云寺,崆峒,潇湘谷,燕羽山庄这些领袖帮派并未成擒,会否联合搭救,以致横生变数。”
“不必担心,本座化血大法独霸江湖,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徐无道长笑。
“楼主所言甚是,属下多虑了。”齐羲问作谄媚状。
“恭贺楼主,霸业将成。”千面鬼母单膝跪地。
“江湖一统,天机独尊。”
楼众俯身告诵,仿若大局已定,权势在握,野心若蔓草疯涨,终致引火自焚,大厦倾颓,尘湮云弥。
燕羽山庄。
凛风漾烛,砂雪淅簌,亭岑苑寂。
“谁?”庄主回神。
“墨白,别来无恙。”白衣女子转出,勾唇笑立。
“阿槿,你没事,可太好了。”燕羽庄主步上。
“幸得一位前辈相救,不然早已命丧黄泉。”赫连槿笑言。
“不知乃何方高人?”关墨白道。
“太羽长老,天弦子。”赫连槿道,“也是我师父的忘年之交。”
“原来如此,阿槿回来得正好,目下武林局势空前严峻。”关墨白眉宇打结。
“我已知晓,徐无道擒下诸多白道门派,领众人赴匡山举行武林盟主就任大典,实现其称霸野心。”赫连槿负手。
“目下我正苦索对策,依阿槿之见,江湖可还有救?”关墨白蹙眉。
“不妨奋力一搏,我虽修成天海神功,但还须谨慎布置,待万事俱备,才可发难。”来兮阁主思忖。
“阿槿,你修成了天海功?”关墨白扶肩,“这下可抗衡天机楼,阻止其阴谋。”
“咱们且商量个计划,确保万无一失,挽狂澜于既倒,还江湖太平局面。”赫连槿眸定。
“甚好,决战终于来临,风霜即将褪尽。”燕羽庄主转身。
“咱们不妨从内部瓦解黑道力量。”赫连槿舒眉。
“你是指安插细作?”关墨白笑问,“这可乃燕羽山庄拿手绝活。”
“不用再多派人手,直接策反两者方可成事。”赫连槿仰观苍穹。
“不知何人?”关墨白抵颌。
“卫朔与摇光。”
“天机左护法貌似忠心一片,此举会否打草惊蛇。”燕羽庄主蹙眉。
“他眸见慈和,应不是喜好杀戮之人,况且其未必死忠,只要晓以大义,改变阵营当非难事。”来兮阁主负手。
“至于摇光,此人倒有几分正气。”关墨白思忖。
“与她初见之时,便觉其心悖黑道,实乃我辈中人。”来兮阁主笑应。
“事不宜迟,咱们启程追上天机大军,以实施计划。”关墨白点首。
“白云,崆峒,潇湘已合聚一处,伺机发难。”赫连槿伸掌,“咱们也须里应外合。”
“你是说用飞雷丸?”关墨白眸璨。
“不错,待卫朔摇光得手,便以之攻山。”来兮阁主成竹在胸。
“咱们启程罢。”
匡山西麓,三更。
逻队巡帐,刃飞纸笺,两者观览,分赴郊林。
“卫朔大人。”
“摇光。”
“你怎会在此。”卫朔讶然。
“我收到信笺,有人说要事相商。”摇光不解。
“巧了,我也是受神秘人之邀至此。”卫朔释言。
“两位,一切安好。”
“赫连槿。”敌方瞠目结舌。
“你不是坠崖身亡了么?”卫朔疑道。
“幸有高人相救,得成天海。”
“什么,你寻到了神功。”摇光惊呼。
“而且阿槿已将之参透。”关墨白昂神。
“那么楼主的霸业——”卫朔自喃。
“既知无望,何不及时抽身。”来兮阁主劝言。
“你此话何意。”卫朔伸指。
“请两位为天下苍生设想。”赫连槿抱拳。
“天机无道,莫再助纣为虐。”关墨白扬掌。
“你们要我俩背叛楼主,这绝不可能。”摇光负手。
“那么称霸武林的意义为何,荣华富贵,权利名望么?”来兮阁主质问。
“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只知效忠楼主。”卫朔答道。
“的确,只要江湖一统,杀戮便会结束。”摇光应和。
“以徐无道的为人,干戈永无止境,两位何必自欺。”赫连槿负手。
“难道愿战火绵延,江湖难有宁日么?”燕羽庄主伸掌。
“这——”敌方迟疑不决。
“相信两位内心深处渴望光明,而徐无道所为注定沉沦黑暗,只要纵身跳出,便是另一番天地。”赫连槿阔谈。
“你所言有理,但背叛楼主,终为不义。”卫朔道。
“效忠错误对象,何谈仁信。”关墨白辨言。
“置无辜民众于不顾,任由江湖疮痍遍布,丧心病狂,助纣为虐,才是真的不义。”赫连槿晓之以理。
“是极,回头是岸,且不可再错。”卫朔若有所思。
“需要怎么做?”摇光斩钉截铁。
“在关键时,消灭周遭劲敌,并且与我们里应外合。”来兮阁主言出计划。
“须得小心行事,切莫暴露身份。”关墨白嘱咐。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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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山顶,风湮雪滞,人海攒动,所擒白道俯跪,至尊金座已备,天机楼主伫阶,托掌长笑。
“多谢各位捧场,今日徐某便应江湖同道所求,忝登武林盟主之位。”
“恬不知耻,白道众人,有谁支持你领袖群雄。”梁永和啐唾。
“你说甚么。”徐无道瞬移趋至。
“这盟主之位,得来也不光彩。”梁永和叙言,“妖邪当道,自有天罚。”
“本座便为神,就先斩了你这拦路恶犬,以儆效尤。”徐无道横掌劈出,梁永和天灵淌血,扑地惨绝。
“爹。”云觞门主悲唤。
“梁老。”白道人士忿极。
“有种杀了我,你这江湖败类,人神共愤。”梁景行厉叱。
“本座成全你。”徐无道调运化血,招击额首,云觞门主骨碎拧曲,唇角渗血,了无生息。
“让大家看笑话了,咱们继续。”天机楼主轻描。
“恭请盟主登座。”千面鬼母高诵。
“属下拜见。”黑道众屈膝。
天机楼主长笑负手,径至座沿,以指腹摩挲,正待转首,但闻“且住”,面肌立绷,唇角塌落,眸心焰烁。
“又是你们,坏我好事。”徐无道拂袖。
“阿弥陀佛,请施主放下屠刀。”了寂大师口诵佛号。
“你若仍执迷不悟,今日便为死期。”崆峒掌门执剑。
“听老夫一劝,莫再执著霸图,终归镜花水月。”韦沧泉摆首。
“你坏事做尽,若就此收手,尚可保全性命,否则休怪我们招下无情。”潇湘谷主挥叱。
“就凭你四人,也敢阻我?”徐无道狞笑,“既然来了,把命留下罢,众弟子听令,取他们首级者,当记头功。”
四人掠阵,身后联军攻山,以飞雷劲掷,敌方万难匹抵,损兵折将,士气疾落,但千面鬼母等魔门高手赖身法内劲皆上乘,兀自酣战缠斗,局势莫判休时。
潇湘谷主败阵,歌舒仇待下杀招,却为韦沧泉力阻,当刻危际,徐无道掠至,裂心掌出,白道以三敌五,立处下势,飞雷空尽。
了寂大师力斗徐无道,然亦非其敌,旋即咳血倒跌,韦沧泉为歌舒仇白灵子联袂所败,唯崆峒掌门尚可,千面鬼母于长庚七绝下招出吃紧,闪转趋格,莫敢进袭。
裴夕远自长庚大成,功力仅次天机楼主,故行云流水,洋洒败敌,千面鬼母左臂中剑,踉跄撤步,眸底讶诧,徐无道点足攻出,双掌挪移劈风,崆峒掌门卸后趋辗,虽则骤风密雨,仍自采持守势。
“听说你练成了长庚七绝剑,果然功力大进。”徐无道冷哼。
“今日定要你为阿槿之死付出代价。”裴夕远切齿。
“凭你还不够格。”
战临八十合下,天机楼主倒纵,气脉行布周天,殷雾弥炽,浪腾劲涌,目灼光曜。
裴夕远凝目,舞刃挽风,青辉泄芒,招幻数形,挺剑疾刺,然终稍逊一筹,为化血内劲击溃,抛跌拄剑,身辍难支,血渗皑丛。
天机楼主正待毙敌,但见银芒蹁袭,迫撤卸步,一老者仙坠,若天神临凡,眉目矍铄,衿带浣风,潇逸摒尘。
“祁连老儿,你也要管这等闲事。”徐无道厉叱。
“俗语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身为江湖中人,于此武林危难之际,自当挺身而出,力抗奸邪。”太羽教主缓言。
“如此你是与本座作对到底了?”徐无道拂袖。
“只要楼主及时收手,武林便可免去一场浩劫,何乐不为?”祁连真人捻须。
“去地府言你大道理罢。”徐无道伸指。
“阁下何必执迷不悟。”
“纳命来。”
两人掠出换招,疾浪迭拍,心旌眩往,浑天化血,初刻伯仲莫判,然旷日持久,太羽教主渐次支绌,对掌纵地。
祁连真人运起浑天顶层,泼墨淋空,银辉泄梢,倾风卷雪。
天机楼主展袖,殷光腾掌,并融合劲,邪浪撕割,若山魈凄啸,诡谲骇悚。
但听内劲破空,血溅飞衿,太羽教主若飘蓬堕地,抚心疾嗽,徐无道扬掌狞笑,气晟焰嚣,眉目屑觑,仿若众生蝼渺。
“祁连真人。”白道疾唤。
“怎样,你们皆非本座之敌,还要垂死挣扎么?”徐无道张狂。
突闻惨叱,千面鬼母背脊中剑,转首骇视,乃摇光攻其不备,三尺青锋缀血,眸毅神定。
“你竟敢背叛我?”白蘅芜讶然。
“坏事做尽,人而诛之。”
千面鬼母拂袖扫击,摇光跌若飞絮,然白蘅芜终难自持,扑跪抚嗽。
“门主。”惊寒众扶肩。
“蘅芜,你没事罢。”徐无道冷问,旋即厉咤,“摇光叛徒,饶尔不得。”
正待挥掌,忽地另侧刀气四溅,合众仰跤,眸光讶诧,万难思议。
“卫朔,你做什么。”齐羲问扩瞳。
“替天行道,为江湖除害。”
“你这叛贼。”齐羲问伸指。
“怎会如此。”林杀自喃。
“很好,左护法,枉我待你不薄,那便一块儿领死罢。”
徐无道右掌凝气,然飞雷抛掷,焰舌再临,头目疾禀:“不好了,楼主,一队人马杀上匡山,万夫莫当。”
“何者?”天机楼主喝问。
“我燕羽山庄。”关墨白掠上。
“你们这是什么东西,杀伤力如此巨大。”徐无道拂袖。
“飞雷丸,专打恶鬼。”关墨白蔑觑。
“找死。”徐无道飞身。
然气浪倏迭,迫其卸撤,白衣女子凌空蹁降,衿袍漱带,遗世独立,神光内敛,眉目浅绽。
“阿槿,你没死,太好了。”崆峒掌门喜极而泣。
“夕远,我回来了,这次定教黑道霸图终结于此。”来兮阁主仰首。
“阿弥陀佛,阿槿无恙归来,老衲心下甚慰。”了寂大师欣言。
“阿槿,别忘了我们之约。”韦三娘笑呼。
“放心,待此间事了,便寻你把盏言欢。”来兮阁主点首。
“赫连槿,你虽逃得一命,今日定教死无葬身之地,以慰孤夜在天之灵。”徐无道暴起。
“你作恶多端,人所共愤,目下我便替天行道,诛灭妖邪,还江湖清明乾坤。”赫连槿转鞘,长风剑出。
两人攻守兼备,拚斗数十合,天机楼主裂心掌威虎生风,赫连槿无相神剑行云遄飞,然徐无道略微不妙,倏地调运化血,殷劲裹挟,邪雾弥袍,招若骇电惊霆。
来兮阁主剑出无相顶层,纵横捭阖,汪洋恣肆,两人劲力迭攻,然赫连槿渐次式微,为掌劲击跌,旋即定步,眸底水波不兴,心纳百川。
“怎么会,中了化血大法竟自无事。”徐无道纳罕,“难道你练成了天海神功?”
“不错,束手就擒罢,冥顽不灵便是自掘坟墓。”赫连槿劝言。
“本座岂会坐以待毙,尝我化血顶层之威。”徐无道运掌。
雪尘掀舞,携势攻袭,来兮阁主还剑入鞘,运劲插隙,调运天海神功,梢飞霜跹,点足掠纵,两人斗做一处,酣战溅风,轩轾莫预。
赫连槿横掌击臆,破去敌手护体罡气,天机楼主跄跌撤步,但见对方挪移周天,雾盈环围,劲浪浮沉,幻形融并。
“大道乾元。”来兮阁主臻达天人合一之境。
气帘笼垂,银电穿空,霜浪飞袭,招泣雪叶,惨呼掠际,天宁地寂。
“我的雄图霸业——”徐无道抚心,“不可能。”
扑地咽逝,几载腥风血雨告结,铅云褪弥,天光徊雪,乾坤疏朗。
“作茧自缚,殊可悲叹。”来兮阁主负手。
“给我死。”青龙掠出。
白道众起身,眸烁毅光,惊寒大长老见状,掌劈滞空,垂首黯眸,不着一字。
“既已无力抵抗,何不就此罢手。”来兮阁主规劝。
“说得对,我们败了,霸业成空,一场浮梦。”青龙黯跪。
“江湖终于不再风雨飘摇,重获生机,得返太平,我们总算为苍生福祉尽一份心力。”裴夕远笑道。
“这些黑道众该如何处置。”关墨白蹙问。
“诸位可有悔意。”白云方丈步出。
“杀剐悉随尊便,断不归顺白道。”齐羲问侧首。
“先将他们押回,再做处置。”了寂大师太息。
“江湖霸图,唯我天机。”千面鬼母长笑。
待众散归,槿远立崖,万千恩仇云烟,江湖春华绽明,令人唏嘘欣庆。
“云觞父子忠义节烈,可堪我辈表率,他们溘然长逝,江湖又少去两位英才,不胜怅恨。”赫连槿扼腕而叹。
“好在一切皆过,江湖焕发新生,这些是非恩怨不会续演。”崆峒掌门转首。
“不错,愿海晏河清,江湖升平。”来兮阁主仰首。
“那我们之事呢?”裴夕远笑问。
“你说什么?”赫连槿佯作不解。
“阿槿难道忘了?”裴夕远疾唤。
“开玩笑的,咱们是时候归隐山林,把酒东风了。”赫连槿释言。
“还以为想阿槿丢下我,独自逍遥快活。”裴夕远抱肘。
“当非如此,生死不离。”赫连槿抚肩。
“与子同归,执手天涯。”裴夕远握掌。
“咱们回崆峒完婚罢,后遍游名山大川。”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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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峒。烛寂风徐,雪漾户牖。
“掌门找我?”岑柏华趋近。
“你来了,有事相商。”裴夕远笑言。
“更深露重,师兄怎还不休息。”岑柏华凝思。
“以后这掌门重担,就交到你手上。”裴夕远语重心长。
“什么,何故言此?”
“我与阿槿议定,完婚之后,便退出江湖,是非恩仇再不萦身。”裴夕远抚肩。
“可是,掌门。”
“无须多言,你胸襟广阔,达才颖悟,崆峒在你手里,必能发扬光大。”裴夕远拍肘。
“柏华定不负师兄厚望。”
翌日。张灯结彩,锣调喧道,宾朋贺集,执礼天地,喜簇暖梢。
苑夜。风拂叶阶,烛辉濛雾,月华镀雪。
“相守不渝,永伴天涯。”赫连槿绽唇。
“执手与共,生世莫忘。”裴夕远笑答。
两人抱拥,心若双丝,中盈千结。
风波止息,万物欣荣,武林适泰。卫朔摇光成为天机楼与惊寒新任主人,领众皈依白道,魔门除青龙外,余者拒不归降,千面鬼母犹烈,因其无甚悔故,大部首脑囚于白云寺,以佛号渡之,唯白蘅芜禁足太羽后山,终生锁锢。
归去来兮后殿。
“阁主,找我们何事?”两护法抱拳。
“从此刻起,归去来兮便由你俩统管。”赫连槿欣笑。
“这,阁主去何处。”姜旋道。
“我与夕远打算归隐山林,不问江湖。”
“可来兮阁需要你。”云枫道。
“相信以你俩能力,定能将我派治理井条,令其兴旺发达。”赫连槿扶肩。
“阁主保重,定倾力而为。”两护法泪别。
“如此甚好。”
阁外人影闪逝,槿远纵掠,步至灞桥,暮鼓垂堤,沥雪浣柳,尽处乃摩刹教主是也。
“歌舒仇。”赫连槿厉叱。
“往哪逃。”裴夕远拔足。
“两位,后会有期。”
纵声鸮唳,一骑绝尘,张狂焰嚣。
太羽后山。
霜风凄异,雪匝道梢,洞烛明曜,千面鬼母厉魈。
“赫连槿,裴夕远,位列天下一二又如何?给本座等着,定卷土重来!”
祭拜徐孤夜,齐宛烟,方浩轩坟冢,会过明夷道人与天弦子,槿远寻奇塞北,扬鞭大漠,踏风蜀川。
汉安,西江畔。
暮夕画岭,欸乃渔归,栈烛点绛。
“夕远,这里山光水色甚佳,便定居此间如何?”赫连槿笑问。
“钟灵毓秀,风物宜居。”裴夕远负手。
“今日携琴,演剑一曲可好?”赫连槿仰首。
“颇妙,我为你奏乐。”裴夕远横膝枕弦。
长风剑濯逸尘令,曲罢笑诉沐渚星。
杳山荷笠把盏祝,并辔江湖天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