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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濯剑录

共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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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三章 云觞之乱

第三章 云觞之乱

云觞门客房外,碎雪般的月光洒落,一人坐于凉亭自斟自饮,裴夕远眉眼带笑向她走去。

“赫连阁主。”

“裴公子也是出来赏月的么。”赫连槿道。

“阁主不必客气,唤我夕远便好。”

裴夕远言罢坐到对面,为自己斟了杯酒,端起轻啜一口。

“你也别称我阁主,叫我阿槿吧。”赫连槿笑道。

“阿槿。”裴夕远点头。

“夕远。”

两人相视一笑。

“今夜月色甚好,再配上云觞门的松醪春,真乃人生乐事也。”裴夕远道。

“如今江湖纷乱,乐事本不多,且让我们好生珍惜。”赫连槿道。

“不错,你我再饮一杯。”裴夕远道。

酒过三巡,裴夕远目光落在长风剑上,其剑身颀长,鞘尾镶着颗岫岩玉。

“这应该就是江湖黑道趋之若鹜的长风剑吧?”

“不错,据传寻得《天海神功》的线索便在此剑上。”赫连槿点头道。

“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落入黑道之手。”裴夕远道。

“我会尽全力守住这把剑,绝不让黑道称霸武林的阴谋得逞。”赫连槿拿起长风剑端详一番,又将它放回石桌上。

“若有什么需在下帮忙,阿槿请尽管开口。”裴夕远道。

“多谢,但前路凶险,我实不愿你卷入。”赫连槿道。

“阿槿说哪里话,除非你不拿我当朋友。”裴夕远道。

“在下自然视你为知己好友,不过怕你陷入危险罢了。”赫连槿道。

“阿槿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裴夕远道。

“我相信你。”赫连槿点头,唇角上扬道。

“那这么说定了,我们携手还江湖以太平。”裴夕远笑道。

“祈望我们终能得偿所愿。”赫连槿举起酒盏道。

两人各喝一口酒,转而谈笑风生,上弦月高悬,檐角有微风拂过,古铃轻声作响,飘渺若仙乐,涤尽尘心。

---

翌日,云觞主厅外大摆筵席,招待各路江湖豪杰,锣鼓喧天,彩绸飘荡,仆婢穿梭来去。

两人自小厮簇拥下走出,门口的管家梁全迎了上去,为首者一身素色衣袍,虽不甚华美,却风骨劲挺,正是云觞门主梁永和。

另一人则是梁永和之子,云觞门少主,名曰景行。

“门主,可以开宴了。”梁全道。

“多谢诸位赏光在下寿筵,在此敬各位一杯。”梁永和取过酒盏道。

众人站起,主客对饮后正待落座,突听门外传来响动,一人手摇折扇闯入,身后跟着名老者,两人目露邪诡之色,看来不似善类。

“梁嵩垣,你怎会在这里。”梁永和对那名老者叱道。

“我为何不能在此,这云觞门该物归原主了。”梁嵩垣狞笑道。

“你这家门败类,竟还贼心不死。”梁景行道。

“今非昔比,有徐公子助阵,拿下云觞门不成问题。”梁嵩垣道。

“徐公子?莫非是天机楼的人。”梁永和道。

手执折扇的贵公子向梁永和一揖,道:“在下徐孤夜,天机少楼主。”

“这是云觞门的家事,少楼主请回吧。”梁永和下了逐客令。

“梁门主别急,我有礼相赠。”徐孤夜不怒反笑道,“进来吧。”

天机楼弟子将众人包围,徐孤夜向一旁的老者使个眼色:“动手。”

梁嵩垣拔出长刀,冷笑道:“大哥,别怪小弟无情了。”

“十年前你篡夺云觞门主之位失败,我将你逐出家门,没想到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勾结江湖黑道,来此兴风作浪,今日我便替爹清理门户。”梁永和道。

两人说罢斗做一处,梁景行拔剑指向徐孤夜:“天机楼的人,还请滚出我云觞门。”

“哦?”徐孤夜不屑一顾道,“就凭你么。”

“看剑。”梁景行攻势极快,然徐孤夜只不动声色,两指并住长剑,再以折扇横扫,梁景行连人带剑摔出数丈。

徐孤夜正欲乘胜追击,却见赫连槿身形掠出,以长风剑挡住攻势:“少楼主何必下此狠手,不如由在下领教高招。”

“你是赫连槿?”徐孤夜神思有些恍惚。

“不错。”赫连槿道。

“这一战会很有趣。”徐孤夜笑道。

赫连槿剑上发力,徐孤夜退后数步,使出化血大法第四式。

化血大法,江湖上最著名的邪功,位列五大禁术之首,吸食他人血液以增长自身功力,中者则五内俱焚而亡。

徐孤夜不断积聚真气,以掌力拍向赫连槿,她并未拔剑,抬手与之对了一掌,两道内力交锋,徐孤夜被震退数步。

“碧水神功。”徐孤夜愕然道。

“正是我归去来兮阁的无上心法。”赫连槿道。

“看来你已尽得无尘子真传。”徐孤夜道,“但我不会就此认输。”

徐孤夜折扇一挥,几道暗器流矢般飞出,却被赫连槿全数接下,这时梁嵩垣落在徐孤夜身旁,唇角尚有血渍,体力已然不支。

“家门不幸,我只能亲手了结你这个孽障。”梁永和步子逼近。

梁嵩垣手腕一翻,从袖中射出几枚锁喉钉,直取梁永和颈项,令人避之不及。

“门主小心。”裴夕远拔剑击落暗器。

“崆峒大弟子,裴夕远。”徐孤夜轻笑道,“木叶剑虽为天下第二名剑,但执剑者也不过如此。”

“目下我武艺虽未大成,对付你已绰绰有余。”裴夕远道。

“那便见识下你的听箫剑法。”徐孤夜冷哼一声,掌风劈扫而至,裴夕远以木叶剑格挡。

“你若不拔剑,可就死定了。”徐孤夜冷笑道。

两人拆过数招,各退至一方,徐孤夜不以为然道:“便使出听箫剑法,让我开开眼。”

“那你看好了。”裴夕远拔出木叶剑,“听箫剑法第六式,雾凇沆砀。”

雾岚弥漫升腾,内力自剑上流转,划出数道冰花,疾风骤雨般打向徐孤夜。

“雕虫小技。”徐孤夜握着折扇的手前指,护体真气登时笼罩开,冰花尽数化去。

徐孤夜闪电般出手,裴夕远未及反应,便中掌倒地。

“夕远,你没事吧。”赫连槿将他扶定。

“我没事。”裴夕远道。

赫连槿站起,剑指徐孤夜道:“不如你我分个高下,我输了自是没话说,但若我胜了,你便从这里撤出去。”

徐孤夜戏谑道:“若我赢了,嫁给我如何。”

“做梦。”

“由不得你。”

徐孤夜以折扇点向赫连槿天突,她微地侧身,避过攻击。两人再对一掌,徐孤夜被震得往后跌去,稳住身形后,他运起化血大法第七式,攻势迅猛凌厉,赫连槿以玄霜剑法破之,只见数道剑气连绵不绝,寒热两股内力相冲,化血大法消弭无形,徐孤夜被剑气击中,跪地咳出血沫。

“你败了。”赫连槿淡然道。

“若是爹出手,定能灭了这云觞门。”徐孤夜抚胸道。

“就算徐无道亲至,我云觞门也不会怕了他。”梁永和道。

“咱们走着瞧。”徐孤夜唇角扯出冷笑。

徐孤夜向众天机楼弟子打了个手势,大队人马偃旗息鼓地去了,经过赫连槿身旁时,徐孤夜邪魅一笑。

“后会有期。”

赫连槿并未看他,径直向对面走去,裴夕远与梁景行已站起,只见梁嵩垣正欲逃遁,梁永和闪到他身前,挡住了去路。

“大哥,饶过小弟这回吧。”梁嵩垣双腿一软,跪地哀求道。

“来人,将这个师门叛徒关入地牢,等候我处置。”梁永和道。

几名云觞门弟子将他押了下去,然哀嚎仍不绝于耳,梁永和来到赫连槿身前,歉然一笑道:“我这个孽弟,从小就心术不正,如今更是勾结黑道,为人所不齿,让两位看笑话了。”

“门主无事便好。”赫连槿摆手道。

“多谢两位令云觞门化险为夷,裴公子似伤得很重,不若且在我云觞门休养,伤愈后再返崆峒如何?”梁永和道。

“便谢过梁门主了。”裴夕远道,“我会着三师弟先行返回崆峒,告知师门我受伤之事。”

“两位请随我来。”梁永和道,“景行,这里就由你和全叔处理妥当吧。”

“老爷放心,我和少爷定不负所望。”梁全道。

梁景行点头,赫连槿扶着裴夕远与梁永和一齐步入内堂,鹰隼伏于檐角,眸子寒光乍现,悄无声息飞往扬州城郊,映入赫连槿眼帘。

城郊竹林内,玄色劲装之人长身而立,鹰隼停驻他肩头,此人正是天枢。

“出来吧。”天枢道。

一人自树梢跃下,左臂的北斗星上方纹着“权”字,他单漆跪地,神色颇为恭敬。

“大哥有何吩咐。”

“云觞门之事,你可知道?”

“属下知道。”

“如今崆峒派大弟子为少楼主所伤,正在云觞门休养,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天枢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望着来人,目光却是冷漠锐利。

“明白。”

“今夜亥时动手。”

“属下遵命。”

---

灯烛惺忪,丝缕雾气缭绕,云觞门如披上软烟罗,二更鼓声响彻长街。

天权跃上檐顶,待四下无人后,从侧方破窗而入,数道梅花镖射出,状如天女散花,然一股劲气破空,床上之人掀被坐起,暗器被内力挡回,天权中镖倒地。

“赫连槿,竟然是你。”

“咱们又见面了。”赫连槿笑道。

“你在此正好,待我一雪前耻。”天权道。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赫连槿道。

天权拔出胸口暗器,掷向赫连槿,她两指并住梅花镖,天权凌空跃起,以内力打出数镖,赫连槿单掌前伸,劲气令暗器停滞,悉数跌落。天权见势不妙,转身夺窗而去,房门被推开,梁永和带人快步走进。

“刺客呢?”

“已经走了。”赫连槿淡然道。

梁永和向窗外望去,月光洒落户牖,树影婆娑,灯火熹微,并无半分人迹。

“不出你所料,今夜会有刺客造访。”梁永和道。

“天权刺杀失败,不知天枢会否出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赫连槿道。

“我会加派人手在裴公子房外守卫。”梁永和道。

“多谢梁门主。”赫连槿道。

“不必言谢,你们是我云觞门贵客,这么做应该的。”梁永和笑道。

“夜已深了,梁门主早些歇息吧。”赫连槿道。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赫连槿步出房外,遥望江湖,烟遮云埋,兵戈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