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箭在弦上
十几日光景转瞬而逝，裴夕远伤势已愈，便与赫连槿商议同云觞门主告别，两人来至大堂，见梁永和正独自斟茶，心道上前问候。
梁永和望见二人，笑逐颜开相迎，招呼弟子奉茶。
“裴公子没事了？”梁永和道。
“托门主的福，在下伤势已痊愈。”裴夕远道。
“还好自天权出手后，天枢并未露面，否则又是一场恶斗。”梁永和叹道。
“传言天枢不轻易出手，却从未失手。”赫连槿道。
“那咱们可得小心呐。”梁永和道。
“不必担心，我们走后，天枢应不会再至云觞门作乱。”赫连槿道。
“怎么，你们要走？”梁永和道。
“在此叨扰多日，如今伤势已大好，是该离去了。”裴夕远道。
“我们便是来向梁门主辞行。”赫连槿道。
“两位不再多留些日子？”梁永和道。
“多谢门主好意，只是夕远得回崆峒复命，而我另有要事待办，日后有机会，我们定再来拜访。”赫连槿笑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挽留，两位保重。”梁永和抱拳道。
“保重。”两人道。
天高云淡，疏风拂面，林下漏残光，铺就一地碎金，两骑并辔而行。
“了寂大师着我赴白云寺议事，令师齐掌门也会去。”赫连槿道。
“不知商议何事？”裴夕远道。
“大师并未言明，只说到了自会知晓。”赫连槿道。
“三派齐聚，想必是大事。”裴夕远手抵下颌道。
白鸽落在裴夕远肩头，他取下竹筒内信笺，展开默观半晌。
“咱们又可同行了，师父命我赴白云寺会和。”裴夕远道。
“事不宜迟，这就走吧。”赫连槿笑道。
白鸽振翅而去，两人打马飞驰，行过十几里，路过一间酒肆，便要了盏花雕，上酒的是个年轻伙计，此人步履沉稳，又吐纳匀长，显乃高手。
两人对了个眼色，目光移向杯中琼浆，心知此地有诈，便佯装饮酒。
“酒里有毒。”裴夕远伏桌道。
“夕远，你怎么样？”赫连槿握住他的手，旋即作毒发状，“这毒果然厉害。”
笑声由远及近，锦袍公子跨入酒肆，身后跟着掌柜与伙计，众人纷纷站起，拔出藏在衣袖里的兵刃。
“徐孤夜。”赫连槿道。
“不错，是我。”徐孤夜道，“赫连阁主，咱们还真是有缘。”
“碰巧罢了，不知少楼主困住我二人，有何指教？”赫连槿道。
“你知我天机楼要的是什么。”徐孤夜道。
“想要这把剑。”赫连槿目光落在长风剑上，“若是我不给呢？”
“无妨，你做了我夫人，长风剑还是天机楼的。”徐孤夜笑道。
“厚颜无耻。”裴夕远闪电般出手，然木叶剑被两指并住，正是添酒的伙计。
“你们没有中毒。”徐孤夜虽错愕，仍泰然自若道。
“这位小兄弟上酒时，我们已知有诈。”赫连槿站起。
“原来如此。”徐孤夜道，“这位便是江湖人称‘修罗手’的慕容平。”
“那个一人屠灭百花谷的恶贼？”裴夕远道，“今日我便为死去的冤魂讨个公道。”
“不怕死就来吧。”慕容平道。
“裴夕远交给你了。”徐孤夜道。
慕容平点头，并住长剑往后一带，裴夕远立时向他飞去，与之对掌后退开数步，木叶剑气如潮。
听箫剑法第七式，楚天彤云。
裴夕远运剑凌空劈下，慕容平以内力相抗，终是略逊一筹，踉跄向后跌去，却被徐孤夜伸掌扶住。
“‘夺魂剑’阮止成，请赐教。”
掌柜打扮的枯瘦老者步出，手上寒芒刺目，不失风度道。
裴夕远点足跃起，剑锋直取对方膻中，阮止成横剑格挡，面目狰狞可怖。
“好剑法。”阮止成挥剑平切，“不过对付我还差了点。”
裴夕远稳住步伐，鬼魅般的剑气呼啸而至，却被木叶剑挡下，阮止成运剑刺出，这一击乃他师承绝学——落霞孤鹜，裴夕远招架不及，千钧一发之际，赫连槿纵身掠出，长风剑气打中对方小腹，阮止成以剑拄地，唇角渗出血丝。
“还要打么。”赫连槿道。
“上次是本公子轻敌，不如你我再战一场。”徐孤夜道，“若我赢，你便跟我走。”
“可惜你没这机会。”赫连槿道。
“这里场地狭小，我们去外面吧。”徐孤夜道。
“等等，若你输了，立刻从此地撤走。”赫连槿道。
“自然。”徐孤夜笑道。
两人来到酒肆外，裴夕远等一旁观战，徐孤夜率先出手，折扇直取对方中府，赫连槿仰首避过，徐孤夜再攻赫连槿大杼，却被长风剑气扫向脖颈，他一个转身落地，摆出蓄力之势。
双掌积聚内力，徐孤夜被血红光雾笼罩，劲风刮起落叶，林中鸟鹊惊飞。
赫连槿以剑气护住周身，待徐孤夜攻来，长风剑前指，对上化血大法，道上一阵飞沙走砾，天地复归宁静，胜负已分。
徐孤夜单膝跪地，虽极力自控，终是呕出口血沫，染红胸前白衣。
“少楼主。”众属下忙上前相扶。
“长风剑主名不虚传。”徐孤夜道，“我们走。”
天机楼众点足遁去，赫连槿收剑入鞘，裴夕远走到她身边，若有所思道：“徐孤夜受了伤，这一路应会太平些。”
“走吧，去白云寺。”
两人纵马疾驰，路上风平浪静，并未遭遇伏兵，不消数日便抵达余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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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迷蒙，
行人疏落，
梵音绕梁。
白云寺朱漆大门应声而开，住持了寂大师迎了出来，身披金丝袈裟，手捻檀木佛珠，神光内敛。
“阿弥陀佛。”了寂大师笑道。
“大师近来可好。”赫连槿道。
“一切顺遂。”了寂大师道，“听说天机楼最近又有所动作。”
“他们想得到长风剑，称霸武林的心越发迫切了。”赫连槿点头道。
“我们得尽力阻止。”了寂大师道，“这位想必就是齐掌门高足吧。”
“裴夕远见过方丈。”
“令师齐掌门已在密室等候，两位且随我来吧。”
密室昏暗烛火下，青袍人背对石门，颇具几分仙风道骨，三人缓步而入，齐羲问转过身来，眸底总漾着些化不去的戾气。
“师父。”裴夕远上前恭谨道。
“夕远来了。”齐羲问道，“这位便是赫连阁主吧，实乃年轻有为。”
“齐掌门过奖。”赫连槿道，“了寂大师召我们议事，应与天机楼有关吧。”
“不错。”了寂大师道，“咱们坐下谈。”
四人围桌坐定，了寂大师率先开口：“各位对当今武林作何看法？”
“数年之前，江湖已纷乱无止，如今天机楼与惊寒自黑道崛起，为他们口中霸业不择手段，江湖形势岌岌可危。”赫连槿道。
“若江湖给黑道统治，后果不堪设想。”齐羲问道。
“黑道人士行事多心狠手辣，我们须小心应对。”裴夕远道。
了寂大师站起，捻着檀木佛珠道：“当此乱世，我们作为江湖正道三大支柱，更应站出力挽狂澜。”
“大师说得对，敢问可有何对策？”齐羲问道。
“只要我们江湖正道齐心协力，共抗黑道，定能扭转颓势。”了寂大师道。
“大师的意思是要聚集江湖正道各派，出兵讨伐天机楼？”赫连槿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江湖之势已不容半分迟疑。”了寂大师道。
“我们与黑道一战已不可避免，大师有何吩咐？”裴夕远道。
“首先我们得秘密联络江湖众人，告知讨伐计划。”了寂大师道。
“不如就由我崆峒负责西北各派事宜。”齐羲问道。
“那么南部各派就交由阿槿。”了寂大师道，“老衲则负责中原及东北。”
“西南太羽教一向不问世事，但若能说动祁连真人相助，我们胜算又会多上几分。”了寂大师道。
“晚辈定尽力而为。”赫连槿道。
钱塘秋晚，江天烟岚如画，钓鱼人一蓑归去。
庭院西风萧飒，木叶流转而下，众人拟定计划由密室步出，暮色洒落屋脊，不速之客立于其上，似深林魑魅。
“千面鬼母。”了寂大师波澜不惊道。
“看来诸位计划已拟定妥当了。”千面鬼母笑道。
“门主说笑了，我们不过在此小聚。”齐羲问道。
“不知门主此来，所为何事？”赫连槿道。
“奉劝各位一句，对付我们不过痴心妄想。”千面鬼母道。
“你们黑道坏事做尽，小心遭天谴。”裴夕远道。
“是么？”千面鬼母道，“今日便给你们个教训。”
歇山式屋顶上已驻满杀手，众人着黑如鸦群寒凛，千面鬼母身后青龙朱雀两位长老飞身掠下，招式未出内息深敛，苍穹惊芒电闪，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