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雪中计议
裴夕远挽个刃花,运起枳雁顶层,两股气劲漾击,双方各执一端。
“我与阁下有何仇怨。”
“你身为崆峒弟子,竟自甘堕落,身入邪道,真是令人扼腕而叹。”裴夕远道。
言罢掠上瓦脊,缥然去远,方浩轩还剑入鞘,兀自蹙眉。
太渊阁。
齐羲问阖目吐纳,内息浮烛,灯花纷坠,沉烟熏袂,蟾宫垂云。
“夜已四更,尚研修武学,掌门可谓勤勉。”
牖外萦言,赫连槿临风立脊,鞘玉凝寒。
“谁?”齐羲问开目道。
“有人出钱买你的命。”赫连槿道。
“何者?”齐羲问道。
“死人无须得知。”赫连槿道。
“只怕你没这本事。”齐羲问冷笑道。
“请掌门赐招。”赫连槿道。
齐羲问执剑穿牖而出,赫连阁主点足掠下,两人相峙,招未递出,势劲先发,朔风岑止。
但听低咤,崆峒掌门抽剑疾刺,内炁破空,赫连槿剑未出鞘,斜身挡避。
数十合尽,齐羲问挺剑掠上,对方运劲于掌,两道内力冲荡,崆峒掌门浮步跌后。
赫连槿出希夷剑法,因祁连真人乃当世隐者高士,故知他施展武学况景之人甚寥,虽则崆峒掌门,亦未识此套绝技。
齐羲问以暮岭剑法相抗,两人再拆三十合,运内刃尖,招拼一记,崆峒掌门不敌落败,点足掠檐而遁。
赫连槿纵身瓦脊,衔尾追击,行至西山危崖。
“容老夫一问,究竟何人欲置我死地?”崆峒掌门道。
“无可奉告。”赫连槿道。
“如此别怪老夫下手无情。”齐羲问道。
言罢剑气厉发,溪浪飞漱。
“八方剑雨。”
赫连槿挽剑幻形,以希夷九层应敌,气劲迸溅,崆峒掌门跌地咳血。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齐羲问面色狞曲,倏地起身,挽转剑尖,暝雾潆回,腥风弥衿,气劲攒花。
“鬼殇剑顶层。”赫连槿道,“想不到光明磊落,仙风道骨的崆峒掌门,竟会使这门邪术,真令在下大开眼界。”
“既已被知晓,那么你便不能活着离开。”齐羲问道。
言罢挥刃狂潮浪袭,却也奈对方不得,兵戈呼啸,气劲破空,飞叶走枝。
两人剑尖抵斗,齐羲问踉跄跌撤,但见他泻劲于兵,点足掠刺,赫连槿转柄幻形数道,须臾合一,以希夷绝学对上刃锋,崆峒掌门跪地咳血,面趋苍黯,拄剑抚心。
“阁下到底是谁,竟有如此身手。”齐羲问道。
“掌门好自为之,告辞。”
赫连槿掠上梢尖,没入月晖,片雪点蝉云,山风吟隙。
崆峒弟子房。
铅云卷星,絮雪密匝,两人摘下黑巾,心下了然七分。
“夕远,怎么样。”赫连槿道。
“那日刺杀我的便是方师弟,他确会鬼殇剑。”
“看来这崆峒内鬼不止一个。”赫连槿道。
“莫非师父?”裴夕远道。
“不错,他的鬼殇剑已达炉火纯青之境。”赫连槿道,“宛烟的嫌疑可以排除,她未习过此邪法。”
“真没想到,他俩竟然背叛崆峒。”裴夕远道。
“背叛倒不一定,也许你师父本就为黑道人士。”赫连槿道。
“这怎生说?”裴夕远道。
“几年前,韦老前辈曾与了寂大师,我师父无尘子谈及齐掌门,言他戾气太重,恐非我辈中人。”
“听你这么说,师父眸角的确似一汪深潭,仿佛有邪气蠢蠢欲动,我以前只觉是他思虑甚多之故,没曾想竟为如此。”裴夕远道。
“还记得韦前辈曾言二十年前与齐掌门并肩杀敌之事么。”赫连槿道,“那时两人将一伙山贼逼入绝路,他们虽打家劫舍,但未伤人命,罪不至死,你师父却坚持斩草除根,出剑把数人屠个干净。”
“师父这样做,与魔道行事相差无几。”裴夕远蹙眉。
“也就是这件事,韦老前辈看出你师父慈和下暴戾一面,将来恐为祸武林,便议定小心防范,暗中调查之计。”赫连槿道,“无奈齐掌门掩藏极好,二十年来也没看出任何端倪。”
“幸而我们及时发现师父与方浩轩的阴谋,才不至一发不可收拾之地,但不知他们意欲何为。”裴夕远道。
“可以肯定的是,其心术不正,暗地勾结谋划,此事须深入探查。”赫连槿道。
“咱们首先要找出他们修鬼殇剑之意图。”裴夕远道。
“再者就为判定两人真实身份。”赫连槿道。
“若他们确是黑道人士,且欲不利于正派,咱们便搜集证据,一举粉碎其阴谋。”裴夕远道。
“今夜试招之事必令他们有所警觉,往后要更加小心。”赫连槿道。
“咱们不妨当一回梁上君子,搜查别苑及他们房间,或有所发现。”裴夕远道。
“就这么办,只是得待到明晚方能行动。”赫连槿道,“我先传书于了寂大师,言明势况。”
“仍旧在此地碰头。”裴夕远道。
后苑。
方浩轩盘膝坐定,运炁吐纳,烛芯滉漾,牖外黑影疾掠,他携剑而出,步至西山。
“师父。”方浩轩抱拳道。
“看你的样子,方才也遭袭?”齐羲问祛罩蹙眉道。
“的确,弟子正自熟睡,那人突然刺到,战过数十合,又突然遁去。”方浩轩道。
“为师刚与一名黑衣人拼斗过。”齐羲问道。
“怎会这样巧,难道是同一伙人。”方浩轩道。
“大有可能,只不知目的为何?”齐羲问道,“不好。”
“怎么了。”方浩轩道。
“他们意不在夺命,便是为试探武功之故。”齐羲问道。
“难道有人发现了别苑。”方浩轩道。
“赫连槿与裴夕远,袭击我们的定是他俩。”齐羲问道。
“师父是说槿裴二人知道别苑所在?”方浩轩道。
“不错,我还未及告诉你此事,他们已先动手。”齐羲问道。
“这下麻烦了,若容追查,定能知悉全盘计划。”方浩轩道。
“是呐,有些不好办,咱们只好先下手为强。”齐羲问狞笑道。
“师父之意为?”方浩轩道。
“我修书一封给楼主,以策万全。”齐羲问道,“咱们应有所行动,务令秘密不致外泄。”
“该如何做,还请师父示下。”
“只有死人才会永久缄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