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机楼主
汝州。
风雪载途，归人匆促，犬吠空寂。街衢灯火黯淡，南郊却是璨如白昼，仿佛一层看不见的云翳将之隔绝，江湖祸乱的根源长踞于此——天机楼，焰与夜交织，使这人间修罗场，如坠阿鼻地狱。
昏黑密室内，天机楼弟子捧一银盆步入，器皿内盛装的赫然是人血，徐无道来到案台前，双掌轻缓没入，少倾血液径自沸腾，约莫半盏茶功夫，盆内空无一物，徐无道用锦帕拭尽血渍。
机簧声起，密室门敞开，徐孤夜手执折扇走进，仍摆出副纨绔不羁样。
“夜儿来了。”徐无道展颜一笑。
“爹的化血大法又精进了。”徐孤夜抱拳道。
“待爹参透这门功法，天下谁人能是我敌手，一统江湖指日可待。”徐无道转而走到榻前，拂袖坐下。
“爹的化血大法已突破第九重，距离顶峰只一步之遥。”徐孤夜笑道。
“对了，云觞门的事办得怎样。”
“孤夜失手了。”
“为何？”徐无道笑了笑
“寿筵来了两名高手。”徐孤夜垂首默立。
“哦？”徐无道眸底淡然，“莫不是赫连槿与裴夕远。”
“正是。”
“天下第一剑，崆峒首徒，真是难缠的对手。”
“夜儿，你先下去休息，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你完成。”徐无道摆手吩咐。
徐孤夜呆立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徐无道见他行为反常，温言相问。
“孩儿看中了一名女子，想娶她为妻。”徐孤夜面颊微红。
“不知是哪家姑娘。”徐无道仍笑着。
“赫连槿。”
“什么？”徐无道脸色煞白，差点从榻上跃起，“她可是我们的敌人。”
“孩儿知道，若我娶了她，长风剑不还是天机楼的。”徐孤夜道。
徐无道思忖片晌，不置可否。
“她喜欢你么？”
“这个——”徐孤夜语塞。
“夜儿，切记以天机楼为重，不要感情用事。”
“爹，孩儿真心喜欢她。”徐孤夜道。
“罢了，希望你记住我的话，这件事你自己做主。”徐无道不再多言。
“夜儿先告退了。”徐孤夜躬身道。
徐无道点头，石壁灯烛摇曳，诡秘森冷，这匹孤狼倦卧榻上，手抵眉心，虽至垂暮之年，野心未减半分，江湖霸图的深渊正逐渐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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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寺禅房内，了寂大师与赫连槿对坐品茗，茶是上好的九华英，甘醇馥郁，余韵萦唇。
“你今日便要离开？”了寂大师道。
“我须去一趟燕羽山庄。”赫连槿道。
“你是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燕羽山庄作为江湖顶尖情报网，我想请他们密切监视天机楼与惊寒的一举一动。”赫连槿道。
“不错，这样我们胜算会更大。”了寂大师道。
“那么在下这便告辞了。”赫连槿起身。
了寂大师将她送至门前，待对方离去后，径自回到榻上，盘膝而坐，闭目吐纳。
雪后初晴，裴夕远立于凉亭内，望着几片落梅出神。
“夕远。”齐羲问走到他身后。
“师父。”裴夕远忙道。
“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忧。”裴夕远道。
齐羲问示意他说下去。
“江湖正处于水深火热中，也不知何时才能将罪魁祸首铲除。”裴夕远道。
“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齐羲问拍了拍他的肩。
“为师要回崆峒了，若你不愿此时回去，可先在江湖历练一番。”齐羲问道。
“多谢师父。”裴夕远道。
赫连槿将要步出白云寺大门时，裴夕远叫住了她。
“阿槿。”
“夕远，你怎么来了。”赫连槿道。
“师父回崆峒前让我在江湖历练一番。”裴夕远道。
“那你有何打算。”赫连槿道。
“自然是随你一道去燕羽山庄。”
细雪沾湿衣襟，两人打马远去，没入浩缈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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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村。
落英缤纷，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两人见一座竹舍前围满了人，便上前相询。
“请问这里发生了何事。”赫连槿道。
“楚楚被陇丘寨的人劫走了。”一位村民道。
另一位村民见两人面带疑惑，便接着道：“楚楚姓周，村长的女儿，陇丘寨就是西面鹧鸪山上的匪窝，咱们村长就在前面。”
两人来到愁容惨淡的男子面前，赫连槿抱拳道：“村长，我们愿意前往鹧鸪山救出你的女儿。”
周无念闻言抬头：“真的，你们愿意？”
两人应是，江汉村众皆投来感激之色，周无念作势便要跪下，却被扶起。
“两位的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今后若有何差遣，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周无念道。
“村长言重了。”裴夕远道，“你就在此静候佳音吧。”
乌云蔽月，风露渐凉，陇丘寨大堂内，两人谈笑甚欢。
“寨主，你准备何时与这小妮子成亲。”赵仁道。
“你是我的军师，就由你来定个良辰吉日吧。”石沙天道。
“三天后红鸾星临，宜嫁娶。”赵仁道。
“好，就依你所言。”石沙天道。
寨门前两名喽啰已入周公之境，赫连槿与裴夕远以掌力将其击晕，扬长去了。
两人来到关押周楚楚之地，正欲上前搭救，却无意间触碰脚踝处的细丝，铜铃乍响。
“这是怎么回事？”石沙天道。
“这是在下所布阵法，牵一发动全局，为防有人救走周楚楚。”赵仁道。
“此刻必定有人闯入。”
石沙天提起大刀，领着赵仁往柴房奔去，途中正好撞上赫连槿一行人。
“什么人，敢闯陇丘寨。”石沙天喝道。
“赫连槿。”
“裴夕远。”
两人站出挑明身份。
石沙天脸色一变，复归平静：“是你们又如何，照杀不误。”
“没什么好说，出手吧。”赫连槿道。
石沙天挥动手中大刀，寒芒汇聚为风暴，劈向赫连槿，然只听铮然一声，钢刀被斩断，长风剑入鞘。
石沙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断刀，身体微地颤抖，忽而发狂般往周楚楚抓去，却被裴夕远拦下，不过三招，石沙天中掌倒地。
“若你们再不滚，休怪我不客气。”赫连槿道。
两人气焰全无，你推我搡遁下山去，陇丘寨匾额随之落下，荒山沉寂，风过松杉，寒鹊哀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