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平凉逢鬼
“小兄弟，你可是身中刈鬼邪经？”韦沧泉道。
“确如前辈所言。”裴夕远颔首。
“来，让老夫一瞧。”韦沧泉抬手道。
裴夕远伸腕，号过脉后，韦沧泉点头道：“还好，寒气尚未入脑，待我运功化去，便可痊愈。”
“多谢前辈。”裴夕远抱拳道。
“咱们入林罢。”韦沧泉笑道。
众人寻得僻壤，裴夕远坐定，韦沧泉伸掌抵背，内力绵延送入，炎气氤氲，伤者面趋红润，待一炷香后，寒霜由显而隐，终尽数褪却。
韦沧泉横掌膝上，道：“阴寒之气已去，无大碍了。”
裴夕远起身，揖道：“前辈大恩，夕远感激不尽，来日若有所需，在下定当尽力。”
“夕远言重了，你是崆峒弟子？”韦沧泉道。
“是，晚辈从小便拜入崆峒门下学艺。”裴夕远道。
“待你回返崆峒，记得替我问令师安好。”韦沧泉道。
“一定，前辈识得家师？”裴夕远道。
“二十年前，我们曾并肩杀敌。”韦沧泉道，“不过老夫有一言相赠，还望夕远谨记。”
“前辈请讲。”裴夕远道。
“眼见不一定为实，江湖险恶，四处杀机，当慎处之。”韦沧泉道。
“前辈所指为何？”裴夕远道。
“言尽于此，夕远仔细体会罢。”韦沧泉淡然一笑。
“阿槿，老夫这便告辞了，有空常来潇湘谷做客。”韦沧泉道。
“我在潇湘谷等你。”韦三娘道。
待韦沧泉父女走远，裴夕远不解道：“听前辈之言，似要我防范什么。”
“前辈的深意，一时也无法参透，可于路上推敲。”赫连槿若有所思道，“走吧，咱们去崆峒。”
裴夕远点头，两人转身没入林辉，上崖而去。
秦州城郊，两人打马缓行，云淡天轻，煦风穿林，金雁横空。
“天机二老出关的消息，陈轩一早便传书于我了，正思索对策之际，竟在益州遇上。”赫连槿道。
“幸得韦前辈相助，否则我们难以逃出生天。”裴夕远道。
“你现在如何了，可还有不适之处？”赫连槿道。
“放心吧，一切如常。”裴夕远道。
“此地再行廿里，便是平凉镇，我们可去投宿。”赫连槿道。
“赶路这许久，是该歇息了。”裴夕远道。
两人催马飞驰，天色将暮之际，来至平凉镇口，森然白雾蔽目，市集静若鬼坊，生气尽凋丧。
“这是怎么回事。”裴夕远道。
“此处有异，咱们进去一探。”赫连槿道。
两人跨鞍下马，步入浓雾沿街而行，屋舍门户大开，然空无人迹，檐上鸦悲啼。
“此地竟一人也无。”裴夕远道。
“小心，有杀气。”赫连槿道。
待将至尽头，森冷之气袭体，周遭若凝冰霜，白雾渐浅淡，玄袍客独酌桌后。
见他斟杯酒，缓慢送入唇内，如此反复三次，似饮仙露琼浆，沉浸此间，其乐无穷。
右臂金丝织成的“枢”字却昭明他之身份——惊寒头号杀手，佳酿虽甘，掩不住多年血腥气。
“天枢。”裴夕远道。
“阁下好兴致，独坐荒镇饮酒。”赫连槿笑道。
天枢斟满两空盏，运劲送出道：“两位既然来了，不如也喝一杯。”
对方伸指接住，水酒未溅一滴，赫连槿道：“上好的金盘露，阁下果然风雅。”
“这杯酒可不寻常。”天枢勾起唇角道。
“哦？这却怎生讲。”裴夕远道。
“这是杯杀人酒。”天枢冷笑道。
“是么，那便却之不恭了。”裴夕远道。
两人对视一眼，遂饮尽金盘露，最后滴酒沾唇的顷刻，天枢倏然出手，数枚云穗镖飞出，若蜂蚁离巢。
长剑铮然出鞘，杯碎青石上，两人运力挡架，云穗镖尽皆点地。
天枢点足掠起，运掌袭来，对上剑梢，气劲交击下，他退立桌沿。
“唰唰唰——”天枢掷出多枚云穗镖，赫连槿跨前一步，剑气如缕击发，暗器被斩为两截坠地。
突见一物盘旋而至，圆顶薄边，缘上镶嵌锯齿，锋锐无伦，寒光乍出，此乃天枢独门兵刃——鬼见愁。
赫连槿见状，手腕转动剑尖，带起流苏冷芒，接下对方夺命暗器，并将之掷回。
天枢伸掌托住，破空之声大作，两只鬼见愁飞掷而出，赫连槿接下一枚，钉入户牖。
裴夕远长剑挺上，另一枚鬼见愁嵌入檐下石墙。
天枢点足跃出，身法迅若鬼魅，分别取下两只利刃，径向赫连槿脖颈袭去，但见她仰首避过，鬼见愁扫空，对方一击不成，转攻裴夕远胸口，他横剑身前，兵刃交击甚烈，火花飞溅四舞。
见两人未伤分毫，天枢猛攻而至，鬼见愁呼啸生风，三人激斗数十招，敌手点立桌心。
鬼见愁再次挥出，疾若迅雷闪电，直取两人面门，却被挡击而回。
天枢仍未得手，翻转兵刃抢攻，跃至两人身后，鬼见愁横切而过。
两人分退避去，鬼见愁划空，天枢向前几步，掉头疾攻数招，皆为对方化去。
天枢点足而立，冷笑道：“很好，缠斗这许久，让我尽快结束纷战罢。”
言过双臂斜伸，兵刃不住翻动，内力升腾周流，眉间黑气隐显，诡邪令人窒息，此招承自千面鬼母，乃其绝学之一，名唤追命夺魂。
只见天枢凝气不止，双掌蓄力待发，衣袂浮飞间，已点足掠出。
数道气劲催发，劈切斩削，招式连环无休，若密云疾雨。
两人面对渐强攻势，心若止水，从容以对，如涓然细流，化去对方凌厉杀招。
天枢进招毒辣，欲致人死命，对方却是挥洒自如，恣意汪洋，颇具大家风范。
拆斗百余招，天枢踉跄跌退，健步掠上桌沿，只听他冷哼声，掷出鬼见愁，边齿若漫天花雨，径往两人纷飞。
护体内力登时如帘笼开，挡下凌厉齿锋，寒芒尽数湮逝，天枢未及反应，两人风掣掠至，掌力甫吐，敌手中招抛跌。
“我败了。”天枢口喷血沫道。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失手。”赫连槿道。
“不错，这场赌局还没结束，我定会找回赢面。”天枢抚胸道。
言罢一掠丈远，终化作粒玄点，湮没入青冥，两人抬眼四顾，镇集冷寂，星汉寥落，千山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