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溯尘比斗
“阿槿。”
裴夕远急切道,对方却是昏厥不动,连唤几声后,将她扶直坐定,内力绵延送入体内,赫连槿脸色转好,吐出口血沫。
“阿槿,你怎么样了?”裴夕远移至她身前。
“放心吧,我没事。”赫连槿道。
“明日一早我们便上溯尘山,求取菰叶砂莲。”裴夕远道。
“你快回房休息吧。”赫连槿点头道。
“我得在此守候,以防有人再来偷袭。”裴夕远道。
“你还是去歇着,我自己会小心的。”赫连槿道。
“目下你的安危为重,我得陪着你。”裴夕远道。
“夕远。”
“阿槿。”
皎月锁雕窗,化作缕情丝,笑醉入心旌。
溯尘山。淅沥霏雨坠,仰观峰峦入云,其势甚为巍峻。
两人行至一处飞瀑,裴夕远道:“你坐下歇会儿吧,我去取水来。”
赫连槿点头应道:“下雨土地湿滑,你小心些。”
“放心吧。”裴夕远道。
赫连槿于石上坐定,稍得片刻,心口翻江倒海,“哇”地吐出口血沫,昏厥倒地。
裴夕远转身见状,水囊脱手点地,拔足奔将过去,将之扶起。
“阿槿,你醒醒。”连唤三声,却是徒劳。
裴夕远搭上赫连槿腕脉,心下顿感不妙,蹙起了双眉:“毒快入心了。”
言罢,真气注入赫连槿体内,护住了心脉,背上她径往山顶。
半途,细雨趋止,山风微漾,雾岚夹杂木叶清芬,赫连槿醒转:“放我下来吧。”
“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应该快到了。”裴夕远道。
赫连槿并未言语,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来至峰顶,几间小院掩映柴扉内。
裴夕远将赫连槿放下,抬手轻叩院门,然无人应答,欲待再敲,柴扉被内力掀开,一位老者坐于庭院几后,兀自品茗。
“晚辈拜见北棠老人。”裴夕远抱拳道。
“你是谁,为何到此?”北棠老人放下茶盏。
“在下崆峒弟子裴夕远,为求菰叶砂莲解毒而来。”裴夕远道。
“这中毒的应是门外另一人了?”北棠老人道。
裴夕远微地愣神,道:“前辈内功深湛。”遂扶起赫连槿。
“晚辈赫连槿,拜见北棠老人。”赫连槿躬身道。
“归去来兮阁阁主?”北棠老人道。
“正是在下。”赫连槿道。
“你中了枯毒道人的鸩魂引,所以才需菰叶砂莲解毒?”
“确是如此。”
“老夫一个人乐得逍遥自在,没曾想被你们扰了清修。”北棠老人拂袖道。
“晚辈无意叨扰,只为寻求解毒之法,若前辈不愿,我们便即离去。”赫连槿道。
言罢,两人转身欲行,北棠老人拂袖道:“等等。”
“我说了不给么?”北棠老人啜了口茶。
“前辈?”赫连槿道。
“老夫除了医道外,便醉心武学,只要答应一个条件,我就将菰叶砂莲奉给。”北棠老人道。
“什么条件?”裴夕远道。
“与我比武,赢了菰叶砂莲就是你们的。”北棠老人道。
“晚辈才疏学浅,怎是前辈对手。”裴夕远道。
“只要你能接下我五十招,便算胜了。”北棠老人道。
“请前辈赐教。”裴夕远道。
“且让赫连阁主在此休息,我们出去打。”北棠老人道。
“不必,我在一旁观战就好。”赫连槿道。
“如此两位随我来。”北棠老人道。
三人行至山顶开阔处,赫连槿欹树坐下,裴夕远与北棠老人拔剑以待。
鸿雁惊啼划破长空,两人足尖一点,飞身掠出,剑气登时笼罩开来,化作万千辉芒。
北棠老人一式“祥云献瑞”攻向对方,裴夕远以柳絮剑法里的“大浪怀风”应招,金铁交击,剑气如潮。
两人各自退开,持剑以对,神色波澜不惊,这第一招裴夕远算是接下了。
北棠老人挽个剑花,寒芒呼啸而起,身形疾速趋近,径往脖颈刺去。
裴夕远挥剑格开攻势,右足迅捷挑出,北棠老人仰身避后几步。
“不错,再接我此招。”北棠老人以雷霆之势连刺对方三剑。
裴夕远挺剑还击,势如破竹,接下这招金刚三式。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拆过二十五招,只见北棠老人运剑刺来,直取对方眉心,裴夕远欲挥剑上格,岂料他剑锋一转,攻向右肩云门。
赫连槿暗自心惊,一方面叹服北棠老人高明剑术,另一边却为裴夕远担忧,若他躲不过这剑之攻势,必会遭致重创,只因北棠老人以十成功力予此击。
裴夕远运起飞星功,身子向上一跃,冲出剑光笼罩,险中避过此招。
飞星功乃是崆峒顶级轻身武学,此法一经展开,使人来去如风,变幻莫测至难以捉摸。
裴夕远于此功的造诣已与其师崆峒掌门齐羲问不相上下,故而能在对方密云疾雨的攻势下,避过此变招。
北棠老人一剑扑空,裴夕远已跃至他身后,转动剑尖,气劲流转而出,扫向对方脊背,北棠老人回身打出道剑气,两股内力交击,不分伯仲。
两人再拆数招,北棠老人剑气绵延不绝,裴夕远略感吃力,只见他一剑刺出,北棠老人身形倏地不见。
“小心。”赫连槿眸露忧色。
裴夕远忽觉上方劲气袭来,遂仰首出剑,对上北棠老人此招,两人斗了一阵,收剑立定。
“这最后一招‘万流归宗’,看你能否挡住。”北棠老人长剑脱手,幻出数道残影,流水般奔腾而至。
裴夕远闭目敛神,点地凌空跃起,挽出数个剑花,兵刃泛出光华,聚而为龙,迎上对方剑气,这正是听箫剑法第九层——青龙摆尾。
两大强招对垒,霎时天风呼啸,流云翻卷,待剑气止息,双方皆毫发无伤。
“能在老夫手下走过五十招,崆峒首徒果然名不虚传。”北棠老人笑道。
“前辈谬赞了。”裴夕远道。
“你这最后可是‘青龙摆尾’?”北棠老人道。
“正是此招。”裴夕远道。
“崆峒武学博大精深,不愧武林三大支柱之一。”北棠老人道,“你年纪轻轻,便能习得听箫剑法第九层,殊为不易。”
“晚辈也是近来才有所突破。”裴夕远道。
“你根骨奇佳,勤加修炼,他日必有大成。”北棠老人道,“既然五十招已过,你们随我来。”
裴夕远扶起赫连槿,紧随北棠老人来至柴扉后,他遥指内院:“菰叶砂莲就在那边水塘里,你们去摘吧,老夫有事须下山一行,这便走了。”言罢,飘然无踪。
两人行至塘边,见淡紫仙葩娉婷而立,莲瓣薄如蝉翼,泛出星点光华,正待上前摘取,忽听半空一声喝止,不速之客鬼魅般落定,投来阴鸷目光,犹似凛冬寒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