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落花有意
拂翠亭上，两人凭阑而立，灯烛豆闪，万籁此都寂，但余蛩音。
“月下崆峒别有一番意趣。”赫连槿笑道。
“我常来此观景，总令人神怡。”齐宛烟道。
“这里确能忘忧。”赫连槿道。
“其实我在崆峒并不快乐，娘很早便去世了，爹也少陪我。”齐宛烟道。
“你可以和齐掌门谈心，让他多些时候陪你。”赫连槿道。
“他有诸多事务打理，还是算了。”齐宛烟道。
“何不一试呢？”赫连槿道。
“我想他虽没陪我，但应是疼我的，知道这个便够了。”齐宛烟道。
“父子连心，令尊定然疼你。”赫连槿道。
“除了爹以外，我最亲的人便要属裴大哥。”齐宛烟道。
“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否？”赫连槿道。
“裴大哥很照顾我，但都无关风月。”齐宛烟凄然一笑。
“那么你对他自是不同了？”赫连槿道。
“我喜欢他。”齐宛烟道，“可他心里没有我。”
“你又怎知？”赫连槿道。
“他曾言把我作妹妹。”齐宛烟道，“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无半分男女之情。”
“感情之事讲求两方相悦，不必太过执著。”赫连槿道。
“话是这么说，可我仍旧放不下。”齐宛烟道。
“那么你就尝试不去想它。”赫连槿道。
“这个法子有效么？”齐宛烟道。
“也许你会发现从前所困扰的已不重要，人生进入一片新域。”赫连槿道。
“真的？那我试试。”齐宛烟道。
“夜色渐浓，咱们回去吧。”赫连槿道。
翌日未时，后山。
赫连槿盘膝打坐，天地灵气纳怀，内息循转，心下澄适。
“阿槿。”裴夕远步至，与她并肩落坐。
“夕远，你也来此练功么。”赫连槿笑道。
“不是，见客房里没人，便到后山找你。”裴夕远道。
“找我有何事？”赫连槿道。
“崆峒西山景致不错，咱们去看看罢。”裴夕远笑道。
“这便走。”赫连槿点头道。
两人牵手而行，却被齐宛烟瞧去，她遂怫然跺脚，迈步回身。
齐宛烟道上小跑，与方浩轩撞个满怀，对方将之扶定，她垂首冷然欲行。
“宛烟，你走甚急做什么？”方浩轩未撤手道。
“不关你事。”齐宛烟待复前行，仍被阻下。
“究竟发生何事，让你如此生气。”方浩轩道。
“你未免管得太多。”齐宛烟怒道，转而再行。
“你的事我怎能不问。”方浩轩拦路道，“说罢，让我替你分担。”
“你简直不可理喻。”齐宛烟道，“放手，我要回房了。”
“你不说我死也不放。”方浩轩道。
“你——”齐宛烟语塞。
“别再想裴夕远了，他爱的人不是你。”方浩轩道。
“你住口。”齐宛烟道。
“看你的反应，我已知你生气是为裴夕远。”方浩轩道，“你看见他与赫连槿在一起对吧？”
“你怎么知道。”齐宛烟面色狐疑。
“他看赫连槿的眼神不一样，我知道他爱她。”方浩轩道。
“是啊，他爱她，我怎么办？”齐宛烟喃语。
“你还有我。”方浩轩道，“我对你的心可昭日月。”
“多谢你，方大哥。”齐宛烟道，“你的这份情，我感激在心，但恕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方浩轩道。
“我的心容不下第二个人。”齐宛烟道。
“难道我在你心里没有一点位置？”方浩轩道。
“你就像我的大哥一样，言尽于此，请你见谅。”齐宛烟道。
方浩轩双臂渐下，眸光凝滞，久不发一言，似木雕泥塑，齐宛烟径自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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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顶，沁风微漾，素湍绿潭，清荣峻茂。
“阿槿，此地风景奇绝，是个不错的揽胜之所。”裴夕远笑道。
“崆峒真乃钟灵毓秀。”赫连槿道。
“生于斯长于斯，这里就像我的家。”裴夕远道。
“就如归去来兮阁于我，是生命无法割舍的一部分。”赫连槿道。
“我是个孤儿，幸得师门收养，才有了遮风避雨之地。”裴夕远道。
“假若有些事不是所见那样，你会怎么办？”
“为何这样问？”裴夕远道。
“无它，只是突然心念转动。”赫连槿道。
“韦前辈曾言江湖险恶，让我防范，现在你又如此问，是否崆峒有事会发生？”裴夕远道。
“未来如何，我们不必去猜，且着眼当下吧。”赫连槿道。
“也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风雨同舟，携手与共。”裴夕远笑道。
“不管经历千难万险，相信终能还江湖以太平，之后我们便可遨游四海了。”赫连槿点头道。
“待我们累了，便寻一山水佳处隐居起来。”裴夕远道。
“把酒东风，闲话诗茶。”
两人相视而笑，阡陌乱局，不敌并辔江湖，刀光剑影，难断心涯千结。
晨曦坠庭，裴夕远自演武场归，迎面走上一人，便是齐宛烟，见她双手负后，眸光忸怩，面态含笑。
“宛烟，找我有事么？”裴夕远道。
“这个送给你。”齐宛烟递出张锦帕，“我自己绣的。”
日色落巾角，裴夕远瞧得清楚，是对鸳鸯纹样，不禁蹙起双眉。
“上面绣的是，鸳鸯？”裴夕远道。
“对啊，代表我和你。”齐宛烟道。
“宛烟，你在开玩笑么？”裴夕远道。
“裴大哥不喜欢宛烟么？”齐宛烟道。
“我只当你是妹妹，不存在这个问题。”裴夕远道。
“你当真这样想？”齐宛烟噙泪道。
“没错，我早已说过。”裴夕远道。
“可我喜欢你。”齐宛烟泣道。
“你在说什么，有否生病？”裴夕远道。
“我很好。”齐宛烟道，“从小我就喜欢你，我们一起长大，我以为你也是心悦我的，没想到你对我无半分情谊。”
“对不起，宛烟。”裴夕远道，“我已心有所属。”
“是赫连姐，对否？”齐宛烟道。
“没错，我爱她，矢志不渝。”裴夕远道。
“为什么，你爱的不是我。”齐宛烟目波涣散道。
“究竟缘何？”齐宛烟突伸双臂，欲环抱对方，裴夕远后退一步，她势头扑空。
“你别乱来。”裴夕远道，“还是速去吧。”
“裴夕远，我恨你。”齐宛烟掷下方巾，面色狰狞而去。
裴夕远未拾锦帕，径自回房，回廊柱后转出一人，鹅黄绸袍，发髻高束，眉目奸猾，正乃方浩轩，只见他跪蹲捡起方巾，揣入怀兜，自嘲轻笑入日晖。